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该回家了?过去了?这些词,说出口是那么容易,可做起来却是那么难。何况,我也并不清楚,赵延卿是否真的要带我回家?亦或者,他始终是在编织着一个恶毒圈套,令我步步入套。我淡漠的望了他一眼,收回了手,并未言语,只将怀中熟睡的明儿抱得更紧了些。触摸着明儿时,我手心染上了一层薄汗。后背,不觉冒起冷汗。连呼吸,也变得压抑而困难。眼瞧着车舆的离容王府的路途越来越近,那股弥散一年多的沉闷、低迷、恐惧也渐渐涌现。很可笑,分明已然是死过几回的人了,分明经历过许多了,分明不再爱赵延卿。可是,当真正踏入这座都城的时候,当离得曾经那处牢笼愈发近时,我却还是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但即使内心已被旧日阴霾填满,我仍不想在赵延卿面前暴露自己最真实的情绪。想了想,我索性侧过身背对他。不算宽广的窗口,微微的春风涌入,已不是最初那样冷了,但依旧有些倒春寒的意味,令我本就冒了冷汗的身子不觉颤栗了下。彼时,赵延卿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挪了下身子,挨得我近了些。旋即,又伸出手将窗扇阖上。冷意随着缝隙渐闭,慢慢的在周围散去。赵延卿的手不知何时又落到了我腕臂间,轻轻挪了挪我的手,温声道,“把明儿给我吧,抱了这么一路,你手不酸么?”话毕,他便直接将明儿从我手中抱走。明儿睡得熟,赵延卿的动作极轻,并未将他扰醒。然赵延卿此举,却让我心头不由一颤。我慌张的望向他,下意识想将明儿抱回来。但赵延卿却显然预料到了我的反应,他身子微微侧了下,修长的食指落在我唇间,轻言道,“阿真,别给孩子弄醒了。”“一会儿又得闹腾了,这还得有个把时辰才能到容王府呢……”还要个把时辰就到容王府了?赵延卿的话,让我心头更是倏然一紧。那种恐惧感,愈发的清晰浓烈。这一刻,我甚至想问赵延卿,能不能将我安排在别院里,今日我就不与他回容王府了。可惜,我这人承受力不算强,却又有着极强的自尊心。于是,我没在说话,只静默的看着明儿,看着那个我需要用刚强去保护的孩童。彼时,马车已过市集,逐渐穿入了一条静谧的蜿蜒官道。没过多久又驶入闹市……如此周而复始,终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到了容王府外。“可是殿下回来了?”然而,马车刚停下,外头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随着门扇推开,只见一身粉衣的凝霜站在门外,在她身侧还站着一个与明儿一般大小的孩童,看那模子,生得与她颇有几分相似。那孩子瞧着怯生生的,眼神里皆是闪躲,似乎很怕赵延卿。倒是凝霜,见到赵延卿,一个劲儿的将那孩子往前推,似有几分想让那孩子与赵延卿亲厚的意味,笑嘻嘻道,“殿下,今日嵩哥儿听闻您要回来,特地赶着过来……”“来……见您……”凝霜满脸笑意,正想上前扶赵延卿,然则下一刻,看到我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倏然凝固,动作也蓦的僵住,待看到我身侧适才醒来的明儿时,她的脸色更为难看了。那样的表情,实在精彩得很。令我心中那些积淀许久的阴霾都不觉烟消云散,更是十分的快意。我对凝霜的恨,实在不比赵延卿少。面对赵延卿,我是没得法子,毕竟他稍微动动手指便能碾死我。但凝霜不同,从前是我愚蠢,过度的看不起自己,故而才叫她压得几乎崩溃。可如今,除了我的明儿,我什么也不在乎,更不再爱赵延卿,也不在意旁人对我的看法。自然,我也就不再怕因为失礼被嘲笑了。对上凝霜错愕而恼恨的眼神,我并未像以往那般厌恨,反而表现淡淡。很是奇怪,在路上时,我分明是极为压抑的。但是这一刻,真正面对曾经欺凌过我的人,我却格外的平静。只是抬头看向那座被高墙围绕的王府,我心中依然有些沉闷。或许,令我畏惧的从不是这王府里的任何一个人,而是那种逼仄窒息的气氛。一瞬间,我胸口所有气闷似乎都通了。凝霜她牵着那个男童的手剧烈颤抖着,眸色里是几欲喷发的怒火,看那神色,似想问赵延卿些什么。但未等她张嘴,另一边朱圆圆和奶娘她们也从马车上下来了。这一个月以来,我与朱圆圆也算是熟悉了。因而,她一下马车,便兴冲冲的朝我奔来,颇有些争宠的意味将明儿挤开。被莫名挤了一下,明儿还有些朦胧的小脸瞬时怒气滔天,死命的拽住朱圆圆的胳膊,大声冲她道,“圆圆姐姐,你干嘛总缠着我娘亲!这是我的娘亲,不是你的娘亲!”明儿吼得厉害,而朱圆圆也是个娇养的。当下就不干了,梗着脖子冲着不到四岁的明儿反驳道,“那又怎么了?我昨日已经问过明真姐姐了!明真姐姐答应了也要做我的娘亲!”“你胡说!才不会呢!我的娘亲才不会给别人当娘亲呢!”此时,明儿也叫嚷了起来。眼见他们两个又有大吵一架的迹象,赵延卿赶忙打断了。他极严肃的睨了平儿一眼,命令的口吻道。“行了平儿,你和圆圆都先进去好吧?你娘亲不太舒服,你们两个今日都别烦她了。”“还有你圆圆,再胡闹不给你糖吃!”赵延卿声音沉沉,话毕,又看向李嬷嬷,吩咐她道,“李嬷嬷,你且将他们给带下去吧,明真这里有我,你今儿就不必过来伺候了。”闻言,李嬷嬷点了点头,立刻强行将闹腾得二人带了进去。明儿和朱圆圆一走,门口,瞬时间又安静了下来。凝霜的手,还推着那个唯唯诺诺的孩子,似还想继续往赵延卿跟前推。而赵延卿,方才还算和善的脸,在看向那个孩子时,渐渐变得疏离,只似招呼一般点了点头,便冷冷对凝霜道,“凝霜,这孩子到底是陈相家的长孙,以后不要总领着来容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