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间软刺

因为一场意外,乐优昙住进了黎家。又因为她神似黎家千金,阴差阳错下,她被错认成了黎米芸。 五年时间,乐优昙作为黎米芸,享受着黎米笙、黎米樾兄弟两对她的疼爱,内心中的不安却因这场欺骗而越来越浓重。 终于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真相曝露,始于善意的谎言并没有被黎米笙和黎米樾理解, 乐优昙被赶出了黎家。 离开的路上,乐优昙被黎氏企业的对家带走,将她作为要挟黎家的筹码。 还来不及升腾的愤怒戛然而止,黎家兄弟忙于救出乐优昙。三人之间纷乱错杂的关系也因此开始改变……

第二章 噩梦
1
五年后,振德中学高三A班。
临近下课,班级里的氛围变得躁动。黎米芸感受到手机的振动,趁老师转身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写板书,她点开微信查看消息。
同桌见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姣好的容貌更加熠熠生辉,于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暧昧地凑过来八卦:“男朋友吗?”
“小同学,你思想很危险哦,我们不提倡早恋。”
对上同桌鄙视的眼神,黎米芸收起手机,低声解释:“是我二哥说来接我放学。”
同桌一听就开始羡慕嫉妒恨:“平时不是你大哥来送你,就是你二哥接你,你可真幸福啊,听得我反手就想揍我弟弟一顿。”
“所以请你想我大哥二哥学习一下,做个让别人羡慕你弟弟的好姐姐。”
黎米芸神气的抬着下巴,以一个“被哥哥们疼爱的幸福妹妹”的身份,语重心长地教育同桌。
这句话有点绕,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同桌才幽幽地回了一句:“我弟弟不配得到我这么优秀又疼他的姐姐。”
她绝对不承认,同样作为哥哥姐姐,是她做不到黎家两位哥对妹妹的贴心呵护。
“行吧。”黎米芸心情很好,被同桌随便几句话就能逗笑,“那我去见我优秀又疼我的哥哥去了。拜拜。”
“赶紧去吧!你这个可恶的女人!”
黎米芸大方地不跟同桌继续斗嘴,背起书包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教室。
校门外,一辆法拉利跑车停在离校门口最近的临时停车位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学校里出来。振德中学的学子们家庭情况普遍比较良好,见惯了豪车的他们也难免多看了车型一看就很贵的法拉利几眼,更别说里面还坐着一个身穿风衣的年轻帅哥。
驾驶座位的车门向上开着,一条长腿自车内伸出架在路沿边。黎米樾坐在车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带着蓝牙耳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校门口方向,直到一抹娉娉婷婷的身影走出来,刹那间抓住他的全部眼球。
他从车内出来,长身玉立地站在法拉利旁边,闲散帅气的模样立刻吸引过往学生们的注意。黎米樾早就习惯别人的注视,不受影响地举高手挥了挥,随后靠着车身,等着发现他的妹妹背着包直奔他的方向。
“哇,这位开着帅气又拉风的跑车的帅哥?”黎米芸一边打趣一边亲昵地挽上他的手臂,“能加个微信吗?”
黎米樾端着脸严肃地教育:“男人不靠谱,长得帅的男人更不靠谱。看来你哥哥的家庭教育做得很不到位啊。”
“那成,回去我批评我哥去。”
“长兄为父,我觉得你大哥得付主要责任。你二哥的错也就是长得太帅让你胡乱搭讪。”
黎米芸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我的哥哥诶,你去国外是去进修你的脸皮了吧。”
“进修脸皮这事用得着去国外?你也太小瞧你二哥了吧。”黎米樾接过她背着的书包,拥着她坐进副驾驶座,“这次你二哥我紧赶慢赶,总算是提前回来了。”
等他坐回到驾驶座,黎米芸又问:“那大哥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你生日那天肯定能回来。”黎米樾很笃定,“等他收完尾就可以了。”
“你们不要太辛苦就好,反正也就是一个生日而已。”她知道哥哥们为了她的生日宴会,一定在加班加点地赶进度,语气里难掩担心,“也没有那么重要啦。哥哥们到时候给我补办也可以。”
“胡说,十八岁成人礼怎么可能不重要。”黎米樾岔开话题,“别说这个了。二哥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黎米樾对哥哥们这种没事就准备个小惊喜的作风习以为常,不过还是很捧场地问二哥:“什么好地方?”
