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战, 斯顿大军被彻底击溃,再无力进攻波多雅斯,不得不退走。 北方边境的民众们欢呼雀跃。 二十多年前,斯顿人总是时不时闯入边境, 如入无人之境。斯顿人将他们辛苦耕种的粮食抢走, 将他们的妻子女儿夺走。斯顿人肆意践踏着这片大地, 烧抢掳掠, 犯下无数血淋淋的罪行。 这么多年来, 边境的民众一直过得苦不堪言,他们就如同被斯顿人圈养的牲畜一般, 被随意宰杀,却又无力抵抗,只能在斯顿人的铁蹄之下苦苦挣扎求生。 直到戴维尔王带着波多雅斯崛起, 他毅然率军与斯顿人对抗,从一开始的输多胜少,一直到近十年来都死死地将斯顿人拦在边境之外,边境民众终于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在大军离去的时候, 无数民众自发地涌来, 为大军送行。 他们用敬畏的目光注视着大军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们的王。 年轻的孩子们或许不懂,但是曾经经历过那段如牲畜般惨痛历史的大人们比任何人都懂得今天这种安稳的可贵。 他们发自内心地感激并敬仰着给了他们安宁生活的戴维尔王。 他们歌颂着他, 如歌颂神灵一般。 …… 大军的凯旋同样也在王城引起一片欢腾。 无数郁金香的花瓣在天空中抛洒着,这些象征着胜利的花瓣落在将士们还残留着血痕的盔甲上。 这一天,王城仿佛成了花瓣的海洋。 在大军归来后的数日中,后续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立下战功的功绩者得到不菲的嘉奖, 战死者的英灵在神殿中举行了盛大的祭奠仪式。 大臣们本来还打算举办一场庆祝胜利的盛会, 但戴维尔王的病倒打乱了这一计划。 身体强健的戴维尔王极少有病倒的时候, 这一次却是重病来袭,在床上躺了十多天,令一众大臣和武将们都忧心忡忡。 没人注意到,盾之骑士团的年轻统帅在探视之后和老侍从冷笑着说了一句,‘是心病吧’,随后就离去,不再踏入王宫。 幸好十几日后,戴维尔王逐渐病愈,开始露面处理政务,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两个月后,戴维尔王发布的一道旨意将所有人都砸得晕头转向。 戴维尔王下令,迎娶奥佩莉拉为他的王妃。 戴维尔王在二十多年前刚继承王座的时候,就娶了麾下一名重臣的女儿为王妃。五年中,王妃先后为他诞下王子和王女,但在产下王女的时候难产去世。 因为难产的缘故,第二王女自小病弱,最后在十六岁那年病逝。 王妃病逝之后,戴维尔王至今未曾再娶,因为他膝下已有成年的第一王子,所以大臣们很少催促他再娶。 而如今,多年不曾再娶的戴维尔王居然要立那个不详的女人为王妃! 那可是令克洛斯王父子相残、令克洛斯灭国的女人! 这道王令一下,顿时在王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遭到无数人的强烈反对。但是戴维尔王一意孤行,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以极其强硬的态度将奥佩莉拉迎入王宫,立为王妃。 以他在波多雅斯无人可比的威望,终究没人能阻止这件事。 事已至此,众人只能私下感叹一声红颜祸水后,就默认了他们有了新王妃的事实。 而王妃之子萨尔狄斯也随其进入王宫,成为波多雅斯的第三王子。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就在短短数个月间,还不等弥亚回过神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这事的发展让他错愕不已,但是心底有隐隐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循着命运的轨迹,萨尔狄斯……终究还是成为了王子。 在一切都结束后不久,王宫里派人来海神殿,将弥亚接入王宫。 时隔半个月之后,弥亚再次见到了萨尔狄斯。 这位波多雅斯的第三王子此刻懒洋洋地站着,一堆侍女围绕在他身边,给他整理服饰。 他眉眼微垂,眼角上扬起一点锐利的弧度,睫毛下透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冷意和傲气。 身着华服,头戴银冠。 金色流苏垂落胸口,缠在肩上的浅色披风披在身后。 明明容貌不改,身形未变,但弥亚却分明从这个仅有半个月未见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变化。 