城关。 衡阳郡。 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袭来。 城墙已然岌岌可危。 斑驳的城墙之上,一男子顶着风雪,立于衡阳城池之上。 下方。 是无尽的流民。 观其身后,是极多的匪首与流寇。 不开城门。 百姓必定死伤无数。 开了城门,流民涌入衡阳郡城,因为饥饿,必定会大肆掠夺,掀起新一轮的动乱,再者,开了城门之后,手无寸铁的流民还尚且能够应对,可那些手持利器的流寇若是趁机涌入。 轻者烧杀抢劫。 重者便是屠城。 “王爷,怎么办?” 离鹜眉头紧蹙,清风霁月,俊美无俦的脸庞之上满是阴鸷。 他抬眸。 “取我盔甲来。” “王爷,刀剑无眼。您乃尊躯,贵为离王,此等冲锋陷阵的事……” “取我盔甲来。” 流民数量极多。 跟在他们身后的土匪又在不停驱赶,这些地头蛇是吃定了衡阳郡的官员不作为,所以竟敢在官员眼皮底下追杀百姓,抢劫妇孺。 黑色的玄铁盔甲上身,冰冷反光。 “黑骑卫何在?” “末将在!” “开城门之后,以黑骑再次组成城墙,以盾圈民,将他们带至城隍庙处,确保郡中百姓安全,可能做到?” “末将定不辱使命!” 离鹜接过长缨枪。 “王府影卫,随我出城,哪怕 以肉体作为盾牌,也要挡住流寇进攻,截断他们后方,本王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影卫们摩拳擦掌,悉数跪下。 “谨遵王爷令!” 衡阳郡的城门。 开! 那一刻,无数的流民涌了进来。 在其流寇就要跟上之时,从城墙之上飞跃下无数黑色影卫,他们身手极佳,与流寇打斗,丝毫不落下风。 趁此空隙。 身后大门哗啦一下关上。 门前。 离鹜骑在战马之上,目光孤鹜,睥睨天下的看着眼前这些烧杀抢劫,无恶不作的流寇土匪。 “擒贼先擒王!先杀了那有玄铁盔甲的!” 寇首大吼一声。 不少流寇便涌向了离鹜。 “找死。” 这一场恶战,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 影卫五百,流寇近万,如此实力悬殊的差距,最后竟被离鹜带着五百影卫尽数击退。 不仅如此。 匪首头目的首级,如今正挂在离鹜所骑的马背之上。 离鹜一身玄铁,滴血未沾,脸上,溅了几滴鲜血。 “王爷,影卫死伤二百……” 虽然初战告捷。 可离王阵营也损失惨重。 这一次的流寇袭击,像是早有预谋,那么多的流寇聚集在一起,选在了今日袭击,这是早有预谋。 若不是有影卫。 若不是离鹜此时的身体完全恢复。 若不是因为受了云锦姝的影 响使得离鹜不再惧怕大红之色的话。 此刻离鹜。 就当是这尸骨累累中的一员了。 “王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回城。” “是。” 离鹜冰冷的将那匪首的首级抛向空中,而后拿起长缨枪猛然一掷。 “铮——”那是长缨枪穿破寇首首级之后没入城墙的冰冷声音。 流寇首级悬于城墙之上。 整整一月。 再无人敢来犯。 而离鹜此时将涌入衡阳郡的流民尽数分配安置,将城中草粮拿出,熬成稀粥,一天一顿,派发给流民食用。 流民之中,老幼妇孺可在院中安生纺织。 健壮劳动力都被收编入伍。 如此方才能换来两斤粮食,勉强熬过冬天。 离鹜嘴唇干裂,他已有两天未曾进食。 来的时候已是深秋,五郡官驿之中皆无半点存粮,大军能够击退流乱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 离鹜镇压了衡阳郡的匪寇之后,便快速的赶往了灾害最为严重的阴畔郡。 衡阳郡的口粮勒紧裤腰带尚且能度过这个冬日。 可阴畔郡的百姓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离鹜到了郡中,这里的百姓们几乎个个骨瘦如柴,他们瘦弱得不堪一击,路边还有好多具冻死的尸骨,这个年头,连吃饭都成问题,就更别说有钱给他们埋葬了。 易子而食,在这阴畔 郡也不是没有。 “叔叔,叔叔求求你救救我娘亲吧,叔叔……” 巡视之中。 一个小女孩一把抱住了离鹜的脚。 她身材瘦小,嘴皮干裂,手上也到处都是皲裂,大雪的天气,她衣着单薄无比,全身的肌肤都冻成了紫色,还不停的打着哆嗦,在她身后,有一女子躺在那里,已经没了呼吸。 “叔叔,求求你。” 离鹜于心不忍。 一把抱起小女孩。 他手心手背皆是细汗。 此时,手下侍卫来报。 “如何?” “王爷,阴畔郡的良田全被暴雪覆盖,这一年颗粒无收,没有半点存粮,前一年虽是丰收年,可这阴畔郡的百姓们都说粮食已被朝廷征收,他们家中根本没有余粮,属下带人一一查看过,确实如此。” 离鹜脸色铁青。 皇帝,竟然如此狠心。 这些百姓,可都是大堰朝的百姓啊! “王爷,皇上让您来处理的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灾害造成的食不果腹,圣上要你治理的,是一座座的死城啊!” 离鹜岂会不知。 两日未曾进食,他的眼前已然有些晕眩。 恍神瞬间。 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唤他。 “阿鹜。” 短短两字,使得他一下惊醒反应过来,四处还是萧瑟的北风,风雪还是一如既往的大。 “看来这阴畔郡,今年冬日……” “王爷,王爷,有粮食了……” 一官员屁颠屁颠的连滚带爬的爬到了离鹜眼前。 在他身后。 跟着三十辆马车。 马车旁,有着精兵把守。 “各位乡亲父老们,我们阴畔郡有救了啊,王爷想方设法找到了粮食,我们阴畔郡,有救了啊!” “多谢王爷,王爷是我们阴畔郡的恩人啊!多谢王爷!” 无数瘦骨嶙峋的百姓跪了下来。 朝着离鹜齐齐磕头。 这一幕。 着实震撼,也着实的刺痛人心。 离鹜看向马车,马车上插着离王府的旗帜,他扯过旗帜,放在手中一摸,是【丝绣阁】的布料。 如此多的粮食…… 是锦儿。 他将手抚上了胸前所佩戴着的那枚平安符,那是他与锦儿在庙会之上求来的。 临走之前。 她曾将其细细的放在他手里。 “戴上它,它能保你平安,阿鹜,看到它,你要记得回家的路。” 离鹜的耳边又响起了云锦姝的声音。 旗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离鹜匆忙拆开了旗帜。 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 【阿鹜,我在京城万事安好,勿念,保重身体,好好吃饭。】 这个铁血男人。 在此几月经历了无数次动乱,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战神离王。 却在看到这个纸条时,蓦然红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