“去了就知道。”
跑车绝尘而去,在校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的女生们这才开始八卦起来。
“黎米芸哥哥也太帅了吧!我想报名给她当嫂子,嘤嘤嘤。”
“你进黎家去,那就是一家五口,嫂子最丑。”
“黎米芸命真好啊。自己长得漂亮不说,还是黎家唯一的大小姐,白富美一个,成绩好性格好,两个哥哥都好宠她,简直是偶像剧里的女主人设。这样的人生应该没有缺憾了吧!”
“而且两个哥哥也都很帅,一家子的基因都优秀到让人嫉妒。”
“不过我听说,黎米芸的爸爸妈妈都已经不在了。”其中一个女生家境比较不错,关于黎家的事情也知道地更多一些,“小时候黎米芸爸爸就生病去世了,等她稍微大一点的时候,黎米芸妈妈带着她出去玩,结果在海上出了意外,她跟她妈妈都落了海。当初黎家没有找到她们,以为都已经遇难了。没想到过了一年,黎米芸被找回来了。”
“偶像剧女主的电视剧人生,果然很大起大落。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难怪她的哥哥这么疼她。”
“是呀,失而复得的妹妹嘛。兄妹三人跟着爷爷一起相依为命,感情自然很不一般。”
这些消息是女生们第一次听说的,内心震惊的同时,终于有点理解了黎米芸家如胶似漆的兄妹感情。
女生们的这些议论,黎米芸并不清楚。
她靠着椅背,精神有点萎靡,不过倒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黎米樾聊天,话题非常风马牛不相及,想到什么说什么。上一秒是昨天家里做的牛肉桂花羹有点淡了,下一秒就能聊到书上学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及其成因,然后再转到大哥在非洲那边买了几个钻石矿,到时候要是能采出什么品质好的钻石就做成项链送给她……
“大哥在非洲买了钻石矿?”黎米芸又多问了一遍,显得对这个事情比较热情。
“是啊,正好有人急需用钱低价脱手,大哥就买下了。”果然,女人不管年纪多大,对钻石会会感兴趣。黎米樾见妹妹好奇,就多解释了一句。
黎米芸眼珠一转,接着问:“那非洲好玩吗?我听同学们说,去那边都先得打一大串的疫苗。”
“你想去玩吗?”黎米樾随口问了一句,紧接着自顾自地回答:“也就那样。不过你好奇的话,下次有时间就带你一起去那边玩几天,有些地方风景还不错。我们可以去非洲大草原上看野生动物。不过国外治安不如国内,你要跟在我和大哥的身边才安全。”
“哦。”黎米芸很是乖巧地回应了一声,“当然是跟着你们一起。”
黎米樾听到软软糯糯的声音,忍不住空出一只手轻轻揉娑妹妹的发顶:“我看你有点累,是学习太辛苦了吗?”
“唔。还好,可能是最近作业比较多。”话音刚落,她打了一个哈欠。
振德中学虽然是私立学校,但校领导在学习成绩这方面丝毫没有放松过,特别是他们高三,每个被高薪聘请回来的老师恨不得搜罗市面上所有的题卷塞进每个学生的脑子里去,因此他们的课后作业也比较多。
“要是太累,可以少学点。”黎米樾不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继续阻止妹妹的学业进步,“你又不需要成绩来证明自己,只要过得开心就好。”
黎米芸用眼睛斜睨哥哥:“我要跟大哥投诉,你在妨碍我变得更优秀。”
“你怎么又跟大哥抱团了?难道我们两个不是抵制大哥的统一战线队友吗?”
