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源只在小常生剧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乘长途汽车离开了。 凤燕和秋丽丽替富常生送富源到车站。 “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能走。”富源不耐烦地赶他们回去。 凤燕欲言又止。 秋丽丽看出凤燕似乎有话想问富源,于是找了个借口,“我去那边给富源买瓶水,你先等我一会。” 说完她去了不远处的小卖部。 凤燕和富源看着秋丽丽走远,同时开口。 富源:“你想问……” 凤燕:“我想问……” 两人一愣,又同时改口:“你先说。” 富源笑了:“好吧,还是你先说,不过我想知道你想问什么。” 凤燕:“我想知道昨天师父跟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想把剧团交给你?” “他是想交,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 富源掏出烟,叼在嘴上,“我不懂唱戏,剧团交给我,我又不会管理,再说你能保证跟剧团签合同,永远留在小常生剧团吗?” “什么合同?”凤燕没听懂。 “我就知道。”富源小声嘀咕,“小常生剧团现在也没有合同制,还是师父徒弟那一套。” 凤燕从没听说剧团成员还要和师父签合同。 富源正色道,“剧团改成合同制很有必要,不然剧团成员擅自离开,剧团演出怎么办?还会影响剧团其他成员的演出……” “我昨天跟父亲说了这件事,可是他不听,真是老脑筋,都什么时代了,还觉得师徒那套靠得住。如果秦玉山当初和剧团签了合同,他擅自离团就是违反合同,要对剧团进行赔偿……” 凤燕并不了解合同的事,他只想知道剧团以后会怎么样,“我师父还说了什么,他的身体状态你应该也清楚,他不能再操劳了,柳叔伯年纪也大了,剧团需要人来管理。” 富源打量着他,“不是还有你吗?” “我?”凤燕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我只是师父的徒弟。” “徒弟怎么了,徒弟也有成长的一天,以你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接手剧团。” “我不行……” “你不行,那就只能解散了。”富源语气轻松。 凤燕惊出一身的冷汗来。 剧团如果真的解散了,他怎么办? 他不想回到那个家里去,他不能忍受! 他能做的就是继续唱戏。 他从小就在小常生剧团长大,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也是危险的。 他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自己是否能行。 到那时,如果秋丽丽还在他身边就好了。 也不知怎么,他突然想到了秋丽丽。 好像只要她在身边,就算是看不到未来,他也不会害怕。 “车来了。”富源掐灭烟头,也不等秋丽丽回来,上了车。 凤燕望着长途车驶离站台,心情复杂。 虽然以前他曾厌恶过自己,觉得唱戏的低别人一等,可是真的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他的心里却十分难受。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最后富源说的那些话:“如果由你来管理剧团……以后全部改为合同制……” 他真的可以接管剧团吗? 不,他现在还差得很远。 有好多东西他都没有学精。 他必须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向其他剧团学习,向别的老师傅请教。 他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 凤燕站在那里想得出了神,他没有发现秋丽丽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默默地注视着他。 小常生剧团这边自从富源走了,便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每日凤燕就是带着小师弟们练功。 秋丽丽也和平时一样,看起来一副懒散的模样。 但是再也没人相信她是真的懒散。 她连夜赶到市里抽了欺负秦玉山的胖子一顿,这件事还是悄悄地传开了。 之前还怀着憧憬,想去投奔秦玉山的几个小师弟老实了不少。 他们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却通通捏了把汗。 还好他们没去找秦玉山,不然何强非得把他们一块“卖”了。 凤燕带着他们练功时,他们格外卖力,再苦再累也不吭声。 秋丽丽看在眼里,觉得好笑,“你们到底在心虚什么,难不成你们觉得真的跟着秦玉山去了平阳剧团,何强会把你们也叫去陪客户吃饭唱歌?” 几个小师弟心虚得不行,“秋姐,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怎么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你们好好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再想想秦玉山的长相,真的会有人愿意花钱请你们陪着吃饭吗?” 众人:“……”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秋丽丽还是准确地戳中了他们心中的痛点。 秋丽丽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就你们这个长相,还想靠脸吃饭? 啊,呸! 几人哭笑不得,“秋姐,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以前不懂事,光看秦玉山挣了大把大把的票子,没有考虑其他。” “为了票子连尊严都不要了?”秋丽丽翻着白眼。 “秋姐,我们错了。” 秋丽丽用手点指着他们的脑袋,“我警告你们,你们谁要是敢学秦玉山,不学好,我就把你们屁股打开花!” “秋姐,你又不是我们师父……”不知谁弱弱地冒出一句。 “我打人可不分那人是谁。”秋丽丽瞪起眼睛,吓得几个小师弟缩成一团。 凤燕在远处看着秋丽丽吓唬那些人,唇角微微带笑。 有秋丽丽在,真的让他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与小常生剧团的安宁相比,平阳剧团那边就显得不那么太平。 何强被警方带走后,一直没有回来。 秋班主天天忙着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剧团的正常演出被暂停了。 剧团成员们怨声载道:“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还想着趁过年前挣一笔呢。” “就是,到底能不能演了,不能演那后面定下的几场怎么办?” “违约不能去,恐怕剧团要赔钱了。” “反正是剧团赔钱,又不是我们赔。” “真是的,不就是陪客户去ktv唱歌吗,怎么就闹到派出所去了?” “这事……谁知道呢。” “秦玉山不是回来了吗,我看他什么事都没有,何强怎么会被抓进去?” “喂,秦玉山,你过来一下!” 秦玉山听见有人在远处喊他,哆嗦了一下。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回应喊他的人,低头快步躲进了厕所。 进去的一瞬间,他听见外面有人在议论:“钱都挣到手了还装什么清高!” 秦玉山关上厕所门,用头死死顶住门板。 巨大的羞耻感让他喘过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