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们在家常饭馆呆到三点多钟,分手后王莎莎直接回诊所,刘海蓉又回到文化街转了转,然后打车到了伊豆茶屋。令刘海蓉没想到的是崔振海已提前到达,坐在那里等她。上午刘海蓉给崔振海打电话时,高昂正和他在一起。“我准时到。”崔振海放下电话,对高昂说,“在伊豆茶屋,午后四点。”“我提前赶到那儿,观察一下周围环境。”“二弟怕他们对我下手?不会,众目睽睽之下……”“防备点好。”“从刘海蓉定的时间地点上看,她不想把我怎么样。”崔振海说,“于成一整天没和我通话,我打他的手机关机。”“他乐不思蜀,被女人拴住了。”高昂说。“下午你去趟富豪花园……等我处理完刘海蓉的事回来,我们商量建水厂的事。”……“刘主任,到这边来。”崔振海迎上前来。刘海蓉跟在他身后,到二楼一个包间里。“你如愿以偿了,崔总。”刘海蓉说。“承蒙刘主任偏爱。”崔振海厚颜道。“东西拿来了吗?”她问。“我们喝点茶,聊聊天。”“下班前我们有个会,恕我不能奉陪。”刘海蓉不愿多坐一分钟,拿到东西就走人。“那好,那好。”崔振海也知趣,从包里取出那份合约,递给她,“给您。”刘海蓉展开看了看,是丁晓琴手里的那一份,她收起来。“对吧?”“崔总,游戏的规则想必你比我懂,这份合约你保证绝对没向外人泄露,也没留复印件什么的。”“我保证,刘主任放心。”“再见。”刘海蓉告辞。“喝会儿茶再走,刘主任。”“谢谢。”刘海蓉向门口走去。崔振海紧跟上几步,他说:“刘主任,我还有一件事。”刘海蓉站在楼梯上,转回身:“什么事?”“我们的水厂奠基典礼,请刘主任光临。”崔振海说,的确有几分真挚诚恳。“再说吧。”刘海蓉没拒绝,也没答应。崔振海望着她背影,油然而生感慨:坚韧女人。坐在出租车里的刘海蓉如释重负,合约在自己的口袋里了,为它提心吊胆的日子渐渐云似地飘远。往日的轻松有时是她强摆出来的,此时,轻松之感顿然来临。出租车打开音响,歌子轻风细雨似地洇着,她心情无比愉快:闻到熟悉和依赖的香摩天楼上披着五彩霞光寂寞的荒原都披着七色盛装儿时梦想从不会荒凉……刘海蓉走后,崔振海也随即离开伊豆茶屋,回到巨眼水业大厦。高昂还没回来,他倒一杯酒,坐回到板台后面的椅子上,回想着刚才,一种打败对手的自豪感倏然流过心底。“女强人不过如此。”刘海蓉在辽河市是家喻户晓的女强人,崔振海也承认。起初把她当成对手他犹豫过,有几分把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眼馋长寿湖这块肥肉,他红了眼,铤而走险。欲望的青苗到果实,是上天帮了忙,开局就发现她去九号别墅的秘密,紧接着于成结识了丁晓琴,顺利地拿到至关重要的那份合约……“人性还是有弱点的。”崔振海呷口酒,以胜利者的心态审视刘海蓉。高昂惊慌地进来,崔振海知道出事了,而且是大事,不然高昂不会如此慌张。“于成和丁晓琴叫人给做了。”高昂急促地说。“啊!”崔振海脸上堆起了惊骇:“做了?”“昨晚他们两被枪杀在房间里。”高昂说。他们一起被杀不啻晴天霹雳,崔振海方才心里还是灿烂的天空,陡然乌云密布。是谁杀了他们?崔振海陷入沉思。高昂默然在一旁,仍旧惊魂未定。“难道是我小看了她?”崔振海首先想到最可能杀于成他们的人是刘海蓉。大凡杀人有三:情杀、仇杀、财杀,警方也是从这三个方面查找杀人动机。情杀财杀可以排除,剩下的就是仇杀,如果和于成有仇杀他自己,为何连他的情人杀掉?如果是和丁晓琴有仇,干吗杀于成?只有他们两个共同的仇人,才会一起除掉他们。“丁晓琴知情,刘海蓉除掉她。”崔振海坚定不移地认为此血案是刘海蓉所为。“根据我们对她的掌握,她的手下没有……”“杀手可以雇嘛”,崔振海说。“凭她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雇用杀手不难。