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间软刺

因为一场意外,乐优昙住进了黎家。又因为她神似黎家千金,阴差阳错下,她被错认成了黎米芸。 五年时间,乐优昙作为黎米芸,享受着黎米笙、黎米樾兄弟两对她的疼爱,内心中的不安却因这场欺骗而越来越浓重。 终于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真相曝露,始于善意的谎言并没有被黎米笙和黎米樾理解, 乐优昙被赶出了黎家。 离开的路上,乐优昙被黎氏企业的对家带走,将她作为要挟黎家的筹码。 还来不及升腾的愤怒戛然而止,黎家兄弟忙于救出乐优昙。三人之间纷乱错杂的关系也因此开始改变……

第五章 拯救
1
余亚齐很焦虑。
他在繁杂忙碌的公司琐事中无心办公,反而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不断地用手机拨打许攸的电话号码,但一直没人接听。
“他妈的!”
他把手机砸在沙发里,单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许攸带着黎米芸一起不见了。
这是他请的保洁去别墅打扫之后跟他说的,别墅里没有人。
他不知道许攸为什么要带走黎米芸,是不赞成他的这次做法,她要解救黎米芸,顺便去揭发他的恶行,还是其他什么想法。
余亚齐脑子一时之间快要炸了。
发出视频的第二天,他就隐约收到,现在的黎米芸并不是黎家真正的小姐的消息。据说是黎老爷子太想念孙女,所以找了一个跟黎米芸长得很相似的女孩,收养她在黎家长大。
余亚齐对这个消息持怀疑态度。黎家应该是在故弄玄虚,放出烟雾弹企图迷惑绑架黎米芸的人。直到许攸打电话,说黎米芸本人也亲口承认,黎家的两位少爷不是她的亲哥哥。
可毕竟人已经在手上,另外余亚齐想赌一下他们之前相处起来的感情。所以他当时只是交代许攸把人看好,安抚住。
许攸答应地很速度,并且说一定会帮助他。
余亚齐以为许攸是想着复合的事情,自然会心甘情愿跟他站在一边。
可是现在……
担心许攸把人放走,余亚齐赶紧派出人手去盯着黎家的动静,好在还没有看到黎米芸回去黎家。
余亚齐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他揉了揉疲倦到想要罢工的脑袋,黎家掉链子,许攸也给他掉链子。当务之急,他需要趁黎家还蒙在鼓里的时候,先找到许攸和她带走的黎米芸。
没收到新视频的他还不知道,黎米笙和黎米樾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黎米笙看到视频后,将黎米樾从楼上叫下来。
“怎么会这样?”黎米樾不敢去想乐优昙遭遇了什么。看完视频之后,他对乐优昙的厌恶暂时被放在了一边,内心涌起对她的愧疚和担心。
黎米笙看他一副不知道做什么的样子,便派遣了一些事情给他:“想办法去查一下她这几天的行程。”
“好。”黎米樾急忙点头,马上叫人去查。
不一会儿,他就收到回信。
“让人打电话问过她入住的那家酒店,从她来找我们的那天起,就没回去过了。”黎米樾转述完,接着说,“我已经让人去查她那天回去的沿路监控了。”
“好。”
黎米樾看着平板电脑上那段不到两分钟的简短视频,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我说过要报复她,但真的看到她被人伤害,我还是会很生气。”
“我知道。”黎米笙应和,“我也是。”
就算在盛怒的时候说要让她付出代价,也从来没想过要打她骂她。
或许阻止他们父女相见同样很残忍,但至少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况且,过几年还是会让他们亲人团聚。
他在害怕,像16岁生日那天,担心母亲和妹妹的那种恐惧。
他把这些想法都逐出去,试图理性地分析:“她的生活环境简单,没什么结仇的人。”顿了顿还是加上,“除了我们。而且,对方发了这样的视频给我们,显然针对的是我们黎家。”
“这两天,她不是真的黎米芸的消息,已经慢慢散布出去了。”黎米笙推测:“那他应该不是我们圈子中的人,要不然应该也听到了风声。”
黎米樾抓了抓头:“你说的让我更抓瞎。那会是谁?看黎家不爽的人多了去了。”
黎米笙脑海里闪过好几个人,但都不足以锁定成嫌疑人。
他摇摇头:“先等监控那边的消息吧。”
另一边,黎振海在对着电脑开远程视频会议。齐程拿着手机从门外进来,等黎振海开完会,才汇报:“董事长,刚刚得知,米笙少爷那边也收到了乐小姐的绑架视频,但视频内容有差别。”
“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齐程把手机递给黎振海:“您看看。”
他一边给黎振海播放,一边解释说:“地点变了,并且这个视频里面,乐小姐正在被虐打。”
黎振海看完,眼神微动:“这是第二个视频?”
