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嘴角还噙着几许温婉笑意,正欲将那孩童往赵延卿跟前送,见赵延卿这副态度,眉眼里的假笑再次凝固,落在孩童肩头的指间也僵了僵,继而目光在我身上梭巡而过,眼神里怨毒与诧异隐忍翻涌,似在揣测些什么,又似还想再说一些示威的言论。但她还未来得及张嘴,一道凛冽视线投过去,将她看得不由一颤。随即,满眼不甘的点了点头,应声道,“是,殿下教训的是,奴婢记住了。”话毕,她的眼睛又再次忍不住往我身上打量。愤恨不甘里,夹裹着不解与鄙夷,还有……妒忌。是的,凝霜是妒忌我的。抛开她姐姐宋玉兰与赵延卿那些所谓的情谊不说,在她看来,我这等粗鄙不堪的山野村妇,是不配占着容王妃这个宝座的。身为赵延卿房中的通房婢女,身为宋国舅的私生女,她或许可以接受那些高门贵女踩在她头顶,却就是无法接受我这样一个家世背景,才华礼数都远在她之下的小门户村妇来做她的主子。人呐,往往就是如此。我不知赵延卿究竟作何打算,但此时,我并不想再与这个始终将我当做假想敌的凝霜多做周旋,更不想看赵延卿通过冷漠别的女子来证明对我的爱意。这样表达情意的手段,实在是叫人恶心。于是,我也懒得再装模作样。只淡漠的瞥了那凝霜一眼,又看向赵延卿,讥嘲道,“罢了,爷与凝霜姑娘一别数月,应当还有许多话要说,妾,就不叨扰了。”弯唇朝着凝霜笑了笑,我轻轻推开挡在我身侧的赵延卿,不紧不慢进门。我的平淡再度触怒了凝霜,她眉眼里的怒气更为浓烈了些。奈何如今赵延卿待我态度急转,她捉摸不透,也不敢发作,只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至于赵延卿,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眉头微蹙了下,没有答话。只警告的又吩咐了凝霜一遍,“凝霜,赶紧将人送走。”“是……”凝霜点点头,神色不甘的拉着那孩童退了去。我站在原地,瞧着凝霜逐渐隐没于夜色里的背影,心中只觉嘲弄。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失落离开。只是比起她,那时的我,还拖着满身的伤痛。“真娘,走吧。”我恍惚间,赵延卿的手已然落到了我肩头。修长的手臂,宛如枷锁将我困在了怀中。一路自大门入摘星院,半分没有遮掩,颇还有些许张扬的意味。那些曾经待我鄙夷奚落的奴仆,见了这么一幕,皆是诧异,惊恐,还有……心虚。尤是曾苛刻我吃食的厨娘,前来摘星院送饭菜时,更是冷汗连连。往日趾高气扬的圆盘脸,此时惨白无色。我房里那几个趋炎附势的婢女,此时更是颤颤巍巍。唯是院子里扫地的那个小丫头秀珠,倒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从容。“你房里的婢女,明日都换了吧。”饭后,赵延卿搁下碗筷,神情颇有些复杂的朝着门外扫了眼,又对我道,“明日你自个儿亲自挑,换几个舒心的,若府里的不行,便去外头寻几个新人,有李嬷嬷带着,也不怕伺候不周。”他眉眼温柔,烛曳下,更平添了几分朦胧温和。随即,又握住了我的手,继续道,“真娘,到家了,想要些什么,吩咐李嬷嬷去办就是了,没有人会拦着。”“以后,都再不会有人拦着了,更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不会有人再欺负我?有没有人欺负我,难道从来不是取决于他对我的态度?可赵延卿如今这副神情,好似过去那些事,都是凝霜的错,是府中奴仆的错,与他没有半分干系。或许是重归旧土,我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怨恨腾升。听得赵延卿一番温言细语,我不禁笑了,有些讥讽的望着他,冷嗤道,“殿下,这容王府里有没有人欺负我,难道不是取决于你的态度?”“所以,你也不必在我跟前装好人。”“我不知你从前究竟是真的有苦衷,还是有别的由头,但你真的没有必要在我跟前卖弄深情。”“好了,我要收拾了,你若还有公务,就请回吧,这摘星院我住了些年,原也不是什么客人,倒也用不着殿下您特意指教些什么。”我神色淡淡,说到最后,已然是有些不耐烦。是了,如今面对赵延卿,我半分也不想再掩饰。厌恶就是厌恶,不耐就是不耐。或许是我这一月来太过沉默安分,见我此刻这般冷锐,赵延卿顿时有些怔愣。他眉眼微沉,抿唇看着我片刻,并未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只缓缓道,“阿真,你一定要如此?到底你我还是夫妻,是明儿的爹娘,咱们忘记过去,好好过日子不好么?”忘记过去?好好过日子?我是想的,可他赵延卿不肯放我走啊。我冷冷笑了笑,也不想再与他周旋,只摆摆手,淡漠道,“殿下请回吧,你且放心,旁的不说,作为明儿的娘,我必然会做好一个母亲该做的事,一会儿收拾好,我便去将明儿带过来,以后,明儿就同我住在摘星院里。”“至于殿下您,须得娶正妃了,劳烦告诉我们母子一声,我也是识趣儿的。到时,贬妻为妾还是一纸和离书任凭殿下。”现如今到了这铜墙铁壁一般的容王府,想走是不太可能的。故而,我也只好破罐子破摔。安安分分带着我的明儿过日子,能躲着赵延卿,便是躲着。赵延卿脾气尚算好,似有细水长流,润物细无声的意味。听得我这番冷言冷语,他也并未发作,只抿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点头道,“罢了真娘,你不喜欢的事,我不勉强,有些事一时半会儿想要缓过来的确不太可能。咱们来日方长……”“你歇着吧。”他起身,轻轻揉了揉我发丝,继而便是转身往外走去。外头已是漆黑,赵延卿的背影很快就隐没在了夜色里。我舒了口气,吩咐婢女将饭菜撤下去,洗漱一番后,便前往偏院接明儿。凉风拂过,我刚穿过石子小路,一道粉色身影倏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