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子骂了我一句后也就作罢，倒不是他多大气，而是我左手六右手七，脖子一歪眼斗鸡。试问，谁敢跟傻子计较？自从来到薛悟村后，我的确不太正常，可能是压抑的太久，我真的想当一天傻子。夜枫没敢进门，拉着我就站在一户民房门口，看着这张灯结彩的红帐篷，听着那噼里啪啦的礼炮声。我看见她拿出手机想发消息，但攥了一会后，又默默装回口袋。我抽着烟，脑中想到了韩黎。如果我没有去青岛加盟，可能我今年年底也结婚了。我父母也会高兴的接迎来往宾客，而我会和韩黎坐在婚房里，堵着一大帮要喜糖的小孩。而现在，一切变的遥远又虚妄……刹那间，我又想到了奕朵，她那样的女人，结婚又会是什么盛况？是在沙滩边，篝火旁？还是某个星级酒店？她挽着的男人，又会是谁呢？“高然，你说婚姻是什么？”夜枫看着虚晃的人群，木讷的问道。我狠狠吸了口烟，昂头吐出：“或许是一纸证书吧，两个爱或不爱的人在证书上落下名字，从此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或许会相互伤害，至死方休，或许会恩爱如初，白头偕老，也或许……中途出轨，家破人亡……”夜枫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而我也不知道自己说这话干嘛，纯属有感而发。就在此时，夜枫门口的爆竹声响起，一名身着红衣的新郎从屋内出来，对来往宾客进行感谢。夜枫远远看见他时，情绪激动，身子蹦的很僵，可一步都未曾踏出，我知道，那个人是她的弟弟，张小军。张小军目光好像在找什么，当他看向我这边时，夜枫忽然将我抱住，脑袋埋我胸前，我身躯一愣，还未开口就感受到她的紧张和呜咽。半分钟后，我看见张小军眼神失落的离开了，我告诉夜枫他走了，夜枫回眸，我看见她眼眶满是泪花。“何必呢，想见就去见下呗。”我说道。夜枫狠狠摇头：“不行，会害了他的。”她离开我怀里擦着泪，看到这幕，我本能抬手，可最后……却只是默默戴上口罩。此刻，又一阵鞭炮声响起，我知道这是婚礼要开始了，小胡子从我视线中走过，来到夜枫门前那摆放的架子鼓旁，拿起鼓槌敲打起来。动次打次的节奏声响起后，我才愕然发现，他居然还是乐师。小胡子打了几下架子鼓后，默默地拿起一旁的唢呐吹起来，一首百鸟朝凤后，我人麻了……我有点怀疑，张家的请的婚礼团队，该不会就他一人吧。在唢呐奏响中，张小军挽着新娘从屋内走出，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双方父母。他们在掌声中走到门口露天的舞台上，那就是他们婚姻的殿堂。夜枫静静地看着自己父母和弟弟出来，不过这次她没哭，只是沉默的，远远注视着。而我的视线，却被小胡子吸引了，因为我看见他居然在调试音箱。他居然还是音效师……喇叭放起一首喜悦的曲子，小胡子拿起麦克风喊道；“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婚庆司仪，闪亮登场。”众人啪啪拍着手，小胡子脱掉军大衣，里边一身西装，握着麦克风就上舞台了。……我想我应该淡定，但还是忍不住内心惊愕道，他特么还是司仪！事实证明，我没有猜错，他拿着麦克风的动作和嗓音，很专业。“Ladiesand乡亲们，gentlemenand男女老少们，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而喜庆的日子里，我们有幸一起见证一对新人喜结连理，新郎张小军和他的新娘……”我收回目光看向夜枫，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只是落的悄然无声。我不知该怎么劝她，我只能狠狠抽烟。小胡子是很专业，各个流程都搞的不错，唯一让我觉得有点别扭的是，他扯着嗓子，指着双方父母道。“两位新人，我问一下，现在坐在你们面前的这位老人，他……是谁？他们……到底是谁？”我虽然知道这是婚庆流程，但我却还是憋的想笑，觉得特别鸹貔。我在想我结婚时，司仪要指着我爸问我他是谁？我一定说是你大爷。“这个人是我爸。”“大声点，他到底是谁？”“爸！”“谁？”“爸——”我被这画面搞的扑哧笑了出来，而夜枫却含泪盯着我：“你笑什么？”“没……没什么，这婚庆团队请的，专业。”不一会，结婚仪式顺利走完，张小军单膝跪地，深情吻新娘手背时，小胡子又顺带撒了把花……他倒真挺忙。婚算是结完了，进入吃席环节，我饿的肚子咕咕直叫，入席后刚要摘口罩，但夜枫却让吃的时候揭开塞嘴里就行，我问为什么，她说我摘了她就更尴尬了。我哦了一声，没多想什么就吃了起来。不过我身旁坐的都是一帮大爷大妈，他们的注意力全盯我脸上，一名大妈诧异问我戴口罩干嘛？是不是嫌弃他们。我摇头，告诉他我得了艾滋，怕传染给大家，大妈白眼问我，艾滋是什么病，跟牛皮癣比哪个传染性更大？我无语，掏出手机给她搜索。她凑过来贴着我，直到看见网上写着，一名艾滋让全村躺板板后，大妈起身脱掉外套，默默地朝着家里走去，八成是准备后事去了。村里人吃席，一般都是要拿塑料袋往家里带饭，但这次不但没人带，他们甚至全都蹲在远处，用手将饭往出扣，而我酒足饭饱，扯了一张黑色塑料袋，将桌上的散烟全都装进去。婚礼已经结束了，我们也打算离开，走之前夜枫从口袋掏出来一个精美的盒子，让我进去交给张小军。我拿着盒子走进屋，发现张小军正在给人敬酒，插不进去，于是将礼品盒塞到一旁的新娘手里。她感谢一声，还没来得及问我是谁，我已经转头离开，夜枫在确定我东西送到后，她又深深的看了这间房子一眼，转头说走吧。可就在此时，一名身材臃肿的大妈忽然指着叶枫大喊：“唉！你是不是张家那女儿吗？”“不是，你认错人了！”夜枫顿时眼眶湿润，连忙拽着我胳膊就要跑，可那名大妈却死死拉住她，并且冲夜枫家门口喊道。“张大妈，你快出来，你家女儿回来了！”人群顿时也骚乱起来，一大帮人围了上来，三两成群，皱着眉小声嘀咕，在这些声音中，我听到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话。“我听说她在外边卖呢，真不要脸，还敢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