“并没有。我无条件跟大哥站一边。”
“呵。”黎米樾轻蔑地笑。
黎米芸继续火上浇油:“我好想大哥哦。”
“可怜二哥没人爱。”
“大哥赶紧回来吧。”
“行,我等下就买票回去,把大哥换回来。三个人的故事,二哥不配有戏份。”
两个人越说越幼稚,明明很无聊的话题也说得静静有味。最后黎米芸率先投降。
“好啦,我最喜欢二哥!”
“什么?我没听见!”
黎米芸放大声音:“我最喜欢二哥!”
“等等,我得录下来发给大哥听。”
黎米芸一副被背叛的样子,非常伤心:“黎米樾,你要出卖我!行,你已经不是我最喜欢的哥哥了。”
玩笑过后,她看向车外的景色,“我们去哪里?”
“喏,就在前面。”黎米樾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前面。
不远处有一个购物中心,广场上伫立着一块巨大的LED电子屏幕,此刻正好轮播到一家宠物店的广告宣传片。
黎米樾停好车,带着妹妹轻车熟路地往宠物店走去。
黎米芸走在他身边,试探性地问:“该不会你要送我一个宠物吧?”
“开心吗?上次我送一个朋友来这里给他宠物打针,碰巧看到一条小狗,你一定喜欢。”
“哇!二哥!我超想要一条小狗的!”黎米芸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随即又开始担心,“可是爷爷不会喜欢看到狗的吧?”
“没关系,爷爷也会开心的。”黎米樾笑得有些促狭,让黎米芸将信将疑。
但是很快,她就没心思担心其他的了。
黎米樾从宠物店老板的手中接过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的牧羊犬幼犬,脖颈处还系着一个浮夸的蝴蝶结。他很有仪式感地指挥黎米芸:“来,解开蝴蝶结,你就是拆开了我送你的礼物。它就属于你了。”
黎米芸纵容哥哥的幼稚,听话地拆开蝴蝶结,接过黎米樾递过来的幼犬,她爱不释手地撸着小狗柔软的毛发,低头注视着它努力嗅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喜欢吗?”黎米樾抱胸,很肯定她的答案。
“特别喜欢!”
“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过了好一会儿,黎米芸才抬头对他说:“叫金豆豆吧。它跟金豆豆长得一模一样。”
黎米樾想起了小时候,目光变得柔和:“好,就叫金豆豆。”他忍不住加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不记得金豆豆了。”
黎米芸撇嘴:“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忘记我的金豆豆。小时候它可是无数次地把你跟大哥从爷爷的紧迫盯人中解救出来。”
“是,它劳苦功高。我跟大哥都很感谢它。”
黎米芸不再多说什么,手法轻柔地撸着不停往她怀里拱的小狗狗,低头一遍遍地喊它:“金豆豆,叫你金豆豆好不好?”
她声音低哑,遮掩住翻江倒海呼啸而来的记忆。
公园草坪上,黎米芸穿着一身白色公主裙,和红色小碎花裙的乐优昙并排坐在草地上,她们的对面蹲坐着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的牧羊犬。
黎米芸严肃着小脸,跟乐优昙介绍:“这是我家的狗,叫金豆豆,它特别聪明,还会算数!”