“是的。应该是又拍了一个。”
黎振海叹了口气:“是因为我们这边没有做出动作,对方又拍了一个?”他刚才的那声叹息似有若无,很快就消失。片刻后,黎振海问,“我那两个孙子在做什么?”
“他们还不知道我们这边收到了视频。目前正在调查监控。”
“随他们吧。”
齐程犹豫着问:“我们收到的那个视频,不对米笙少爷说吗?”
“暂时不用。就当我们不知道吧”
他和孩子们的隔阂已经很深了,不需要再把他们越推越远。
事情为什么会像脱轨的火车一样,发展得越来越超出大家的预料?
乐优昙也想问这个问题。
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的乐优昙浑身无力,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的疼痛已经让她习惯到可以忽视。她的眼皮无力地一睁一合,看着对面坐着的女人,坚持问出她无法理解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对我?”
明明她们才刚刚认识。
明明救自己出地狱的是她,现在让她重新跌落地狱的依旧是她。
三天前,经历强奸未遂的她一晚上都是噩梦连连,整个人蒙在被子里也无法让她安心入睡。直到外面天开始变亮,她才撑不住慢慢睡过去。
等她醒来时,许攸正好敲门叫她起床。
“你起来啦。我还挺担心你的,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不舒服。”
她笑容和煦,让人一下子放下新房。
“没有没有。”乐优昙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略微有些局促:“我只是起晚了,不好意思。”
忽然,她的肚子响起来,用声音提醒着乐优昙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的胃快要罢工了。
气氛顿住,乐优昙不争气的脸红了。
许攸除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点之外,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没事,我也才刚起。”许攸拉过她的手,“既然你起了,我们就下去吃早餐吧。我买了粥和一些油条包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可以的,我不挑食。”乐优昙赶紧回道。
她的目光落在她们之间相互接触的手上。
这个姐姐身上有种香香的味道,手也软软的,莫名让人很舒心,能够让她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一下子放松下来。
乐优昙对许攸很感激,又怕自己的存在麻烦到她。
餐桌上已经摆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香菇鸡肉粥,中间还有一盘形状都不太一样的包子,旁边盘子里有三根油条。
乐优昙跟着许攸坐下来,乖巧地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胃里有了热粥的垫底,暖暖地熨帖起来。
许攸用公筷夹了一个兔子形状的小包子给她:“这个是流沙包,女孩子好像都还挺喜欢吃这个的。我还买了其他很多口味,豆沙包,豆腐粉丝包,酸菜牛肉包……甜咸都有,你随便拿。”
“谢谢姐姐。”乐优昙很大口地咬了流沙包,竖起大拇指,“很棒,超好吃。”
“你喜欢就好。明天我给你买其他试试呀。”
她这句话已经用温柔的语气强硬地决定留她多住几天的事实,但乐优昙完全没有察觉到。她仍旧沉浸在美味的早餐中,一边就甜咸口味和少吃糖能抗老的女生话题跟许攸三两句话的聊着,一边接受许攸的投食。
此时的许攸不同于昨晚在余亚齐面前的模板,她既表现出大姐姐的成熟淡定,又有能跟乐优昙轻而易举拉近距离的女生的小娇憨。
等看乐优昙吃的差不多,许攸才将话题引到昨天的事情上来:“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半夜还在街上走着吗?是离家出走?”
