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安跟着荀川进了宅子里之后逐渐被放大。
直到进了正厅，在看见正厅里坐着正在下棋的老人的时候，林珑那种不安才终于出现。
陈垚老爷子的对面，两人正在下棋。
而对面那个老人是陈垚的爷爷，也是当年爷爷找来教她的其中一个老师之一。
她脚步沉重，来京城之前她就知道，自己想要站得更高就必然会遇到这些以前的‘老师’。
但是没有想到李言集之后，另外一位来得如此之快。
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糊弄过去。
林珑内心忐忑，原地踌躇。
“怎么了？”荀川微微皱眉：“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珑立刻点头：“我有点肚子难受，想去上个厕所。”
荀川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也没多问，指着一个方向便跑了过去。
林珑逃也似的往那边跑，低着头，心里像是被洒满了跳跳糖，那些糖果在她的心脏上来回地跳，让她的脑袋一刻也不能停歇。
到底要怎么才能糊弄过去？
要是被他们知道他们挚友的孙女现在为了报仇攀附权贵，依附于荀川的身边他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他们早就认出了自己？
会不会他们觉得自己丢了玉石林家的脸，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爷爷？
林珑原本坚定的心，在此刻变得慌乱无比。
她没看见眼前的人，径直撞了上去。
对面哎哟了一声，林珑下意识抓住了对面人的手。
“小林珑，怎么是你呀？”苍老慈爱的声音传来。
林珑浑身一震，血液在此刻凝固，大脑像是被裹上了一层保鲜膜，浑身动弹不得。
这声音在记忆里被迅速翻找出来。
是陈爷爷的妻子——玉眠奶奶。
“小林珑怎么不说话了？是被我吓到了？见到你陈爷爷了吗？”
林珑几乎是瞬间捂住了脸，而后转头冲进了旁边的厕所里：“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小林珑！”
她进了厕所深吸几口气。
转过头，旁边便是一面大大的镜子。
镜子里她的表情惊恐脸色苍白。
但几乎是瞬间，林珑就冷静了下来。
就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她迟早有一天身份被曝光的，难道就这么一直躲躲藏藏吗？
与其坐以待毙一直逃避，还不如早一点和他们坦白身份。
大不了他们将这件事情告诉荀川，荀川和她终止合作也只是会被人笑话一阵子而已。
她现在工作室也开起来了，经纪公司也在筹备，和楚星渊的合作也正在进行，叔叔婶婶的公司也要上市。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已经不是爷爷死的时候，举步维艰，生存下去都困难的人了。
这么想着，林珑眸色坚定了一些。
她大踏步出了厕所，却看见玉眠奶奶还在门口等她。
像是知道林珑要说什么似的，她默默地没说话，只是看着林珑，眉眼间都是慈爱。
十几年前，那时候她的两鬓还没有如今这么斑白。
而现在已经满头白发。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永远温柔的眼睛。
她张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某个下午，她饿了，跑去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玉眠，撒娇说饿了，玉眠便给她炒了一碗蛋炒饭。
好香好香。
她再也没吃过那么香的蛋炒饭。
林珑冲玉眠笑了笑：“玉奶奶，我刚撒谎了，您会不会怪我呀？”
玉眠眼中闪过泪花，她冲林珑张开臂膀，“不会呀，我知道小林珑有苦衷，这些年因为你爷爷怕你们的位置暴露所以奶奶一直没去看你们，怪奶奶不？”
林珑再也没忍住，迎上了那个怀抱。
十几年前那个下午的记忆被玉眠身上的味道侵占。
她摇着头，声音闷闷的，沾满了哽咽和眼泪，“不怪，但是奶奶，我怕陈爷爷会怪我的选择，他会不会觉得我给他丢人了？”
那双已经有些苍老的手在林珑的发顶温柔地抚摸着。
声音同样温柔地说：“不会的，因为我们早就知道了。”
“啊？”林珑有点懵。
“小川第一次带女伴出场，那个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的，小林珑，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老人家都不上网的呀？我们早就知道了，虽然你和十几年前比长开了，也瘦了白了很多，但是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是你的。”
“那陈爷爷有怪我吗？”
玉眠叹了口气，“刚开始他是有些恼怒的，但是他不是恼怒你和荀川在一起，他是生气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宁愿去顾山海这种蠢人身边都不愿意来找我们。”
听到顾山海是蠢人，林珑心情释怀了一些，她抹了把脸，解释道：“现在陆家还不确定我就是玉石林家的林珑，陆霆之前把我带走检查了我尾椎骨的印记，但是爷爷已经用办法将我的尾椎骨的印记弄掉了，我肯定他现在不知道，陆家也不知道，要是我当时直接来找你们，会为你们家带来麻烦的。”
说完林珑却发现玉眠的脸色愠怒。
玉眠气道：“陆家那小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比他那个亲爸陆昊还要不择手段，你放心，现在你以小川和小垚的名义和我们结交，我们也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这一边，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
而后看着林珑的眼里带着无限的哀伤，“你真的要……报仇吗？”
“嗯。”在这件事上，林珑从未动摇过。
玉眠：“你知不知道，想要扳倒陆家——”
“很难，我知道。”
玉眠摇头：“除了陆家，小林珑，背后还有人，仇恨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深，我不是阻止你去报仇，可玉石林家只有你和你叔叔，你叔叔没有你的能力，要是你知道了真相你能接受得了吗？报仇可以，可要是把你也搭上去呢？”
她说的林珑都考虑过。
但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要闭上眼睛都是爷爷和狗浑身是血，家里哪里都是血的样子。
她无法让自己放下这段仇恨。
她无法在知道真相和仇人还好好活在世界上的时候放下这段仇恨。
林珑无比坚定地点头说：“即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和他们一起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