如果推测成立,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听说于成被杀高昂就想到崔振海身处危险之中了,包括自己,杀手说不定是冲着他们一伙人来的。高昂问:“我们应该怎么办?”崔振海喝了一口酒,一大口酒,镇静下情绪。杀掉于成和丁晓琴为灭口,彻底清除此事,必然要对沾合约边儿的人下手。他照这个逻辑推理下去,感到危机四伏。“代母合约,是谁和刘海蓉做的试管婴儿呢?那个男人一定不简单啊!二弟,刘海蓉身后的那个人才是最可怕的。”“那个男人的情况我们一点儿也不知道。”刘海蓉冒名誉扫地的危险去和婚外的男人搞试管婴儿,那人不是高官就是背景很深的人物。“我们遇到麻烦了。”崔振海从来没说过泄气的话,他自诩没有怕的事。于成的事着实让他怕啦,刀架在脖子上,他脸不变色心不跳,高昂亲手架到崔振海脖子上的。这是发生在崔振海和高昂两人之间的一件秘事。若干年前,高昂游荡在辽河市,像一只城市的癞狗,靠抢夺别人猎获来的食物生存。孤独的狮子崔振海进城,做防水材料,站在城市的屋顶一泡尿浇下去,问住户:“漏吗?”“不漏。”不漏就结帐,崔振海的腰包渐鼓起来。癞狗高昂第一次盯上目标,是崔振海手提两瓶啤酒从小卖店出来,高昂没弄懂他拎啤酒爬上楼顶干什么?善于观察、跟踪的癞狗终破译出来:啤酒——撒尿——结算。高昂在一次崔振海拎着空啤酒瓶下楼拿到钱后绑架他的,一只癞狗对付不了一只狮子,哪怕是一只年老狮子。啸聚同党群起而攻之是癞狗的看家本领。高昂找来几位狗辈,绑架了崔振海。一只狮子面对一群癞狗,它首先想到不是争斗厮杀而是逃命,也许自然界的狮子为维护种族的尊严,舍生忘死地去和癞狗拼命。崔振海不是自然界的狮子,他面对来者不善的高昂,一种动物值得效仿:四脚蛇,为逃命它自断其尾。“十万,一个子儿不能少。”崔振海能自由活动的是嘴,他求饶:“做一家防水不到三百元钱,去掉人嚼马喂,剩不下几个钱……”一把锋利的刀架在票儿的脖子上,高昂说:“你问刀吧,它答应你我立马放你。”刀闪着冷冰冰的目光,崔振海毕竟是一条汉子,面无惧色。高昂佩服崔振海面对利刃竟能神态凛然,他们成为生死弟兄,始于那次绑架。崔振海今天因于成他们被杀怕了,打心里往外害怕。“警方在全市范围内地毯似地搜查,寻找尸源,”高昂说,“我们把线索泄露给警方。”“引火烧身?”“不,借刀杀人。”高昂说。“警察弄清了于成的身份,顺着线索找上门来。”崔振海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在思考,说,“我们观察几天再说,此事不可轻举妄动。”2申同辉回到家接近子夜,卧室亮着灯,他蹑手蹑脚走过去,看看她睡没睡,她经常忘记关灯。刘海蓉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借着壁灯光看书。“没睡?”“等你。”刘海蓉放下书,用手指按按眼球。“我冲个澡。”申同辉走进洗澡间。刘海蓉今天惴惴不安,本想回到家静一静,不安的浪潮太大了,她抵挡不住。时间倒流回去,刘海蓉坐在出租车上听轻风细雨似地歌子,怡然地沉醉在歌子中,惬意地呼吸着绿色,轻哼一句歌词:没有了绿色你我都会去流浪!这时,林松打来电话。“办好了吗?”“办好了。”“你到我这儿来。”林松说。“到哪儿?”“我在艮等你。”在林松的八窟之中,艮是货真价实的窟。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辽河市深挖洞,在市北郊的山里挖了储备重要物资的洞兼防空洞,和平年代它们闲置起来。后来几处人防工事被利用,开商场、歌厅、养蘑菇什么的。现在北郊的防空洞成了一家量贩式的练歌厅——太阳花歌厅。艮是歌厅的一个组成部分,只是与歌厅有一段距离,从另一洞口进入。林松和在自然光下判若两人,脸色失血似地苍白,目光幽暗而锐利。“拿到手了。”刘海蓉说。林松没看她放在面前的那份合约,他说:“崔振海是不是很乐,得手了。”“当然。”“那就让他乐几天。”林松说。