乐优昙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收回,她咬了咬嘴唇,她有太多心事想要说,却没有任何信任的朋友可以让她倾吐出来。心里再三的纠结,权衡该不该把刚认识的许攸当成是一个树洞。
许攸不认识自己,性格又好,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
思考片刻,她终于开口:“不是离家出走。我……暂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松口了。
许攸的笑容更加亲切,她循循善诱:“怎么会不知道去哪里?你家人呢?”
“我爸爸在国外。”
许攸僵住,她好像听说过,黎米笙他们是幼年丧父。
黎米芸这还是在欺骗自己吗?可不应该啊,她没道理骗她啊。
许攸稳住心神,接着问:“那就你一个人留在国内?我看你还小,你家人放心吗?”
“之前我有哥哥,对我很好,但其实他们不是我的亲哥哥,我只是住在他们家。现在他们生我气了,我就出来了。”
许攸越听越听不懂,什么哥哥不是亲哥哥,现在又生气了?这不还是离家出走吗?
“为什么不是亲哥哥?”
“本来就不是啊。他们以为我是他们的亲妹妹,但其实不是,所以才生气了。”
“不会的,你哥哥只是暂时生你气,气消了就好。”
乐优昙摇头,不抱希望:“不,因为我骗了他们,触碰到了底线的那种欺骗,他们很生气,跟我决裂了。”
“没机会和好?”
许攸直觉她问出了余亚齐不知道的东西,她想确定余亚齐把她带回来的价值还存不存在。
乐优昙沉默,她眼前闪过黎米笙和黎米樾在知道她是假的之后的样子。
“嗯,和好不了了。”她低下头,掩盖住眼里的酸涩。
“别这么想,也许只是你自己胡思乱想。有时候因为我们会放大内心的害怕,但其实事情到不了那种程度的。”
“希望吧。”乐优昙没有接受许攸的宽慰,敷衍地回应。
“既然你说你不知道去哪里,那这段时间先留在这里吧。”许攸维持着表面上的笑容,“反正我也是一个人,我们可以相互有个伴。”
“许姐姐,这太麻烦你了。”乐优昙婉拒,“不过我还是回酒店吧。我的东西全都在那里。”
“好,那我给你倒杯牛奶,你先喝完再走。”说着起身就去倒牛奶了。
乐优昙推拒太多次怕许攸不高兴,尽管已经吃饱了,还是接过许攸倒的牛奶喝完。
再后来,她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后人就已经到了现在的这个破败房间里。
许攸坐在她的面前,手里摆弄着一台相机,没有解释什么任何要迷晕她的理由,反而是叫身边的大汉打她。
“也没有为什么。”许攸面对乐优昙的质问,丝毫没有愧疚的神色,“就是你恰巧在这里,他恰巧需要你而已。”
她走近几步,蹲在乐优昙的面前:“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已经发了好几条视频给你的哥哥们。通知他们你现在有多惨。只要他们能照我们说的去做,那我就会放了你。”
乐优昙听到这里,眼睛不由一亮。
但,这朵希望的小火苗刚冒起就被人一头浇灭。
发现她眼神的这一小变化,许攸轻轻浅浅地笑出声,语气中满是遗憾和可惜,“可是很抱歉地告诉你,你的哥哥们无动于衷呢。”
乐优昙缓缓闭上了眼睛。
是了,这样才是正常的。为什么她每次都还对他们抱有幻想。
以前他们的宠爱也只是给与假装黎米芸的她而已。现在她是乐优昙,与他们毫无瓜葛,并且还被深深厌恶的人。他们不救她也是情理之中。
尽管这么想,她紧闭的眼角还是慢慢滑出一行泪,心里涌起一股不甘心和怨愤。
可她是乐优昙的话,为什么会被绑架,被虐打?
她就活该遭受这一切折磨吗?她现在到这幅境地难道不是因为黎家吗?