她仰着脸骄傲地说:“你可以考考他算术题。”
乐优昙不明觉厉,学着黎米芸的姿势摸了几下金豆豆又亮又蓬松的毛发。认真地对金豆豆疑问:“金豆豆同学,请问1+2等于多少。”
果然,金豆豆看着黎米芸竖起的三根手指,随后,淡定地嚎了三声。
“看吧,豆豆会做算术题。”黎米芸抱着金豆豆,与有荣焉的骄傲模样,“以后我们豆豆也跟着我去上课好了。”
2
黎米樾并没有胡说,黎米笙果然在黎米芸十八岁生日那天的清晨赶回来,并且顶着一副倦容,亲手在厨房里给她做了一碗长寿面。
黎米芸起床下楼,正好黎米笙端着卖相颇好的长寿面来到用餐区。他腰间系着一条围裙,但却没有影响他身上沉稳内敛的气质。
“大哥,早呀!”黎米芸声线习惯性上扬。
“芸芸早。”黎米笙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招呼道,“过来吃面。”
“嘻嘻嘻,大哥这么贤良淑德的居家模样一年只能见两次。”黎米芸自觉在餐桌边坐下,低头闻了一下长寿面的香味,根本没有吝啬地举起大拇指点赞,“手艺年年见涨,大哥不管做什么都超优秀的!”
“你今天的马屁已经拍够了。”黎米笙递给她筷子跟汤勺,伸手在她头顶呼噜了一把。
“哪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她嘟着嘴,表示大哥的不信任让她非常伤心。
黎米笙不会厨艺,不过他很多年前就特地向家里的厨师学习做长寿面。尽管每年黎家孩子的生日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但黎米笙总觉得那不是他们想要的。身为保护者角色的大哥,他在弟弟妹妹生日那天,都会亲自做一碗简单的长寿面端给他们吃。
黎米笙看黎米芸吃得很香,拍了拍她的发顶:“生日快乐,小芸,要继续健康地长大。哥哥们会一直保护你。”
声线温和,似乎已经包裹了他所有的柔情,让黎米芸忍不住想要落泪。
她埋头吃面,稳了稳情绪,才催着黎米笙回房休息:“好啦,大哥。你赶紧去睡一觉吧。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了你。”
“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了。”
“???你也才24岁好吗!还是一个血气方刚小年轻!”
“每天净瞎说!”
“嘿嘿嘿,都是被二哥带坏的。”
这个锅甩得非常自然,一点都不觉得亏心。显然黎米笙也觉得是黎米樾的锅,他很认同地点头:“等我睡醒就找他算账。”
是夜,月朗星稀,黎宅内所有到场的宾客们此时都被邀请站在花园里,翘首欣赏夜空中的无人机群表演。无人机在空中组成黎米芸十八年来的一些日常的简单画面,比如一个小女孩抱着一条小狗;小女孩被两个大一点的男孩牵着手;女孩慢慢长大成少女……
黎米芸站在黎米笙和黎米樾的中间,三人占据着花园里最好的位置。黎米芸挽住两个哥哥的胳膊,喃喃地说:“有你们当哥哥,真的好幸福。”
“有你当妹妹,我们也很开心。”黎米笙凑在她的耳边,低缓地说。
最后,无人机拼凑出“祝芸芸生日快乐”几个大字。在众人的掌声中,预告着生日宴会的正式开始。
黎米樾从角落里推着一个八层高的巨型蛋糕车出来,年轻点的客人们很给面子地唱着生日快乐歌,黎米芸挽着黎米笙的手来到花园中间闭目许愿。
随后,黎米笙身后的白色巨幕上被投影出很多座山区学校的照片。伴随着图片的播放,黎米笙介绍着这几年,黎家以“黎米芸”的名义在三十多个山区了建立了希望小学,资助180位贫困生儿童的学业,以及成立了保护女童的基金会。
客人们认真地听着黎米笙的介绍,开始与相熟的人聊起感兴趣的消息。
“我嫉妒黎米芸,嘤嘤嘤,上个月刚过完十八岁成人礼的我输了。”
“我希望我能有黎家两个哥哥这样的哥哥。”
“这场宴会好像是黎家两位哥一手操办的。同样都是哥哥,我家的哥哥有等于没有。”
“无人机也太帅了叭。我的要求并不高,明年我生日,有人能为我租同样多的无人机,也给我来场表演秀吗?”
