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胜找到张铁生，说他不想在黑龙武馆学功夫了，但是害怕他们报复，想找张铁生帮忙。张铁生知道这种事儿黑龙会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们如果真想杀一个人，不是他张铁生能够阻止得了的。他也没有好的办法。张伟胜都哭了，说很多人骂他汉奸，他父母实在受不了了，非逼他退出来。张铁生说，你父母都是好人，他们说的对，咱中国人不能跟日本人混在一起。张伟胜沮丧地说，我一开始不知道他们是日本人啊。张铁生问，这么些日子，就没有退出来的？张伟胜说，有啊，不过都是在宣誓之前退的，好几个呢。日本人没有追究他们。张铁生那天晚上看到了日本人举行的入会仪式，知道肯定有一部分人加入了黑龙会，他没有想到正张伟胜竟然也加入了。他说，你太糊涂了，想学武学就行了，参加什么黑龙会啊。张伟胜低下头说，日本人说了，不入会不能学到真正的功夫。张铁生叹口气，没法说什么了。这个张伟胜曾经想拜自己为师父，学功夫。但是在莱阳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是开武馆的免费收徒，只能收一个。加上当时比较忙，没有答应，他心里就对这个小伙子有些歉疚。张铁生说，没别的办法，现在退出来，太危险，你就是天天在我家住着，我也保护不了你，你就先在里面混着吧，就是有一条，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儿，不能欺负咱中国人，否则就是有小日本护着，我也绕不了你。张伟胜说，知道了，大叔。还有，张铁生说，里面发生什么大事儿，要提前告诉我。什么算大事儿？比方来了什么人，他们要干什么坏事等等。张伟胜说，大叔，您这么说，那还真有一件大事儿。这些日子他们让我们加强了巡逻，院子里还有好几处暗哨，我们听一个小日本说，好像要来什么重要人物，叫川岛什么什么的。张铁生接话，川岛芳子？对，对，就是这么个名。听说是个大美人。张铁生恍然大悟，说，操，这些日本人真没有出息，怪不得防范这么严，还杀人灭口，原来就是为了一个美人。真他大爷的丢人。张铁生一开始对这个要来的“贵人”，是很有些忌惮的。宫本这些人都这么狠毒，如果来个比他们在狠的，小莱阳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听说只是个“美人”，张铁生就坦然了，不过一个女人，为这个女人去杀江小小，张铁生觉得他们也太可恶了。都是女人，即便比江小小美，那又怎样？马武派了人来喊张铁生，说出事了，让张铁生快去。那人说完就匆匆走了，张铁生正抡着大锤给鹰三打刀。位齐翻动着铁块，张铁生抡圆了大锤，打得火星飞溅，艳如红日的铁块在他的大锤下，犹如被翻卷的面团。张铁生把大锤让给位齐，舀水洗了身上的汗，换了衣服，走过大街，来到警局。马武领着他进入一个房间。房间的地上，躺着两个警员，已经身亡。马武说，刚刚的事儿。两个蒙面人摸到了医院，杀了一个守护的警察，幸亏一帮外地青年发现了，他们冲上去，才帮那两个人吓跑了。剩下的这个警察是他们临走的时候，杀害的。那帮青年说，这个警察撕下了那个蒙面人的面罩，看到了他的脸，才让他们杀了。马武看了看两个警察。两人死得都很惨，几乎都被刀砍掉了整个脖子。张铁生骂道，这些畜生。马武说，他们也有一个受了伤，是被那几个外地青年砍伤的。青年人也有一个被他们砍了一刀，不过在背上，问题不大。张铁生问，如果他们也有人受伤，咱就应该去搜，说不定能抓着人。马武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局长不同意，他说如果万一抓不到人呢？张铁生急了，说，那也得抓啊，不抓怎么知道能不能抓住？马武说，咱考虑事情简单，局长有局长的难处。如果抓不到，又得罪了日本人，他这个位子就不好坐了。张铁生不知道这个局长的难处到底有多大的学问，他只觉得，应该马上抓人，抓到人，什么问题就解决了。他看出来，马武也想带着兄弟们去抓人，毕竟自己的手下死了，作为队长，只能这么看着人无所作为，以后谁给你卖命？他的手下也进来看到躺着的两个人，也都是很沮丧的样子，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下场。眼前没人的时候，张铁生说，马武，你不能这么窝囊下去了，你看到没有，弟兄们都蔫了。马武蔫了吧唧地说，不只是他们蔫了，我也草鸡了。跟着这样的局长干，没有出头的时候。张铁生上来火气，骂道，这是什么狗屁局长，我看是给日本人当的警察局长。马武赶紧上来捂他的嘴，说，张哥，不能这么说，也许局长有他的办法。张铁生说，不行，我去找县长说说。马武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张铁生问，你说行不行？马武说，也好，不过千万别说局长不让去搜查这些事儿，您就把今天的事儿说说就行，等县长过问了，局长不干也不行了。张铁生说，好，我这就去。从马武处出来，张铁生直奔县政府。说是县政府，其实也就是两排总共有十多间房子而已，还不如宫本住的院子大。县长不在，一个职员认识张铁生，告诉他，县长下乡了。张铁生就问，到哪里下乡了？职员说到后村了，带着一个大学教授去看庄稼去了。张铁生觉得不可思议，当县长，不好好在办公室坐着，去看庄稼干什么？好在后村不远，张铁生借着火气，抬脚就朝后村走。打听了很多人，他终于看到在一块地里有几个人围拢在一起，估计县长应该在那些人里，就跑了过去。县长正拿着一棵玉米苗子和那大学教授在说着什么，看到张铁生过来，朝他亮了下手掌，意思让他先等一等的意思。这么多人围着一棵玉米苗看，张铁生知道人家肯定是有重要事儿，就只好先站在一边看。教授对县长说，这玉米不行了，得另种。县长说，这可真是麻烦了，种子都没了，那怎么办？教授说，实在不行，就只能种豆子了。县长说，那不是胡说吗？种豆子他们吃豆子？教授说，打下豆子卖给油坊啊，再买玉米吃。县长叹气，说，这个办法不妥，再没有别的办法了？教授说，暂时真没有别的好办法，要不我回去跟同事们商量一下，再告诉您。县长说，好，然后几个人往后走，县长问张铁生，你有什么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