因为黎家她被人绑架,那凭什么又不救她呢?在他们眼里,她这条人命就这么可有可无吗?
许攸观察着乐优昙的神色变化,她用指腹沾了一滴乐优昙的眼泪。
“听说你在黎家呆了五年?看起来你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啊。”
“是,我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你绑错人了 。”
“可是没办法啊,只有你在我手上。”许攸摩挲着指尖,“我也不信你们相处了这么多年会没有一点点感情。所以啊,只好委屈你了。”
她想帮余亚齐。
不管怎么样,都想让他心想事成。
2
“黎总,您没有预约暂时不能进去……”办公室门外秘书阻拦的声音故意说的很大声,成功让里面的人听到。
黎米笙眼神如冰刀,秘书步步后退式的阻拦并不能对他起到任何作用。他迈着大步快速地走到余亚齐的办公室门口,推开紧闭的玻璃门。
屋内的余亚齐堆起一个虚伪的笑:“黎米笙,是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到这里来的?”
黎米笙没有回话,他把门关上,阻隔了外面小心的窥探。
虽然脱下外面的西装,挽起衬衣袖口。
“你这是要干嘛?”余亚齐收回笑容,一头雾水。
黎米笙一边整理袖子,一边朝他走近,到他跟前就挥起一拳头,打得余亚齐措手不及,转过身子趔趄了一下,直到扶稳身后的办公桌才站稳。
他擦了一下火辣辣的脸颊,眼神变得危险:“你疯了吗?来我这里撒泼?”
黎米笙走上前,扯住他的衣角:“我看你才是疯了!商业上你有什么手段我都接着,但你千万别把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
余亚齐使劲挣脱他的手:“我干什么了?黎总说的话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监控我们看了。那天晚上是你带走了人。”
余亚齐听他这么说,再装傻也没意思,索性说:“哦,你说这个啊。那你们家应该感谢我啊。我救了你们妹妹,带她去养伤,有错吗?”
黎米笙用手机翻出他收到的视频截图,扔给余亚齐看:“是啊,所以我才说要好好感谢你这样子的救人。”
余亚齐扫了一眼,夸张地露出惊讶表情:“这是怎么了?她第二天醒过来就离开了,我还以为她回家了。”
黎米笙没有耐心再跟余亚齐来回打太极。
他知道余亚齐不会承认这件事情与他有关,只给出最后通牒:“余总,我希望一个小时内能收到地址,要不然,余家现在正在接触的几个项目恐怕会有点波折。”
“黎总口气有点大。你就不怕黎氏资金链断了?”余亚齐不以为然。
黎米笙反问他:“你该不会以为我就只能依靠着黎家这点产业吧?”他伸出手拂了拂余亚齐的肩膀,似乎要拍去衣服上的灰尘,“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会开玩笑的。”
留下一句看似忠告的威胁,他便离开了。
他相信,余亚齐不会让他等很久。
担心黎米樾的暴脾气会克制不住打伤人,黎米笙强制他等在负二楼的地下停车场。
但心焦如焚的他无法平静地待在车内。
他走出来,喘着粗气在车边来回走着,眼睛直勾勾地留意着离他最近的电梯口,直到一个挺拔的身影从电梯轿厢里出来。
黎米樾迎上前几步,跟他并肩走着:“哥,那个混蛋怎么说?”
