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罐每一个罐身中的赤红色物体,都是朝着一个方向摆放, 摆得整整齐齐,角度一致。 装了赤红色物体的玻璃罐有六个,第七个,则是空的。 “我要从你身上取点东西。”温睿清面无表情,语气没有起伏的说道。 他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个玻璃小瓶,里面有一半药水。 熟练的将玻璃小瓶顶端敲碎,把玻璃渣扔进垃圾桶,针头探入玻璃小瓶,针管吸入药水。 “别怕,我准备充分,不会弄疼你,你什么感觉也不会有,就结束了。”药水被全部吸入针管,温睿清举起针筒,大拇指按压下去,将针筒中的空气排出。 细小断断续续的水珠从针尖she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又溅落在地上。 “麻醉剂?”黎罗兰看着针筒问道。 “是的,麻醉剂,分量足够,你只会睡过去,什么痛楚也感受不到。”温睿清认真的回答她,一手举着针管,针头向上,朝着黎罗兰走过来。 “……” 黎罗兰没看他,望着那一排刺目的玻璃罐,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里面装的东西,是她想的那一样,那这个温睿清,可真是好大的胆。 连她这妖,都不敢这么嚣张肆意的做这种事。 除非哪天活腻了,不想要这一身修行,就可以等着监督查的人来把她打回原形。 人类,果然和妖jīng鬼怪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的……可怕。 见黎罗兰一直盯着木质柜子上的玻璃罐,温睿清竟温柔的笑了笑。 也不急着给黎罗兰注she麻醉剂,他走到柜子旁,温柔的抚摸一个个玻璃罐。 似乎是要展示自己得意的作品般,温睿清摸着玻璃罐,对黎罗兰一一介绍它们的来历。 “这是第一个。” “我花费了整整十二个月的时间,才得到的。” “颜色是不是很美?她叫白矜,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可惜身体不太好……有一天,她同我说,以后要生一儿一女,男孩子叫温清,女孩子叫温柔……”温睿清看着玻璃罐,满脸柔和,说到这儿,垂眸笑了笑。 “我当时很开心。” “太开心了,忍不住当晚就将她的心脏取了出来。” “这样的形状,颜色,果然都是我最喜欢的。” 说着说着,温睿清似乎情难自控,轻轻将唇印在玻璃罐上。 一个温柔的吻。 黎罗兰蹙眉,突然感到一丝膈应。 温睿清又将目光看向第二个玻璃罐,伸出手指,轻点一下罐顶。 “这是乔伊。” “活泼好动又调皮,喜欢整蛊恶作剧。” “我可没少被她捉弄。”温睿清露出宠溺的微笑。 “最后,我给了她一个最大的‘恶作剧’。” “乔伊也是很喜欢的吧,她的颜色,是最鲜亮的……” 温睿清又走到第三个罐子面前。 “她可不好惹。” “是格斗高手呢。” “性格凶,脾气又差。” “喜欢揪着我耳朵,真疼呐。” “不过我不介意,也不生气,因为我爱她……” “为了不让她感到痛苦,我用了两支麻醉剂。” “她一定很生气,因为她的颜色,最红,最深沉,是bào跳如雷地想揍我一顿吧。” 温睿清低声细语地说着,朝黎罗兰娓娓道来。 他独自的珍藏,从未与人分享过,难免孤寂,现在,就让下一个猎物同他一起,欣赏欣赏吧。 …… 黎罗兰默然无语,呆呆的看着温睿清挨个介绍这六个心脏的来历。 半晌,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人类,真是可怕啊。 “我原本想再留你几个月的。”温睿清突然转过头来对黎罗兰说道。 “可我最近,压力实在太大了。” “需要放松放松。” “抱歉,黎罗兰,没有时间来让你的心,停留在最幸福的时刻了。” 温睿清满面诚恳,专注又认真,看起来的确是在真心诚意的对黎罗兰感到抱歉。 随后,他又拿起了方才放在一旁的针筒,朝着黎罗兰走来。 温睿清再也无法忍耐,要进行他的狩猎了。 “呵!死变态,我可不是任你宰割的弱小人类!”