“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好大手笔!这么多希望小学,这得花多长时间准备一个生日啊。”
“我哭得好大声。下辈子我要一个哥哥。”
“这才是黎家小公主该有的排面。”
“……”
以上都是年轻一代的活泼对话,而年长一辈的人讨论的话题自然更加现实。
“刚才的无人机,听说是黎家两位小辈自己开的高科技公司。”
“黎老爷子后继有人了。黎大少爷三年前就开始接手黎氏产业,现在权利中心完全转移到他手上,黎氏的股价隐隐还在上升。黎二少爷虽然还在继续学业,但黎氏很多对外商务洽谈中已经出现了他的身影。”
“黎家小姐性格好,相貌好,现在已经成年。各位家里有年龄相仿的小辈的话,不妨可以行动起来。这么优秀的小姑娘,还是得先下手为强。”
“那我得回去跟我家老爷子说说,黎家没有女性长辈,这些事情只能找黎老爷子谈。”
“说起来,黎老爷子呢?”
“开始出来说了几句话,就说年纪大了体力不济,将事情全都交给两个孙子了。”
“要是我儿子有黎家这两小子的本事,我也可以放心地放甩手掌柜。”
宴会临近尾声,黎米芸妆容精致,换了一袭白色抹胸式礼服,言笑晏晏地答谢每个来祝贺她生日的客人们。不远处黎米笙端着酒杯与商业上的合作对象交谈甚欢,尽管多数人都是他父亲的年纪。黎米樾则招呼被家长们带来的小少爷们,现在显然是喝得有点高,一帮人勾肩搭背,气氛融洽。
黎米芸应付完一圈人之后,走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躲清闲。到处都是热闹,她躲在黑暗中,连带浸染了一丝孤独。仿佛陷入一个情绪的怪圈,开心过头了就是悲伤,慢慢地,她的肩膀耷拉下来,力气从身体里一丝一丝被抽离,眼睛里的光亮逐渐熄灭。
手里握着的手机嗡嗡振动,她的心也跟着轻颤了几下。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哥哥们的身影,良久后,她才点开手机,收到的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国外一处工地上,远处树立着一面五星国旗,应该是黎氏的合作项目。一群外国人中间有几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国人正拿着图纸在认真比划,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轮廓那么眼熟,熟悉到黎米芸刚才卸掉的所有力气重新充盈着身体内的四肢百骸。她难掩激动地将照片放大再放大,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仍旧偏执地想要辨认清楚他是不是自己一直牵挂的那个人。
好在照片的像素足够大,她看清了对方的侧脸,确认他就是多年前乐优昙自杀未遂的爸爸。照片里,他站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脸上满是意气风发,与她牢记在脑海中的画面有了很大不同。他再也不是站不起来的,对生活失去信心的,怕拖累女儿而毅然割腕自杀的那个男人了。
出国的前两年她爸爸一直在医院里循环着手术,理疗,休养再手术的过程,后来医生宣布手术成功,可以进入到康复训练。他们父女两才彻底放下心来。从瘫痪病人到复建成功正常生活,中间的辛苦乐景明从没有细说,只是笑着跟她保证一切都好。
黎米芸忽地抬起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眼泪努力憋回眼眶内。她继续阅读随着照片一起发送过来的简讯。
“小昙花,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在你黎爷爷家一切还好吗?爸爸的腿恢复得很好,你不用为我担心。跟完这个项目我就可以回国待一段时间了,到时候爸爸要告诉你一个大惊喜。期待吗?”
人群里,黎米笙环视一圈花园也没有发现黎米芸的身影,便暂时撇下一群跟他联络感情的合作伙伴,在充满酒气的年轻人区域中找到黎米樾,将他提溜出来。
“你喝醉了吗?”