黎米笙摇头:“跟我们预想的一样,不承认。”
余亚齐这个人滑不溜手,目前他们能掌握的证据都没办法把绑架勒索这个罪名安在他的头上。
“王八蛋!”黎米樾恨恨地骂出声,“我叫人去把他名下所有地方都先翻一遍。”
但黎米笙却说:“我们先等等。说不定等下他就会发消息过来。”
他想起乐优昙,眼神暗了暗;“我们现在直接找上门,已经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他不会再发第三次视频了。”
这样也不会再虐打乐优昙了。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黎米笙的手机收到一个匿名号码发来的地址。
不多时,黎米樾踩下油门从停车场飞驰而出,淹没进车流中。
半个小时前,许攸手机里收到让她赶紧跑的消息,她并不慌乱,反而因为余亚齐的示警而心感甜蜜。
她让人收拾好现场的东西,不慌不忙地把所有痕迹抹除,离开前才走到躺在地上已经脱力到眼皮都无法睁开的乐优昙面前。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呀。你的两位好哥哥来救你了,开不开心?你要再坚持一下下,毕竟你还有大用处呢。”她挑起几缕遮住乐优昙面容的发丝,语气柔软却没有什么温度可言。
屋外有人来提醒她可以准备离开了,许攸贴着她的耳朵:“就这么再见啦,要记得我哦。”
她笑意盈盈地站起身,这才离开这个房子。
而乐优昙,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许攸的声音,耳朵里面像是装了回音墙,声音重复着不断撞击耳膜,越震越响,让她头疼欲裂。她锁紧眉头,脸上是一番痛苦的神色,可身体沉重地想被禁锢在水泥中,无法动弹。
“救……救……我……”
她拼命想睁开眼睛,可往往只是睁开一条缝,就又丧失了继续支撑的力气。
有没有人啊?她快坚持不下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半眯半开的模糊视线中,有一双鞋向她跑来。
霎时心里多了一点点安全感,她放心地睡过去了。
防止遇到一些突发情况,黎米笙在来救人的路上叫了一辆救护车,和一些帮忙的人手。
车子出了市区后越开越偏,最后到了位于和隔壁市接壤的分界线小县城下的村子里。
“这个地方也得亏余亚齐能找的出来。”黎米樾看着车窗外人烟稀少的景象,控制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
黎米笙特地观察沿途电线杆和粗树枝的上端:“有一些地方没装监控,怪不得追踪不到他们离开别墅区之后的下落,应该中间有在哪块监控死角的地方换了车。”
乐优昙在余亚齐的别墅区了住了几天,后来就被许攸转移出来了。
黎米笙从余家别墅区的监控开始追踪,一路跟着到了省道上的一个三岔路口处,奇怪的是,人突然就跟丢了,所以才迟迟无法找到乐优昙。
最后,车在一栋被田地包围的独幢农家院落外停下,黎米樾几乎在车刚停稳时,就开车门跳下去了,匆匆跑进院子里。
“小……”他顿住,把呼之欲出的“芸”字咽回,改口重新喊,“乐优昙!”
身后的黎米笙带着其他人紧跟着鱼贯进入,一行人分散开在这栋分了好多间房子的平房内查看。黎米笙在进门右手边的小房里看到了人。
乐优昙斜躺在地上,双手双脚都被困住,手上还能看到有一道道已经变的乌青的棍伤,嘴角上还有血痂,她脸朝着门口,双眼阖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在她近乎失去血色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已经没有活力。
黎米笙一想到这个可能,脑子就“嗡”的一声,来不及反应他就出声叫医生来这边救人,并且率先进去房间,解开帮助她的绳子。
急救医生带着护士从外面冲进来,几个人将他以及后面闻声而来的黎米樾都挤到一边,给乐优昙戴上心电监护仪,随后才一起将她搬上担架。
“她怎么样了?情况现在还好吗?”黎米樾抓住一个护士。
“病人现在很虚弱,轻度脱水,应该还有其他病症,等医生到车上了再做个初步检查。”小护士介绍完,又问,“救护车只能让一个家属跟着,你们谁上车?”
