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荡的日子

《动荡的日子》基本涵盖她三十多年创作的中长篇小说精华。范小青的短篇,严峻中有温情,沉重中有轻松,或者说,在严酷的生存状态的描写中,有浪漫的人文情怀。范小青以她风和日丽的韧性、风调雨顺的恬然,穿越着我们的日常、穿越着我们得以生存的时空和精神世界,静水深流、空山呜响,这是范小青小说的智慧。

蓬莱吉井
地名普查工作开始之前,区里有电话到文教局。这是老规矩,土管、民政、文教三个单位,各派一人,合为一组。
文教局的答复十分爽快:“叫老郭去。”
一点没有拖泥带水,好像老郭此人专门就是等在那里参加这项工作的。
老郭是区文教局聘用的一位老同志,原先在食品厂做档案工作,不过老郭做的不是人事档案,而是食品档案。
老郭在四十六岁那年得了肺病,不适宜再在食品厂做工作,就提前退休了。病好以后,他就在一些小学里代代课,因为写得一手好字,有些会议叫他写横幅什么,以后文教局就借用了老郭。
老郭到文教局,已有两年时间,因为老郭不大计较得失,工作又很认真,文教局很想留住老郭。凡有什么中心工作,区里要抽人,总是叫老郭去,老郭代表文教局出去工作,局里是放心的。
上午局长对老郭说:“老郭,这次你参加地名普查,下午去土管局碰头。”
老郭说:“好的。”
下午老郭就到土管局去开碰头会。
土管局的张科长被指定为普查组的组长,老郭到了以后,等于是向张科长报了到,张科长和老郭握握手,说:“民政局的小刘,打过电话来,那边还有些事情,要迟一些来。”
老郭点点头。
张科长又指指桌上的一大堆材料和书,说:“我先出去一下,有点事,你没有事,可以先看看这些材料,这是前几次地名普查的汇总材料,那些书是区志。”
张科长交代过,就走了。
老郭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他认真看了那些材料汇总,才对地名普查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老郭一边看一边想,这项工作,原来是很重要的,也很有意思,老郭就有点喜欢了。他又有些急,他想我现在还什么都不懂,我要好好学习呢,不知张科长和小刘以前有没有搞过这个工作。
翻过汇总材料,老郭又看那一大沓的区志,他找出其中的街巷桥梁志这一卷,看了几页,老郭就十分感叹,他觉得这个志修得很有水平,史料翔实,文字也相当好,老郭就产生了一种望尘莫及的感叹。比如街巷志中有这么一条:双井巷,南口在苏衙弄,与枣市街相对,北口接孝义坊,与之成直角。本是古巷,元末至民国初期为废墟、土丘,三十年代始有零星棚户……巷名出自巷内有唐、宋时即有的古双井。古双井,一青石井栏,一黄石井栏,因地基壅高,井栏石圈已三次加叠,而水位仍极高,久旱不洞,水质清甘,底层井栏圈内侧四周汲水绳痕极深,可见年代久远……
老郭正在看着,张科长和小刘进来了,张科长把老郭向小刘作了介绍。
老郭指着那些材料和几本区志说:“这不是已经搞得很详细,很好了么?”
张科长看看老郭,又看看小刘,他告诉他们,地名普查是一项经常性的工作。张科长说,一个地方的地名、街巷名、桥梁名、河道名,就和一个人的姓名一样,一般说来应该有相当的稳定性,不可能三天两头更换。但是相当的稳定性并不是亘古不变的,诸如拆了小巷造大楼,并了小街拓大路,以及填了河流做地基等等,这些都是需要随时查核随时更正的。再比如对于前一次地名普查的遗留问题,以及对于历史给地名造成的冤假错案也都是不能不闻不问的。
人不可一日不正名,地亦不可一日不正名,这道理众所周知。
老郭听了张科长的话,心中对张科长十分佩服,他看看小刘,小刘正对着墙上一幅山水画发愣。
接下来张科长说:“你们二位,看看怎么搞法,从哪里搞起?”
