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吉的夜来得特别快,当我和郑燕林吃完了手中的pancake和椰子,再抬头,夜色已经笼罩了这片海。不远处的海滩上,夜市已经又搭建了起来。郑燕林拉着我又杀向夜市吃了个昏天黑地。不过,今晚夜市的人气比昨天差了许多,可能是受到江一原提过的篝火晚会的影响。本来我对篝火晚会挺好奇的,但因为仲青,多少有些提不起兴致。还有江一原。想到江一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陶陶,你看那边在干吗呢?好像大家一起在唱歌?我们过去看看吧!”吃饱喝足的郑燕林终于发现了不远处的热闹,连拖带拽地拉我去了篝火晚会的现场。晚会是毗邻海滩的酒店主办的,因而即便气氛狂热,一切仍旧井然有序。篝火堆升腾起火焰,即兴演奏的非洲鼓手用最跳跃的节拍撩动人的心弦,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这种鲜活的充满张力的生命力触动了我,没错,未来即便再困苦,也应当纵情所拥有的每一刹那。“走吧,郑燕林,我们也跳舞去!”我拉着郑燕林,加入了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人群,其实大家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动作或节拍,只是尽情按照自己的心情随意摇摆,这样并不一致的舞蹈动作,此时却出离的默契与和谐。人与人互相交汇的眼神是善意且带着笑意的,随着鼓手鼓点的密集,我的心也飞扬起来。在学校的时候,我是一个被贴着“平凡的陶芊”“倒追江一原的陶芊”这样标签的人,但这片广阔的海滩上,没人会来评价我。这让我有些忘我了。我纵情地舞着跳着笑着,管它有没有未来,就算明天就会死,今晚也要狂欢!跳得太过投入,很快我已是一身湿透。退出人群,我走向卖饮料的摊点,想买点水,却不料遇到了熟人。周雅文穿着休闲,长身长腿,他本来正和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孩聊天,见我来了,立刻指了指我。“不好意思,我真的有女朋友了,不能陪你聊天了,否则她会生气的。”比基尼女孩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又朝着周雅文妩媚地笑了笑:“我住在503号房,今晚的party你也可以来参加哦,当然你要是想换女友,我就更欢迎了。”等她走了,我才挪揄地看了看周雅文:“我可不会找你这么多桃花的男朋友。”周雅文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算了吧你,你的江一原可比我更夸张,刚才他没穿上衣站在海滩上,搭讪他的妹子都成群结队的好吗。你不是还喜欢他喜欢得死心塌地吗?”我张嘴就想反驳,却被一个大嗓门打断了未出口的话。“周雅文!终于找到你了,刚说你哪去了呢,原来上这儿来了。”来人是莫涛,而江一原正施施然跟在他的身后。莫涛可能是喝了酒,眼神看起来有些微醺,看到站在周雅文身边的我,表情有些狐疑,皱着眉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我有些紧张,正准备转身离开,他却突然眉头一展,指着我大声道:“我就说怎么那么面善,我想起你是谁了,你不就是周雅文的地下女友吗!原来你也一起来了普吉岛呀!”江一原听到“地下女友”几个字,眼神像是两把利剑朝我扫来。“莫涛,你喝多了,认错人了,我扶你去休息。”好在周雅文反应敏捷一把拉过莫涛。莫涛抬臂挥开周雅文:“我怎么可能认错人!”莫涛指了指我,“她不就是那天和你睡一张床的那个吗?不是还说要指导我怎么追文娱委员的吗?现在文娱委员都和别人在一起了!”周雅文低喝一声:“胡说八道什么你!”他投给我抱歉的一瞥,钳着莫涛把他给拽走了。剩下我和江一原四目相对。我尴尬地咳了咳,澄清道:“我不认识你那同学,他估计没追上那什么文娱委员,打击过大精神恍惚了。”江一原却显然是信奉“解释就是掩饰”这一原则的,他表情恐怖地盯着我:“陶芊,你可真有本事。我听说有些女生疯狂追人其实只是出于一种‘集邮’心理,追求男人就和集邮一样,玩弄得越多就越是有成就感,集齐的数目越大就越觉得刺激和兴奋。”他的语气尖锐而嘲讽,“周雅文是我的朋友,你最好离他远点。”平日里因为我的死缠烂打遭致江一原的冷漠和众人的风言风语,我都没此刻这般愤怒和难受过。“江一原,你别血口喷人,我和周雅文什么关系都没有什么事也没发生,你不要每次捕风捉影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好不好?还‘集邮’?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这么滥交这么随便这么不要脸? ”我一向是个坚强的人,连发病的时候也没怎么哭过,然而这一次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的委曲难以压抑,眼睛里涌动着的都是泪意,连声音也沾染了哭腔,说出来的话一点气势都没有。这是我想要的人生吗?为了能够让人铭记能够出名而被人这么极度厌恶?或许我一开始就错了,默默无闻地死掉反而会比较好。否则为什么明明快要达成我最初的目的了,可现在听到江一原鄙夷的言词,我的心里会这么难受。暗色的天际,一朵朵烟花相继炸开,流光溢彩,整个海滩都升腾着笑和叫,周围的人都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些绚丽的烟花。在烟火的映照下,形容糟糕的我无所遁形,想必在江一原眼里就更加丑陋不堪了。我粗鲁地抹了抹眼睛,也不想再看江一原又会露出什么鄙夷或者轻视的眼神,转身就跑回了酒店。郑燕林回酒店的时候,我正像死狗一样窝在被子里。“陶陶,你怎么了?这么没精神?我刚才在海滩上遇见江一原了,他在找你嗳,看起来还挺急的。对了,周雅文也在找你。你要不要给他俩回个电话?”我拉了拉被子罩住了头:“不用回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好事轮不到我。江一原平时恨不得我往东他往西的,主动找我绝对没好事。”“那可不一定,江一原刚才还主动告诉我他们明天要去查龙寺,你觉得他是不是暗示我们可以跟着一起?我觉得他最近态度有软化啊。”“别多想了。说不定他就是故意给你透露假消息呢,说自己要去查龙寺,等我们傻兮兮真去了,人家其实早就和蒋梦瑶跑什么皮皮岛去休闲了。声东击西啊。”郑燕林有些恍然大悟:“你说的有道理!江一原可真不是个好东西!那陶陶,我们明天还盯梢吗?”我无力地摆摆手:“不跟了,明天是我们留在普吉岛的倒数第二天了,我们自己玩,骑大象去。我对江一原没兴趣了,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