她的目光在黎米笙和黎米樾之间来回裙巡视。
黎米笙手抵着黎米樾的后背,将他往前推了一把:“让他跟着。”
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心情,跟她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相处。
尽管她还没有意识。
3
乐优昙失忆了,她忘记了被绑架被虐打的痛苦,记忆回到了十八岁生日之前。
她还扮演着黎米芸的身份,有两个哥哥的爱护,是在圈子里被人羡慕的黎家大小姐。
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的住院部内,黎米笙站在给黎家预留VIP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病床上雪白被子下面蜷缩的一个凸起形状。
他身边还站着黎米芸的主治医生,正在跟她介绍黎米芸的情况:“选择性失忆,目前临床上常见的成因,要么是病人的脑部受到强烈的碰撞,导致她本人失去了近期的短时间记忆。要么是她遭遇了一件令她非常痛苦的事情,为了保护自己,大脑选择屏蔽掉这段记忆。而目前来说,黎小姐可能两者都有。她在绑架过程中,头部受到创伤,目前是有轻微脑震荡。另外……”医生余光中注意着黎米笙的神色,言语中更添几分小心翼翼,“黎小姐被绑以及在此过程中的遭遇,我认为已经足够让她开启自我保护意识。”
黎米笙收回落在病房内的视线,转而对上医生的眼睛,冲他朝着病房内撇了撇头:“既然已经忘记了,那为什么她还会这么害怕?”
医生顺着他的意思,再次仔细观察了屋内乐优昙的动静,努力解释明白:“在心理学范畴上讲,选择性失忆是一个防御机制。但是,虽然病人忘记了这段记忆,但毕竟事情是已经发生过的,它的阴影仍然存在。病人潜意识里还是会受到一些情绪上的干扰,但她自己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能慢慢会形成一个心结。目前,黎小姐缺乏安全感,家人的陪伴应该可以对她的病情恢复有所帮助。”
“好,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分内之事,黎总太客气了。”医生马上客气又恭敬地回道,确定他不再需要任何帮助之后,带着“有钱人也不容易”的感慨转身离开。
经过护士台,他还听到年轻护士们还在小声议论。
护士甲:“据说,这位是嫡长孙!以后我们名副其实的老板。”
因为在黎米笙小时候,他的父亲身体就不好,所以黎家干脆建了一家治疗和疗养双并的私立医院。
护士乙:“长得也太帅了吧!有钱人是怎么进行基因优化的啊!”
护士丙:“听说住进来的黎小姐,不是真正的黎家小姐。”
护士乙震惊:“啊?你居然还能知道这种惊天大八卦,来给我们详细说说。”
“我也是前两天听到一个来就诊的病人说的。来我们医院看病的不都是那圈有钱人吗,同个圈子消息很多的。那天我听到他在跟人电话,说没想到黎家大小姐居然是被收养的。”
护士乙:“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呢!”
护士丙:“听说是因为她跟真正的黎小姐长得有几分像,只可惜黎小姐去世了,所以黎家才把人接回去收养。”
“早知道我去就照着黎小姐的样子整个容”护士甲开玩笑道:“听着很像电视剧素材。”
以极慢的乌龟速度路过护士台的医生,悄无声息地旁听了一场八卦,脚步轻巧地回到了办公室。
别人的背后议论,黎米笙全然不知道。
他沉默着,依旧站在病房外面,看里面的人从睡梦中惊醒,看她情绪激动哭到不能自抑,看一群医生护士冲进病房而她惊惧地抓着被角缩在床头,无助地呼喊着“大哥,二哥……”,看她拳打脚踢阻止所有人的靠近,医生趁她不注意把她按住让护士注射镇定剂。
所有事情被摊在眼前之后,他一直避免去弄清楚,该怎么去面对乐优昙。
可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狠不下心继续对她残忍。
原本,黎米笙以为救出乐优昙,等她伤好之后就能互不相欠。等再过几年,乐景天从国外回来,那他们就能重新回到两条平行线上去。
可意外总是会打乱原本的安排。
看乐优昙在药力的作用下再次睡过去,黎米笙脚尖朝外准备离开。