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但是萨尔狄斯却立刻察觉到他的到来,转头朝他看来。 “你傻站在那里干嘛?还不进来。” 萨尔狄斯抬手挥退了那群围着他给他打扮的侍女,快步向弥亚走来,毫不客气地伸手拽住弥亚的手将其拉进室内。 “没什么,就觉得你穿得比以前更华丽了。” 虽然萨尔狄斯在和他相遇之前也习惯身穿华服,但是自从开始练武之后,就习惯了穿简单方便的劲装,极少再穿繁琐的服饰。 现在突然又换上一身华服,甚至比以往更甚,弥亚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不过看见萨尔狄斯脸上的神色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问:“怎么?你天天都要穿得这么累赘?” “怎么可能。”萨尔狄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是我说要去见人,所以这帮侍女围着我非要给我打扮成这样。” 他紧握着弥亚的手,说:“走,帮我个忙,你跟我一起去、” “哎?” 突然就被萨尔狄斯拽着走的弥亚还没回过神来,已经有侍女拦住了他们。 “殿下,如果这位也要去觐见的话,请让我等为这位阁下换上正式服……” “退下!” 不等侍女说完,萨尔狄斯就毫不客气地将她喝退,拽着弥亚的手快步向外面走去。 “等等,要去哪儿?” “去见王妃。” “啊?” “我有话想问她,需要你帮忙。” “不是……你去见你母亲要我帮什么忙?我能帮什么忙?” 弥亚纳闷地问道。 但是萨尔狄斯不回答,只是一味地紧抓着他的手带他往前走,弥亚无奈之下只能闭上嘴老老实实地跟着。 穿过重重长廊,走过一个接一个的花园,路过一座座宫殿,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萨尔狄斯才终于带着他到达了目的地。 奥佩莉拉王妃的寝宫。 两人站在宫门等了一会儿,进去通报的侍女出来了。 她低头行礼,说:“很抱歉,王子,王妃现在在休息,不见任何人,请您回去吧。” 萨尔狄斯淡淡地说:“再进去,禀报王妃,说我和海神殿的少祭一同来的。” 侍女疑惑地扫了一眼弥亚,但是什么都没问,转身再度进入宫殿里。 没过多久,她快步走了出来。 “殿下,还有这位少祭阁下,请随我进去。” 萨尔狄斯嗤笑一声,转过身来,对弥亚耸了下肩。 那动作的意思是,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让你帮我个忙了吧? 弥亚:“…………” 就算身份变成了王妃和王子,这对母子之间的诡异而又僵硬的气氛依然一点都没变。 侍女在前面带路,萨尔狄斯一边走,一边低声和弥亚说话:“她自从住进这里之后,任何人求见,她都不见。” “其实我倒是无所谓见不见她,只是还有点事想要问她。”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他的手依然握着弥亚的手,轻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可能会愿意见你。” “为什么?” 弥亚很困惑,说到底,他也只和奥佩莉拉夫人见过几面,根本不熟,他实在想不出那位夫人对自己另眼相待的理由。 “不知道。” 萨尔狄斯想了想,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大概是我和她唯一相同的喜好……” “你说什么?” 萨尔狄斯后面那句话的声音太小,弥亚没听清。 “没什么,我是说,大概是因为她觉得你看起来和那只贪吃的蠢鹿挺像的?” “…………” 弥亚试图甩开某个说他贪吃还说他蠢的家伙的手,但没能成功,反而被攥得更紧。 他瞪人。 那人冲他笑。 就在两个少年无声地交锋中,侍女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宽敞的房间里,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白玉浮雕,纯金饰物,天蓝色的丝绒毯铺在地面上,数米高的血红色珊瑚玉摆在墙角。 这间奢华的房间里摆放着的无一不是精致之物,无一不是世间罕见的珍宝。 用极其珍贵的黑曜石雕琢而成座椅上,波多雅斯的王妃坐在那里,目光平静无澜。 她依然那么美丽。 她只要待在这里,就足以让房间里所有的珍宝黯然失色。 如翠色宝石的碧眸轻轻从弥亚身上掠过,然后落在一旁的萨尔狄斯身上。 