老郭说:“我不大懂得,我是外行,我还要学习呢。”张科长问小划,小刘说:“我随便。”
张科长想了想,说:“还是照老规矩,一条街一条街地往下查。”最后确定明天上午八点在长洲街居委会碰面。
小刘有点心不在焉,只是“哦”了一声,就出去了。张科长笑笑,说:“这小伙子。”
老郭临走时问张科长:“这本区志,能不能带回去看看?”
张科长说:“你拿好了,你要的话,几时我到地方志办公室帮你讨一套来。”
这天老郭带了两本很厚很重的区志回家去,心里很高兴。老郭的老婆说:“哟,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就下班了?”
老郭说:“我参加地名普查了,有些材料带回来看。”
老郭的老婆说:“我说呢,太阳怎么会从西边出来,哎,我问你,那件事情,你办得怎么样?”
老郭老婆说的“那件事情”,是他们女儿的事情。女儿是市职业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夏天就要毕业,现在毕业分配,要自找门路,老郭老婆就叫老郭出去想办法。
老郭为难地说:“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单位呢,再说我又不认得那些单位的领导。”
老郭老婆说:“你们文教局不是蛮好的么。”
老郭急了,说:“你不要瞎说,文教局怎么可能。”
老婆说:“怎么不能?你以为我们女儿,大学生,不够资格呀。”老郭说:“不是不够资格,我怎么开得出口?”
老婆说:“你在那里做了两年了,你不是说你们领导表扬你的么,有什么开不了口的,你开不了口,我去开口。”
老郭连忙说:“你不能去,我去说我去说,好了吧,现在不要吵了,我还要准备材料呢。”
老婆“哼哼”两声,不再理睬老郭。
老郭这天看材料看到很晚,第二天早上,和张科长在长洲街居委会碰了面,等小刘来了,张科长说:“我们这次地名调查,其实是复查,就要有个重点和非重点,在长洲街这一范围,我们先要排出重点和非重点。”
老郭说:“昨天晚上我翻了许多材料,我觉得长洲街这里,有几个重点,第一个就是关于蓬莱古井……”
张科长一拍巴掌说:“对了,你和我不谋而合,我的意思也是,这蓬莱古井是一桩疑案,这一次看能不能核实清楚。”张科长转问小刘:“你说呢?”
小刘说:“什么?”
张科长说:“蓬莱古井呀,从前的材料上,都认为苏州城最著名的蓬莱古井在长洲街一带,但几次查找,都未找到。”
小刘说:“人家找不到,我们怎么找得到。”
张科长说:“我们就是做的这个工作,解决遗留问题。”
老郭情绪很高,信心也很足,说:“如果确实在这一带,只要我们认真查,我想一定能找到的。”
小刘说:“既然你们这样想,就找吧。”
三个人统一了看法,就把工作意图同居委会讲了,居委会的想法,其实也是前几次普查的结果,认为这蓬莱古井,很有可能在3号宅子里。
3号的宅子并不大,前后两进,住四户人家。张科长一行四人,到了3号,前一进的两家都有人在,问过他们,都说这3号宅子里并没有井。
然后就往后一进去,只有一位老人在。居委会干部介绍说,这是一位老寿星,有八十九了。问他话也听不清,他们就自己观察,如果有井,必定在天井里的,这后一进的天井,原先是很大的,现在都已经面目皆非了,两家人家分别在东西两边造了两间小屋,占去了至少一半的地方,天井就剩下中间一小块地方了,没有井。
他们出了3号宅,向左邻右合打听,有人说有古井,有人说没有。有人说在3号里,有人说根本不在长洲街上,众说纷纭。这样纠缠了一会儿,小刘说:“肚子饿了。”
张科长看看表,说:“好吧,上午就到这里,下午一点半还是两点,你们看。”
小刘说:“春天人懒洋洋的,要打个中觉的,两点吧。”
下午两点钟,老郭准时到了,可是等了二十分钟,张科长和小刘还未到。老郭想张科长大概有什么事牵住了,小刘也可能睡过了头,老郭就一个人先到3号宅子去。
老郭进了3号,径直往后进去,那位老人,和上午一个样子,坐在门前走廊的椅子上,眼睛半开半闭,神情麻木。
老郭上前,尊敬地叫了一声:“老人家,你好啊。”老人睁开眼睛,看看老郭,说:“你是谁?”
