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光阴似箭,转眼已来至三伏天。丹翊州上的天气愈加燥热,人们都不怎么愿意出门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调养,姬长林的腿伤大有好转,而舒岳脑袋上的纱布也已卸了下来。萧策当真为他们寻来名医诊治,毕竟是赫王亲派过来的人,总不好随便杀之。 只是在夏日里养伤,两个人都很遭罪。姬长林是起坐都比较费劲,身上得不到及时的擦洗;舒岳则为了脸上不留下疤痕,日日强忍着伤口长新肉的巨痒。 舒岳烦躁不安,姬长林也痛苦难耐。姬映雪日常里来他们这边点个卯就走,在人前装装父女情深。 一日,姬映雪照旧来一进院这边探望父亲,才刚刚走到廊下,便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争吵声。故她放轻了脚步,暗自猫到纱窗之下,偷听父亲和舒岳到底都说些什么。 姬映雪本就觉得舒岳很不对劲儿,按照姬长林的性子,若是换成别人把他的腿踩伤,他一准要打要杀。可面对舒岳,他却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弄得舒岳更像个主子,他倒是点头哈腰的老仆。 姬映雪听了父亲和舒岳的对话,终于确定自己的判断,这舒岳当真是赫王安插过来的人。她正暗自忖度,不想早已被舒岳发现了去。他猛然跨出房门,将姬映雪狠狠地拽到放屋内。 “姬小姐真是好习惯,得到谁的真传,好听墙根儿呢?”舒岳讽刺道,冷眼睨着姬长林。 姬映雪窘笑:“舒大人,瞧您这话说的,大家都是自己人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她父亲床榻边上靠去。 姬长林叫苦连天,冲舒岳说道:“多早晚都得让她知道,你也不必太生气罢。” “我爹说的是!”姬映雪抓住床榻一边聚拢的帷帐坐下,战战兢兢地道。 舒岳双臂交叉抱在身前,冷笑道:“刚才的话你也都听到了,那么姬小姐有何法子?再这么坐以待毙,咱们仨谁也活不了。” 姬长林父女浑身打了个激灵,被舒岳这句话吓得半死。 舒岳鄙夷地看着他们,继续说道:“横竖我无甚么亲人,你姬家却不同,到时候赫王会怎么处置,不用我说,你们也猜得到!” “你们到底想怎样嘛?”姬映雪被吓得嘴唇发抖,有些失控地叫唤一声。 “怎么样?找到鳌渊宝藏的下落,才是你我唯一的出路!” “我都来丹翊王府这么久了,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呀!你们自己都去了靡町,怎么样?那里面有什么?”姬映雪发疯似的低吼。 舒岳不加阻拦,只警告道:“你喊,你使劲儿喊,若是被你家王爷听到。知道你是赫王爷派到他身边的眼线,你说他会怎么对待你?” 姬映雪顿时噤声,噙着泪水望向舒岳:“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找机会把你家王爷拖住,我亲自去他卧房里一探究竟。”舒岳到底要走这一步,尽管姬长林坚决反对。 “若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现呢?萧家的几处外宅,你们是不是还要去查探?” 舒岳正在沉默着,却听外面忽然有人叫门。 原来是底下的一个小幺给他们送来一盘子糕点,道是姬二娘特意嘱咐过的。可姬映雪就在这里间里坐着,她向父亲摇摇头,示意她根本就没有交代过这件事。 舒岳收了托盘,将小幺打发走。本欲端过来跟姬映雪核实,却意外发现托盘底下有一张纸条。 舒岳急忙打开观看,上面却是樊家的留言,约他今晚在府外相见。 姬映雪更加毛骨悚然,万没想到丹翊王府里还能传进来这种东西。她自己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待今晚的事我处理好,回头再与姬小姐商议。”舒岳似命令地说道,之后便推门而出。 姬长林垂头丧气,抚着自己那条还未痊愈的腿说道:“你啊,就是这命了。回去好好想想法子,看怎么能笼络住小王爷的心。若我侥幸能活着回盛天,这地方就剩下你自己单打独斗,我是爱莫能助。” “我会死吗?”就姬映雪无助地道。 脑海里回想起几年前,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孟钦德。她虽是名义上的姬家小姐,却做着仆人一样的苦役。孟钦德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问道:“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事?我可以给你地位和荣华。” 姬映雪连想都没有想,瞬间就答应下来。那时候她太渴望逃离姬家,却没有想到跳出一个火坑却栽进另一个火坑。 “不知道。”姬长林坦然道,“你可以不考虑我,但你总得为映雨着想吧?他还在京都里!” 姬映雪没有回应父亲的话,只呆滞地往门口走去…… 次日,萧策正在溯洄楼里跟萧毓嬉戏,明礼便急匆匆地赶了进来。如此这般的学说一番,反倒让萧策觉得有点意外。 原来昨晚樊家找舒岳见面竟然是为了毁约!在这件事情上,萧策并没有正面阻拦,他只是让樊良学常常跟在自己身边,无意识地揭露出姬长林和舒岳的丑陋嘴脸。至于他们之间想怎么勾搭,他才没有心思插手。但得来这个消息,足以证明那樊家不算太傻。 “我说那舒岳今儿早上怎么耷拉个长脸呢!” 萧策已让吴嬷嬷把毓姐儿抱走,自顾回到东正房里。他站在窗下思量,忽然低声问了句:“你说赫王那里应该知道丹翊州上的情况吧?” 贾步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身后的小幺扈从皆没有半分惊讶,只是特自然地退了出去。 “庄礼留在盛天的暗桩已传信回来,赫王已经知道了。”贾步淡淡地回道。 “看来他们快要走了。”萧策拨动两下碧玺扳指,倏地转过身,“后院那么大地方你不待,你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贾步面无表情地道:“藏书阁,没法待了。” “怎么?”萧策神色一凝,“你这是什么话?” “你是不是把你的王妃给忘了?在悬空山上你是怎么说的?”贾步诮讽道,“她这几日又跑藏书阁去了。这回不光自己去,还带着甄小娘。”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加你的那位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