奥佩莉拉王妃问他:“你想见我?” 她对萨尔狄斯说话的语气依然如往常一样冷淡,不带丝毫感情。 萨尔狄斯笑了一下,他说:“看来您过得不错。” “……” 王妃神色淡淡地看他,没有说话。 “‘父亲大人’战死,所有人都认为孤儿寡母会生活得艰难,谁知道您摇身一变,成了王妃,连带着我也跟着成了王子,真是多亏了您。” 萨尔狄斯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他的母亲,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挺好的不是吗,毕竟菟丝花这种美丽的花朵在吸尽了原来攀附的植物养分之后,就得去找更强壮的植物……” “萨尔狄斯!”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萨尔狄斯的话。 “你住口,萨尔狄斯。” 少年湛蓝的眼盯着萨尔狄斯,目光中透出一抹严厉,他生气地说:“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萨尔狄斯抿了下唇,他撇过脸去,没有再说下去。 王妃静静地坐在黑曜石的座椅上,垂着眼,细长睫毛在如玉般的颊上落下玫瑰色的影子。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那是一张美丽得不该存在于人间的面容。 她坐在这里,却又与这里格格不入。 那些足以激怒任何人的伤人话语在她面前却如同一片微不足道的羽毛。 她的目光淡漠地看着你,像是一尊美丽却毫无生命力的石像,又像是抓不住摸不着的水中幻影。 弥亚深吸一口气,走上去,走到王妃的面前。 “奥佩莉拉夫人。” 他注视着王妃,轻声问:“您……愿意待在这里吗?” 您愿意成为戴维尔王的王妃吗? 掩在睫毛影子下的碧眸忽微微一动,奥佩莉拉王妃抬眼,看了弥亚一眼,又垂下去。 她平静地回答:“在这里,和在将军府邸里,没有区别。” “可是……”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该明白,我只能待在这里。”她淡淡地说,“谁都无所谓,我只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王妃的回答让弥亚不知该说什么。 他心里明白,奥佩莉拉夫人的容貌太盛,若无人庇护,将不得安宁。就算没有戴维尔王,孤身一人的她也会被其他男人窥窃。 与其那样,还不如成为王妃。 可是……奥佩莉拉夫人自己真的希望这样吗? 在房间沉默的气氛中,王妃抬眼看向萨尔狄斯。 “你见我,是要做什么?” “我有一句话想要问您。” “……” 萨尔狄斯抬手,取下右眼的金饰面具。那双异色的双眸看向他的母亲,目光深邃。 “母亲大人。” 他说,声音很低。 “您爱过我吗?” 王妃注视着她的孩子,她说:“萨尔狄斯,我生下了你,可是,你的出生从来都非我所愿。”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秒,弥亚的呼吸也跟着停顿了一秒。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萨尔狄斯突然笑了。 “我明白了,母亲大人。” 少年的脸上没有丝毫伤心之色或者怒意,他看起来非常冷静,像是早就明白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说:“虽然生下我不是您的愿望,但是我还是要谢谢您,感谢您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 萨尔狄斯平静地说:“我想问的问完了,弥亚,我们走吧。” 对弥亚说完,他就转身先一步向房门走去。 “啊?……哦。” 弥亚下意识要跟上去,突然觉得不对,又停下脚步。 “那个,奥佩莉拉夫……呃,不是,王妃,我就先退……” 王妃缓缓站起身,她看着弥亚,说:“那只小鹿还在府中,我希望你能照顾它。” “啊?可是,它是您……” “我说过,它不属于我,也不不属于任何人。它喜欢你,想要待在你身边。” 和王妃的目光对视了数秒,弥亚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它。” 奥佩莉拉王妃看着弥亚,她的唇角上扬起一点微不可见的弧度,转瞬即逝。 她伸出手,指尖抚上少年的颊边。 像上次一样,她低头,瀑布般的金发从她肩上滑落,她的唇轻柔地落在少年的额上。 “愿月神永远守护你自由的灵魂……” 她低声喃语,碧绿的眼凝视着弥亚,向来没有感情的眼底深处在这一刻似乎有什么在深深地涌动着。 “你是……‘希望’。” 最后一句话微不可闻,弥亚没听清。 他张口想要问,可是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一股大力将他从王妃身前拽开。 他一边想着现在这状况怎么有种奇怪的既视感,一边就这样被萨尔狄斯拽着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王妃一人。 她站着,静静地注视着离去的少年的背影。直到其在长廊消失不见后,她才转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湛蓝的天空无边无际,就像是那个孩子广阔得看不到尽头的眼。 【您愿意待在这里吗? ……没有人问过她。 年幼时被遗弃的时候…… 被赐给那个武将的时候…… 被克洛斯王带回王宫的时候…… 被特勒亚带到王城…… 生下萨尔狄斯…… 还有现在,成为戴维尔王的王妃…… …… 从来没有任何人问过她,‘你愿意吗?’ 从窗外吹来的风掠过王妃的颊边,从她肩上掀起一缕金发。 从来没有。 ………… …………………… 回到王子的住所,弥亚看着萨尔狄斯,若有所思。 “你好像成熟了不少。” “嗯?” “我说刚才,王妃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大发脾气,没想到你居然说出那种像大人一样成熟的话来。” “我本来就很成熟。” 萨尔狄斯高傲地昂起下巴。 “……” “你那是什么表情?” “好痛!别揉我的脸。” “谁让你摆出那种让人火大的表情……我力度已经很轻了,怎么这么弄一下就红了?” 萨尔狄斯摸了摸弥亚被他搓红了的脸颊,一边轻轻揉,一边小声嘀咕。 “真是的,细皮嫩肉的,不像个男人。” “…………” 这世上就你最没资格说我。 萨尔狄斯看着弥亚瞪着自己的眼,笑了起来。 他捧着对方的颊,脸凑过去,对着被他揉红的颊轻轻地吹了口气。 “不疼了吧?” 他这么说着,目光柔软,眼中含着笑意。 【你的出生非我所愿。 如果是以前的他,大概会冷笑着毫不客气地说出‘我也不是自愿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宁愿自己从来没在这个世上出生过’诸如此类的话,与那个女人针锋相对。 但是现在…… 萨尔狄斯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映着他的影子,仿佛让他整个人置身于海洋之中。 他想,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是他唯一感谢那个女人的事情。 因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他才能和弥亚相遇。 这是最美好的相遇。 ※※※※※※※※※※※※※※※※※※※※ 月底了,小伙伴们,白白的液体有咩?搓手手疯狂明示~~ —————— 感谢在2020-05-29 00:19:39~2020-05-30 22:5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吉吉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清澈鸟鸣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星乐、吾乃莫询、狐缠鹿引 2个;恶毒女配、萝铃木子、在叶修的手心上、明□□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凉好个秋 90瓶;明□□行 75瓶;七弦 70瓶;关山千里、蜜 60瓶;清澈鸟鸣 40瓶;某店 37瓶;柒绮 30瓶;年年 25瓶;熊梨、吉吉 20瓶;谦言 13瓶;时维、冰糖草莓 12瓶;睡神、水无月、妖容丁丁、在叶修的手心上、梦小妆、流心月饼、暗厄、一方通行、菁华、盐春饺饺饺子、Verity、?。?、241号技师 10瓶;百尺墙头 8瓶;晴天 6瓶;pretender、婉呢、梦、伊斯维尔、佛系玩家江小夜、歪君、躺在地上喊666、甘宁 5瓶;洛雨笙 4瓶;幽兰自芬馥、(σ′▽‵)′▽‵)σh 3瓶;海豚在上樱桃在下、墨墨腐、夏目大人么么哒、萝铃木子、三道寒冰 2瓶;迷雾鲛人、猫、锦衣夜行、么、sky、梨梨吃梨梨、随意、2424556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