护士给乐优昙盖好被子,手脚轻柔地走出病房。经过黎米笙的时候,以为他是家属中来陪床的,就开口提醒:“黎先生,黎小姐已经睡觉了,你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前期黎小姐的情绪波动会比较大,家人多多的陪伴能有利于帮助她的病情康复。”
也不知道护士的那句话让他改变主意,黎米笙调转方向,走进了病房。
单人病房的整体环境还不错。外间是个待客区和生活区,还附带一个地方小但功能很齐全的厨房,里面是病房休息区。为了方便医护人员能够更好地照看病人,两个房间都与过道相邻,墙上有玻璃窗。当然如果有些患者比较注重隐私,就可以放下百叶窗帘阻挡外面的视线。
乐优昙的病房里很静谧,只有空气净化机运作的轻微响声。
病床上的人呼吸清浅,乖乖巧巧的样子,一如他们五年相处的时光里的模样。只是脸上的淤青略显狰狞,让他不得不去想象,在她被他们赶出黎家之后,乐优昙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噩梦。
他伸出手,想要遮挡住碍眼的伤痕,但下一秒就被病房门打开的声响给制止住了,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进来的人是黎家的阿姨,梁婶。
梁婶手里提着保温食盒,还有给乐优昙整理的换洗用品,看到黎米笙坐在病床旁,也不见多奇怪。
“大少爷,我给乐小姐送些补品过来。”
这段时间,黎家大宅里面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小姐离家出走,两位少爷不管不问,他们这些在黎家工作的人都以为是黎米芸发脾气,两位少爷无奈地任由她闹。后来隐隐约约听说小姐不是真正的黎家小姐。他们被吓了一跳,照顾了五年的小姐怎么变成收养的呢?既然收养,为什么还用真正黎小姐的身份在黎家生活?
这些问题给他们的闲暇时间,提供了很多聊天素材。大家纷纷在私下揣测这位乐小姐是不是冒充黎米芸,被拆穿之后被赶出门。
但事情出人意料,今天梁婶就被黎米樾交代,做点黎米笙爱吃的清淡口味的东西送来医院。听起来,双方也并没有闹僵。
百思不得其解的梁婶索性就不多想了,照着吩咐来医院照顾乐优昙。
黎米笙蹭地站起来,余光粗略地最后扫了一眼陷入沉睡的乐优昙:“既然你来了,那我先走了,好好照顾她,有事及时通知我。”
要是再不出去,他对乐优昙的厌恶会被喷涌而出的愧疚淹没。
此时的他并不能保持理智,准备地判断出内心真实的情感。
不等梁婶回答,他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离开这间医院。
乐优昙在医院里呆了将近一周,她变得沉默寡言,精神委顿,抵触陌生人的靠近,不跟熟悉的人有任何眼神交流,偶尔会看着门口发呆,像是把所有人都隔离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梁婶喂她吃东西,她乖巧地张着嘴,想只等待喂食的动物幼崽。但她不想开口说话,很偶尔很偶尔的几次还是问:“我的哥哥们呢?”
每每这时,梁婶都会搪塞:“公司有要紧事,两位少爷飞去国外了。”
尽管她明白乐优昙与黎家的尴尬关系,但仍抵不过过去这些年的相处照顾产生的情谊。
她带着长辈对小辈的疼爱,想摸摸她柔软的发顶。
但手一抬起,对方就警觉地后撤,远离她的位置。
对上乐优昙戒备的神情,梁婶的眼角忽然一阵酸涩,她该是受了多大的罪才会这么害怕别人抬起手的这么一个细微举动。
梁婶缓过了这阵伤感,努力笑着:“小姐想哥哥了吗?少爷交代我好好照顾你,让你快点好起来,等他们回来就马上来医院看你。”
但,乐优昙眼睛中的亮光越来越微弱,人也跟着逐渐憔悴,体重日渐变轻。
一天夜里,陪床的梁婶半夜起来起夜,听到病床的被子下传来很细微的抽泣声。
“小姐?是你在哭吗?”她连忙开灯,想去掀开被子查看情况。
但乐优昙死死地扯住被角,将自己包裹在被子里,拒绝梁婶的查看。
第二天,梁婶打电话给黎米笙汇报情况。
“小姐半夜会失眠,好不容易睡着马上就会惊醒,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人也越来越瘦了。”
于此同时,主治医生也注意到了乐优昙的状况,他安排心理医生给乐优昙做评估,尽管乐优昙用沉默的方式拒绝和心理医生的对话,但仍被诊断有抑郁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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