刘海蓉察觉他阴沉的脸上杀气升腾,这种气氛扩展到自己身上,她打了一个冷战。“寻找尸源警察到你们开发区了吧?”“上午就到了。”“动作真神速啊,不出几日他们的身份就可得到确认。”林松从不低估警察的能力。“会不会出问题?”刘海蓉问。“一点痕迹都没给他们留,难确定死者是谁,也不找到凶手。我派的人与他们俩没丝毫干连,与你也没任何干连。”“林松,我觉得你下手还是重了些。”“不下重手,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将来麻烦。”“教训教训他们……”“处理这种事不是治疗伤风感冒,吃点小药打支小针就顶事,要放化疗,要动动刀子。”林松说得恶狠狠。“人命关天,把事情搞得过大……”林松阴冷地笑笑,情绪异常激动,说:“谁挡你的道,不好使,不好使!”刘海蓉往他身边坐了坐,她觉得他的心里有一个黑深的洞穴,鬼蜮隐藏在里面。她用女人被称为爱的东西向里边照射,以期赶走鬼蜮。几年来她一直作努力,包括那项“代母”计划……她抓住他那只疤痕的手,感到它在抖动,情绪和心态全都表现在手上了。“停下来,林松,停下来。”林松在她温暖爱抚中安静下来,恢复了常态,像一个乖孩子躺在她的怀里,仰脸凝望着她。“想什么呢?”她问。“妈妈要是活着,我一定整日躺在她的怀里。”林松十分真挚地说。他不止一次这样说过,刘海蓉听到他发自心灵深处的声音。林松对母亲的深深怀念,与他一次刻骨铭心的经历有关。他和母亲在秋天的原野挖一种很苦很苦的野菜,四周空荡荡的。一条饿疯了的大野狗从树林子里蹿出,扑倒林松。母亲一声撕裂秋天的大喊,冲过去。野狗扑倒林松叼住他的手,它想把他拖入蒿草丛里去吃他,因此没咬下去,不然他的手已进犬腹。母亲先是拖狗后腿,想阻止它,没奏效,她见狗嘴正向外滴鲜红的东西,儿子的手处在危险之中,从饿狗的口中夺下食物比登天难。“用自己的手换下儿子的手。”这是危急时刻母亲做出的抉择。她把自己的手毫不犹豫地塞进狗口……赶来的人从饿狗口中救下遍体鳞伤的母亲,她已经奄奄一息,望一眼儿子后咽气。林松是在那一年冬天随着职务提升的父亲进城的,坐辆胶轮马车离开村子,刘海蓉站在雪地里,她带着一副黄色棉手套,摇动着手就像风中摆动的向日葵。若干年后,林松最幸福的时刻躺在刘海蓉身旁,他说:“你身上有一种苦菜味儿。”“苦菜?”“我妈妈身上也有苦菜味儿。”刘海蓉浅声问:“你喜欢苦菜?”“我怀念苦菜。”喧嚣的都市里,林松最幸福的时刻是闻到苦菜味儿。在艮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刘海蓉和林松没有时间的概念,什么时候两人觉得该走了,都想走了就走了。今天,他们没一起走。“我还有事儿,你先走吧。”林松说。他送她出来,刘海蓉走到黑白的分界线——自然光和灯光的交汇处——转回身望去,林松的身体被昏暗的灯光压扁而变形,长拖拖的像一条飘带,这使她想到梦境中的许多骇人的东西,因而她惴惴不安。回到家里,她仍旧不能平静,惴惴不安病毒一样潜伏在体内。做点什么来冲淡它,她打开电视机,《守望家园》栏目正播放本市新闻,一辆施工的挖掘机作业时碰坏了自来水管道,水务公司组织人员抢修;向阳街利民小区的居民被困在电梯里……这些像剪碎纸片的报道没有塞进她的脑海,下面的几条新闻她眼睛看了,内容是什么全然不知。“劝他住手。”刘海蓉想林松,飘带一般的影子令她忧虑不安,一道仇视的目光探照灯似地横扫城市的天空……电视节目把她拉回来是一则认尸启事:十月二十一日富豪花园发生一起刑案,死者为一男一女……有认得或见过死者的人,请与市刑警支队联系……刘海蓉见到丁晓琴的遗容,一张睡着了的脸,“山上屋”喝茶,这张脸蝴蝶一般的鲜活,那是与毕竟在自己生命中留下痕迹的人最后一次谋面。转瞬间蝴蝶枯叶一样飘落……她的心乱起来,离开客厅到卧室,她呆呆地坐到很晚,换上睡衣睡不着坐在床上看不需要内容的书。“海蓉,”申同辉一身水气到床上,妻子手捧的书令他奇怪:“嚯,你今天有兴趣看刑侦学?”