老郭大声说:“我姓郭,是区里的……”老人说:“你做什么?”
老郭说:“找蓬莱古井。”老人说:“什么?”
老郭凑在老人耳朵上又大声说了一遍,这回老人听清了,问:“找古井做什么?”
老人这一问,老郭倒答不上来了,找古井做什么,老郭觉得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再说老郭他自己也说不出个因为所以来。老郭不好回答,同时他心里有点泄气,他叹了一口气,准备走了。
这时候老人却突然开口说:“古井,你是不是说那个会冒出奇景的古井。”
老郭一听,连忙回过来,说:“是呀是呀,老人家,你听说过吗,蓬莱古井。”
老人说:“我不是听说过,我是亲眼看见的,井里升出来的景,比拙政园的景还好看呢。”
老郭看老人脸上有一种“神往”的表情。他连忙握着老人一只手,说:“老人家,你亲眼见井里有幻景出现吗?”
老人很骄傲地点头。老郭问:“什么时候?”
老人想了一想,说:“是光绪二十一年,我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呢。”
老郭在心里算了一下,发现老人说的时间有差错。老人八十九岁,应该是1902年出生的,他十岁时,该是在1912年左右,已经是民国了,怎么会在光绪年间呢?老郭想问问清楚,但转念一想,也许老人记错了时候,人上了年纪,这种错误是很正常的。所以老郭并没有去纠正老人的错误,只是追问:“老人家,那古井在什么地方?”
老人指指天井东边的一间小屋。
老郭正要继续问,就见张科长和小刘进来了。老郭连忙把老人的话告诉他们,他们听了,也很高兴,张科长连忙问老人,那间小屋是不是他家的。
老人听不清,老郭又问了一遍,老人听清了,摇摇头,指指另一家人家。
那家没有人在家。张科长想再问一问老人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老人已经闭上了眼睛,他们只好到前边的人家去问,说是大约在下午四点左右有人回来,又问清了这家姓杨,他们决定等一等。
到四点钟,杨姓人家的主妇下班同来,听说普查组要到她家小屋里找古井,脸色马上沉下来。说:“哪个烂舌头的,瞎说,我们家屋里没有井。”
张科长说:“有没有,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主妇说:“为什么要让你们进去看,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强盗还是土匪?”
小刘过来说:“不让看也可以,不过有明文规定,任何人不许破坏文物,如果损坏文物,轻则罚款,重则判刑。”
杨家主妇“哼哼”两声,却开了那扇门,说:“看吧看吧,有什么好看的,一口破井。”
果然在小屋里有一口井,井圈很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朝下看看,黑咕隆咚的。张科长他们在井圈上找了一遍,找到几个已经模糊的古体字,三个人谁也认不出这是什么字。
张科长说:“人不可貌相,井也是这样的,很可能这就是蓬莱古井,关键是这几个字,要是能看出来就好了。”
老郭说:“区里有没有懂这一行的?”