黎罗兰怒喝一声,脸上迅速发生变化。 狭长双目变得圆了些,眼尾拉长上挑,形态更加妖娆诡异。 棕黑色眼珠泛着幽幽绿光,娇俏琼鼻变成黑色圆润鼻头,脸颊两侧有灰白色毛发生出。 脑袋两侧的大波làng卷下,属于人类肉色的耳朵消失,两只灰白色,略尖竖起的三角耳在头顶冒出。 灰白色毛茸茸的大尾巴从裙底探出。 甚至连四肢的顶端部位,都被粗壮的、长着灰白色毛发的爪子替代。 高跟鞋从黎罗兰变成爪子的脚掌上滑落。 她一个翻身,从冰冷铁chuáng上滚落下来,滚落的过程中翻转身体,触地时,一只前爪撑地,身体蹲在地上。 她抬头望着温睿清,向两侧咧开嘴,露出长而尖利的牙齿。 波làng卷的棕色长发也从发根处变为灰白色,颜色迅速向后延伸变换。 从外形看起来,与láng神似。 也的确是láng的神态。 温睿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呆立原地,满脸满眼都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微张着嘴,身体僵直,瞳孔因为震惊而缩小。 这实在,太毁三观了! 从酒店认识,并曾经带回家过夜的女伴,突然变成了传说中的妖怪!? 变态杀人狂盯了几个月,即将得手,已经是囊中之物的猎物,竟然不是人类!? 温睿清大脑中一片空白。 这么说来,那些镜子中所看到的影子……真的是他的幻觉吗? 还是说,所有的东西,包括眼前的黎罗兰,其实都是假的呢…… 世界认知被颠覆,思维混乱中的温睿清没有注意到,黎罗兰站起来迅速朝他接近。 “嘭。” 一声轻微的闷响。 温睿清低头,看见黎罗兰那只毛茸茸的右爪击打在他胸口上。 只感到微弱的撞击力,和不太明显的疼痛。 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但紧接着,一股灰色气息,顺着黎罗兰拍在温睿清胸口的爪子上传递。 进入温睿清的胸腔。 温睿清双眼迷蒙,身形摇摇欲坠,缓缓晕倒在地。 黎罗兰抚了抚爪子,有些抱怨地道:“真是糟糕,只要稍微动用一点力量就绷不住人形了……” 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温睿清,黎罗兰蹲下,伸出两只爪子将他脸皮向外一扯。 温睿清白皙光洁的脸上,瞬间被拉出两条红痕。 “啧,真是可惜了这副好颜色。” 不过是闲来无聊,在酒吧里打猎,遇到温睿清后,见他一身黑气环绕,又生出了镜中拥有身形与神智的恶意,一时好奇心起,来逗他玩玩罢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个杀人取心的变态,还杀了不少人呢。 黎罗兰转头环顾那六个被装满的玻璃罐,不由感叹:“红粉骷髅啊……” 这六个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心脏,看得黎罗兰心一阵头虚得慌,连忙伸出爪子将阁楼被温睿清反锁的门锁划断。 一爪扯着温睿清左腿,就这样将他拖下阁楼。 犯案现场,她可不敢多呆。 整整六条人命,万一被哪个拎不清不讲理的监督查硬扣在她头上,逃脱不得,恐怕连这条妖命都得去了半条。 监督查,永远偏向于人类。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谁让非人界越发疲弱,大妖也百年未曾见得了。 目前,能保护住非人界的部分权益,已经很不错了。 总之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为妙。 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有件很重要的事…… 黎罗兰拖着温睿清左腿,来到卫生间,一把扯掉温睿清盖在卫生间镜子上的chuáng单。 身后温睿清昏迷不醒,一路磕磕碰碰,身体还好,头就在阁楼楼梯间上上下下碰撞数次,就算这会醒过来,估计也不知今夕何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