“闲着没事,随便翻翻。”刘海蓉说,她放下书,身子茧蛹似地从床头缩下来,脸侧向丈夫。她说,“我一直等你。”申同辉把深陷枕头里的头用胳膊垫起来,他说:“跑了一整天案子,腿都跑细啦。”“寻找尸源。”“拉大网,你们单位开会了吧?”“组织了辨认,没人认得或见过。死者身上总该有身份证什么的。”“没有,凶手拿走了所有能够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申同辉脸颊迎接妻子的一只胳膊,静伏上面像一只懒猫。刘海蓉身体大面积靠向他,顿然产生躺在太阳晒热岩石上的感觉,温暖而踏实,丈夫是座山。3崔振海在他生命还有七小时的时间里,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给刘海蓉打了充满威胁的电话——“喂,刘主任。”“是我,说吧。”“请你放手,别赶尽杀绝。”“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你已经杀掉了两个人……”“血口喷人。”“你因那份‘代母’合约杀了于成和丁晓琴灭口,你以为再杀掉我那件事情就完解啦,你想错了……你再不放手,我找报社的记者……”崔振海给刘海蓉打这样一个电话起因是有人追杀高昂。高昂昨夜躲过一次暗杀,他从巨眼水业大厦驾驶自己的车出来,杀手的车子跟上来。应该说,在于成被杀后,高昂提高了警惕和防御,穿着防弹背心出入。在回家的路上他多次回头看是否有尾巴,确定没有他直接开车到自家楼下,车子就露放在两楼之间的便道上。高昂躬身锁车门子,一股寒风袭来,他反应过来,尖硬的铁器猛戳右肋处,和杀手搏斗,带着头套的杀手逃走……防弹背心救了他的命,刀尖只舔了舔皮肤。“杀了于成又杀你,最终是杀我。”崔振海说。高昂也觉得自己遭追杀没理由,近年没和谁结过怨,独臂老陶没本事雇用杀手。“扫清我的外围,等剩下光杆司令时再对我下手。”崔振海眼睛流露出了准备与谁决战的神情。“他们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于成搬到富豪花园第二天就被杀,说明他们盯了我们许久。”“躲是躲不过去了。”崔振海不肯坐以待毙,经过再三考虑,他给刘海蓉打电话,以期威胁和恐吓奏效。“崔振海你别胡来。”刘海蓉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林松正用一个手指摁只盛着咖啡的杯子,杯子倾斜到极限,它不歪倒咖啡也未洒出来。“为保命,我不胡来又能怎么办?你不放过我……”“我再说一遍,我没杀什么人,也没要杀你。”“刘主任你心里清楚,你是和谁生的女孩呀?那个男人总不会是你警察丈夫吧?”“你再恐吓,我报警。”“报警好啊,告诉你丈夫,我正要找他谈谈……”“你真卑鄙!”刘海蓉愤慨,气得直哆嗦,手机不是放到桌子上而是掉下来的。林松一直平静,默默看完听完她打完电话。一反常态地没问没劝,转身向门外:“服务员!”穿唐装的女服务员碎步到来:“先生您需要什么?”“加加热。”“请稍等。”女服务员端走咖啡壶。刘海蓉平缓了一些,他不问她也要说。“崔振海说我杀了于成、丁晓琴。”林松的拳头紧攥着捶桌子,他愤怒捶桌子,狠狠地捶。平静地问:“他还说什么?”“让我放手不要再追杀他。”林松的感觉如何没表露出来,刘海蓉没法去理解他脸上出现的表情。“还说什么?”他问。“威胁我,如果不放手,他要对外界披露‘代母’的事,找同辉谈。”咚!林松的拳头捶下来,很重。崔振海不知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三天,竟然松松垮垮地度过极其宝贵的时间。崔振海坐在属于他的长寿湖畔钓了一天鱼,中午饭高昂亲自送来,两根清水煮的猪尾巴,干豆腐卷大葱、黄瓜、香菜,酒档次很高,一瓶洋酒。“大哥你要的东西写完啦。”高昂手里拿着一份稿子。崔振海给刘海蓉打完电话,他揣测了良久。