张科长想了想,说:“区里几个人,我有数,恐怕没有这方面的人才,看起来,只有到市文管会去请人了。”
老郭说:“那就快去请呀。”
张科长说:“明天我局里有会,抽不出身到文管会去。”他一边说一边朝小刘看。
小刘说:“文管会的大门朝东朝西我还不知道呢。”老郭说:“我去好了。”
隔日老郭到了市文管会,文管会的人一听说发现了蓬莱古井,都很感兴趣。他们告诉老郭,这蓬莱古井,是一个多年未决的谜,如果这一次真的查实了,那是一件很了不起的大事。
当即就有两位老同志带了些许用具跟老郭往长洲街去。一路上,老郭和他们聊聊,说起文管会的现状,那两位老同志走得有些气喘,都感叹青黄不接,说文管会很需要新生力量,可惜总是争取不到,人事部门好像不把他们当回事。老郭听他们这样说,也不好插嘴。文管会的人到长洲街看到了那口井,当然他们一时也不能肯定这就是蓬莱古井,就叫老郭到居委会借了一辆车,在杨家主妇的怨声中,把井圈拖了回去。
这天老郭回家情绪很好,他把事情的经过跟老婆说了,还说到文管会一帮全是老头,走几步路就喘气什么的。老婆一听就跳了起来,说他是猪脑袋。
老郭不明白哪里又错了,老婆指点说:“人家已经说到这地方,这样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会顺水推舟,开个口,你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等分配的女儿。”
老郭被老婆一提醒,倒有些动心,如果女儿分配到文管会,那倒是一个不错的单位,可以做学问,也比较安逸,但是只凭这一点点的关系,就叫他到文管会去开口,老郭很为难。老郭想我下一次要见机行事,不能错过良机。
过了几天,文管会那边还没有消息。张科长叫老郭再去一趟,老郭去了,那边一见老郭,都说,你来得正好,正要找你们呢,井圈上这几个字,正是“蓬莱古井”,我们正要组织人马过去呢。
然后又说到人手太少,抽不出人来等等。
老郭听他们这样说,心里就很紧张,他觉得手心里汗津津的,他们继续叹苦经,一起向文管会的主任抱怨,老郭听主任说:“我知道我知道,今年要进人的。”
老郭心里一阵比一阵发紧,他鼓足了勇气,站在主任背后,说:“我,我女儿……”主任回头朝老郭看,说:“什么?”
老郭头上冒出了汗来,他顿了好一会儿,终于说:“我女儿,职大中文系的,今年毕业。”主任“嗯”了一声。
老郭见他们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他想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所以又说:“现在大学毕业,都是自己联系单位的,我女儿她对文管会的工作,是比较喜欢的……”
老郭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主任好像听不懂老郭的话,其他人也看着老郭发愣,他们眼中的神色,叫老郭捉摸不透,好像老郭说错了什么话。
老郭喃喃地说:“我,我说了什么……”
主任说:“你说什么?”
随即主任和大家一起笑起来。
后来一位中年的同志告诉老郭,要进文管会的人,排着长队呢,主任那里,名单已经开了一长串,都是有路子来的。
老郭“啊”了一声,心里就很难受,他很后悔,他觉得自己太冒昧了。老郭有点闷闷不乐,但后来想想也就想通了,不知者不罪。
经过文管会和有关单位的反复考证查实,再加上一些老人的回忆,基本确定长洲街3号的井即苏州城中著名的蓬莱古井。史志上,有许多关于蓬莱古井的记载,大体是说此井常有幻景浮出,有吉祥之气。
确定了长洲街3号的井是蓬莱古井,就要定为国家保护文物,至于定为几级,专家们尚未得出一致的结论。报批也还有一段时间,但准备工作要先做起来。
既是国家保护文物,这口井就不能再放在普通人家的屋里,首先要动员住户拆房子,拆房的损失,自然由国家政府承担。
但是政府能承担的,只是拿出一些钱来补贴,却拿不出一寸地方来,住户当然不愿意。事情弄得很僵,文管会希望区里多做工作,区里把责任交给普查组。张科长就有点意见,他认为这事情超出了他们的工作范围,可是在领导面前他不能这么说,领导也有领导的难处,大家都应该互相体谅互相支持。张科长接受难题,他尽量动员老郭和小刘多做工作。
小刘认为他不适合去做工作,因为他自己还没有想通,小刘说如里是我也是不肯拆房子的,现在是一寸住房一寸金,叫人家拆了房子,赔几百块钱,当然想不通。再说小刘还有一层想不通的,他不明白这种破井保护起来做什么。
老郭不这样想,他认为对于文物,不能一般对待,一切要为它让路,保护文物的意义是很大很大的。
既然老郭的认识比较高,动员拆房工作就以老郭为主,老郭也是义不容辞的。
因为杨家的人白天不在家,只有下班后才有人,老郭就等他们下了班才上门去。人家下班回来,已十分疲惫,又要忙家务,旁边有个人不停地唠叨,是谁谁也烦,杨家的女人就不客气地叫老郭出去。杨家的男人说:“你随他去讲,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女人说:“我烦不过。”
老郭说:“我是代表区里来的,我又不是自己来的。”
杨家男人说:“其实你再说也没有用,房子我们是肯定不拆的。”老郭说:“居委会说你们的这间房,本来就是违章建筑,本来就应该拆。”
那男人说:“是呀,是违章建筑,可是长洲街上哪一家没有违章建筑,他们都拆了,我当然也拆。”
老郭就说不出话来,站在那里,自己也觉得没趣。
老郭回家,灰溜溜的,提不起精神来,老婆见了,就要追问他女儿的事情,老郭说:“你还问呢,都是听了你的话,叫我碰了一鼻子灰。”老婆说:“怎么,不是你自己说的,那边要人,要不到……”
老郭说:“你不懂。”一边连声叹气,一脸的晦气,这时候他就听见女儿在一边“咯咯”地笑,老郭老婆说:“你笑什么?”