她矢口否认曾经杀于成、丁晓琴,口气很冲,会不会是冤枉了她?思前想后,找不到有第二个杀他们的人,最后认为是刘海蓉干的。“二弟,你写一个东西,我带在身上,即使哪一天遭枪杀,警方从我身上发现它,真相会大白。”崔振海吩咐道。高昂知道写什么,去写了,随着饭一起送到湖边来。“放在我的口袋里。”崔振海两只手占着,一只手拿猪尾巴,一只手端着酒杯。高昂放进他上衣口袋里。他说:“警察上午来水厂了。”“于成没人认出吧?”“没有。”一条鱼正在咬钩,崔振海钓上一条鲫鱼。“邀请参加典礼的名单拟出来了吗?”崔振海吃干豆腐卷,很香。“初拟了一份名单,有几个人吃不准,请大哥定夺,障子边屯的……”高昂一连说了几个人名,他最后问,“还请不请刘海蓉?”“请啊,坚决请。”崔振海咽下口食物,接着说,“我要亲自上门去请。”原定请刘海蓉的,长寿湖地处寿星山开发区,开发区主任怎能不请呢?“大哥我以为她和咱们敌对……”“两码事,刘海蓉还是要做为重点人物来请的,取消原定请她代表开发区祝辞,万一她不肯,卷咱们面子不好。”崔振海理智清醒,尴尬的事不能做。高昂陪着崔振海钓了会儿鱼,见他没有收杆的意思,决定先走。他说:“我回公司。”湖里的鱼像饿了半个世纪,拼命咬钩,崔振海继续垂钓下去正是鱼的诱惑。“二弟,检几条鱼回家给弟妹和小侄儿炖上。”高昂用塑料袋装了几条鱼,而后离开。“晚上你来接我,我们去障子边屯……”4关于尸源的三条线索几乎在同一天汇聚到专案组,法医解剖发现女被害人左腿有一处刚愈合的骨折,刑警推测她一定在市内某家医院治过病;第二条线索是下去摸排的警察获得的,在一个居委会,一位大妈坚定地说死者曾在该小区出现过,真切地记得是男的开车来的,女的下车还拄着单拐,这条线索同刑警推测吻合。第三条线索就是来自市第一医院,说死者曾经在骨科住过院。专案组做出安排,兵分两路,一路由申同辉带领去市第一医院,另一路去死者曾出现的小区。“他们在我们科住过院。”科主任接待了申同辉他们,他在查找住院的患者登记册。刑警们期待的目光落在医生的手上,心也随医生的手被翻动着。“噢,找到了。”科主任抬头看眼刑警,说,“九月二十七日,患者叫丁晓琴,女,二十六岁,左小腿骨折……十月六日出院。”“她怎么受的伤?”申同辉问。“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主治医生陈大夫知道,我叫他和你们谈。”科主任出去。很快陈大夫和科主任一起进来。“到我办公室来吧。”陈大夫说。主治医生办公室,还有一位知情的护士在场。“门诊转过来的,一个男人……”陈大夫停顿一下,指着放在桌子上的死者照片,“是他送她来的,患者自述被车撞伤的。”“那个男的是司机?”“是,他护理她时,我见过他手不离开钥匙。”护士说。“你怎么判定它是车钥匙,而不是楼门或其他钥匙。”“车钥匙,有一次他把钥匙弄丢了,说这下开不了车啦。是我从床底下捡到那把钥匙。”“男的叫什么名子?”申同辉问。“姓于,叫什么不知道,患者一直叫他于大哥。”于大哥?申同辉心想:她朝他叫于大哥,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好像是姓于的开车撞伤了患者丁晓琴……他一直护理她到出院。”护士说。“再没别人来探望丁晓琴?”“没有,开始几天有个钟点工,是男的雇来的,几天后就打发走啦。因为……”护士难以启齿,脸涨得红红的。申同辉觉得护士看到了什么,他探询的目光望眼陈大夫。“说嘛,见到什么说什么。”陈大夫对护士说。“他们在床上……”护士脸色绯红了,她没说下去,其实把什么都说了。“陈大夫,我去病房。”护士一脸羞涩地跑出去。申同辉向女刑警小焦使个眼色,她急忙跟了上去。“她刚从护校毕业,”陈大夫在说方才出去的护士,“她还是个小姑娘,腼腆。”申同辉问陈大夫姓于的男人一些情况,陈大夫对他了解甚少,把所知道的都对刑警讲了。走出住院处大楼,申同辉问小焦:“问她啦?”“护士,两次撞见他们甜蜜。”小焦说。