女儿还是笑。
老郭老婆说:“还笑呢,自己的事情,也不见你急。”
女儿笑着说:“什么呀?”
老郭看见女儿,说:“我对不起你,我没有本事,本是想把你弄进文管会的,可是……”女儿笑得弯了腰,说:“什么呀,叫谁去文管会?谁要进文管会呀,谁要去抱死人骷髅头啊。”老郭老婆生气地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这样,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要到哪里去?你这个爸爸,一点花露水也没有,看你怎么办。”
女儿说:“我到哪里去,早已经停当了,不要你们操心。”
老郭和老婆先是一愣,随即一起问:“什么,停当了?在哪里?”
女儿得意地说:“雅新大酒店。”
老郭和老婆又愣住了,过了一会儿,老郭老婆说:“你怎么到那种地方去,你去做什么?”
女儿说:“做服务生呀,我是考进去的,跟你们说,我的成绩很好,总经理专门和我面谈呢。”
老郭老婆说:“你做服务员啊,你是大学生,帮人家倒痰盂,洗马桶啊……”
女儿笑起来,说:“我情愿,你管我呢。”
老郭和老婆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下一日老郭再去长洲街3号杨家做工作,杨家的人见了他,也已经习惯了,杨家男人叹口气,摇头说:“你这位老同志,你先要把事情弄弄清,你怎么吃准这口井就是什么古井呢?”
老郭说:“文管会的人说的,不会错,我相信。”
杨家男人说:“我说不是,你为什么不相信呢?”
老郭张了张嘴,他一眼看见走廊上坐着的那位老人,就说:“你问这位老先生,他看见过的,井里面出幻景的,是不是,老人家?”那老人说:“什么?”
老郭说:“井,蓬莱古井。”
老人又说:“井,哪里有井?”
老郭说:“咦,你上次不是告诉我……”
老人看看老郭,就闭目养神了。老郭想,人上了年纪,就是健忘。
老郭正要和杨家的人再说什么,张科长来了,把老郭叫出来,张科长告诉老郭,说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另外一个区的某一条街上,也发现了蓬莱古井,是那一个区地名普查组查到的。老郭不相信,说:“怎么会?”
张科长说:“市文管会已经组织力量到那边去了,这边拆房子的事可以缓一缓了。”
老郭“哦”了一声,好像轻松了一些,又好像有些失落。
张科长说:“我们继续做我们的事,蓬莱古井的事,等他们弄清了,再说吧。”
老郭说:“好吧。”
以后他们就正常工作,长洲街居委会这一带除了蓬莱古井,其他没有什么重点了,所以很快就结束了,三个人相约了下一天到小粉桥居委会碰面。
这天夜里,老郭翻了一会儿区志,觉得有点累,就早早地睡了,临睡时他想,这才完成了一条街,全区共有五百多条街巷,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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