在病床上甜蜜,申同辉觉得不可思议。也恰恰是悖理的行为给他一个启发:萍水相逢,他们过去并不认识。走到停在门诊部楼下的警车,一个人跑过来,边跑边喊:“申警官,申大哥!”“袁满。”申同辉迎他走过去。“申大哥!”“袁亮好吧?这几天我正想抽空去看他。”“挺好的。”袁满支吾起来:“我、我……”“有事吧?”“你有空儿吗?我想和你说个事。”袁满的目光涉过申同辉的肩头,瞥那几个警察,要说的事不能让外人听见。“我办案子呢……”“要对你说的,就是案子的事。”袁满说。“哦?”“你们找的女被害人我认得。”“你认得?”申同辉惊讶。袁满点点头。“怎么回事?”“不能在这儿说,我对你说私嗑儿。”袁满再次望申同辉身后的警察,顾虑重重的样子。“你等一下。”申同辉到警车前,叫他们先回警队。警车开走,申同辉指着街对面的三角广场:“我们到那儿说话吧。”选择一僻静处,他们坐在花坛的水泥墙台上。“她叫丁晓琴。”袁满说,说出来的话像滑出生锈枪管似地滞涩。申同辉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袁满没喝,手象征性地旋了旋瓶盖,看得出来他在抑制着自己。他说:“她是我的先房媳妇(前妻)。”申同辉听一个男人哽噎般地叙说……“她离开你家到辽河市里来了?”申同辉问。“开始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连娘家的人都不知道。一年后她腆着大肚子回村子……”“她怀孕啦?”“是,腆着大肚子。”丁晓琴腆着大肚子出现在前夫家,先在婆婆面前模特似地走了场子,躲在一边的袁满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她怀上孩子?”袁满一年后见到丁晓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丁晓琴走到袁满面前,他们俩对望有一阵子。“我不是骡子。”她铿镪地说。袁满张大嘴巴,没找到一个恰当的词来回答。“袁满你真没福气。”袁满的眼泪被她揪出来……“她在当天就走啦。”袁满说。“你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申同辉问。“二十几天前,在医院。”袁满指了指住院的大楼,“她腿受伤住院。”袁满见到丁晓琴是他绝对没想到的。他乘错了电梯,鬼使神差地在二楼下来,走廊里左转右转,他晕头转向。事实上,他已经在骨科病房的走廊上来回转悠。袁满打算随便到一个病房去问住院的患者,血液科怎么走。他竟然走进了丁晓琴的病房。“是你?”袁满惊诧。“你来……”丁晓琴也好奇怪。病房里没任何人,只有他们俩。许久,袁满才问:“你怎么啦?”“被车撞了一下。”“要紧吗?”袁满关怀地问。“小腿骨撞劈(折),大夫说去掉石膏就好了。”她说。“你得喝牛奶。”“喝牛奶?”丁晓琴弄不懂他的意思。“补钙。”袁满说,“医生说,缺钙骨头喝牛奶疏……”“疏松。”“对,疏松。”“什么呀,我的腿是车撞的,与钙没关系。”丁晓琴直到这时才想起问他:“你来医院干什么?”袁满长长地叹口气,说:“给我儿子看病。”“他怎么啦?”“白血病。”“天呐,咋得了这病。”……申同辉问:“你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后来一个男人进来,给她买来吃的,我一见他们的关系……”袁满吞吞吐吐。“什么关系?”“是那种,哦,不说啦。”袁满绕过丁晓琴和那个男人的关系这一节,他说,“我回到亮亮的病房对桂芬说了……第二天我再去看她,人已出了院。”“对不起,袁满,为破案的需要,我还是要问你,那个男人的长相?”袁满讲了一遍他所见过的于成。“你认为谁会杀丁晓琴?”“她能得罪谁啊!我估摸出事保准出在她生的那个孩子身上。”袁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