“没有。”黎米樾摇头摇得干脆利索,“这才哪到哪。”
黎米笙姑且相信:“那你去找找芸芸,我没看到她。”
闻言,黎米樾也脚步不稳地原地转了一圈:“是没看到她。嗯,说不定她是有些累了。你放心,我马上去找找。”
“你别把自己找不见了。等我把人送走,再去找你们。”
“放心大哥,我办事绝对牢靠。”
也并没有让你做什么很了不得的大事,黎米笙看着喝得有些上头的弟弟,可爱到他没忍住,在黎米樾的脸上掐住一个红指印。
于是,在逛了一大圈之后,散掉酒气重新变得清醒的黎米樾,捂着一边的脸颊,花园的角落里找到的黎米芸。
“小芸,你在这里干嘛?害得我找了你一大圈。”他边问边上前,右手随意地搭在妹妹的肩膀上,结果触手一片冰凉。黎米樾忍不住皱眉,“你不冷吗?怎么一直站在这里没有去添衣服。”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把衣服搭在黎米芸的身上。
黎米芸早在他出声的时候,就已经飞快地在手机上回了几个字。直到黎米樾问她冷不冷,她才惊觉凉意刺骨。
“没关系,二哥。我就是无聊了,在这里躲个懒,顺便玩下手机。”
黎米樾拢了拢挂在她身上的衣服,这才满意:“赶紧出去吧,大哥没看到你人影,有点担心,让我来找你。”
“好的呀,马上走,这里有点冷。”
“你这个人,等下让人给你煮姜茶,明天不要感冒了。”
黎米芸好笑地站在他身后,双手推着黎米樾的背:“好啦,你不要絮絮叨叨的了。我知道了,我错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确认对面没有再回复消息,才把微信app的后台给关闭了,没有多想爸爸说的大惊喜是什么。
同时,余家。
与黎米笙年纪相仿,从小就被当做是黎米笙参照组的余亚齐,坐在沙发上烦躁地刷着朋友圈。
“又是生日宴,还是生日宴,今晚上大家的活动都这么单一了吗?”他碎碎念,对今晚如出一辙的朋友圈内容非常不满。
本省的商业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认识的人几乎都是重合的。黎氏家大业大,属于顶尖位置的那一批,举办的宴会自然是让很多人趋之若鹜的。更何况今天是比较隆重的黎家唯一千金的成人礼宴会,能拿到一张邀请函的人自然都去参加了。
因此,看上去,余亚齐朋友圈内的所有人都去黎氏凑热闹了,显得没有去的他被众人排挤在外,人缘有多差似的。
他仔细翻看着大家上传的照片的,眼神开始变得凌厉。
总有一天,他要把黎米笙狠狠踩在脚下,剜掉黎家的一块心头肉!
3
当晚,黎米芸泡了一个热水澡后,又在黎米笙的监督下喝了一碗姜汤,这才被放回房间。
她坐在卧室里的书桌前,从抽屉柜深处翻出一本日记本。
打开新的一页,她提笔开始写下今天想要告诉黎米芸的一些话。
“米芸芸,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呢,祝你生日快乐呀。哥哥们以你的名义建了几十所希望小学,还资助了180位贫困学生。如果你还在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对了,今天爷爷告诉我,我爸爸的腿已经彻底康复了,现在在国外工作得很开心。下个月,他就可以回国了,我们终于能够团圆了。我以为听到这个消息,我会很开心才对,这五年来,我经常会在半夜惊醒,他了无生气地坐在血泊中的画面时常会侵扰我的睡梦,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希望他可以重新站起来,重拾对生活的信心。可是,很奇怪,当这一天终于变成现实,我也确确实实为我爸爸能够重新站起来而激动。可是在看到大哥和二哥的时候,我总是会有些难过。这几年,我冒充着你的身份,占据你的位置,享受哥哥们对你的疼爱。尽管我清楚,他们爱的是你,是他们真正的妹妹,但我仍旧会为这些情感而感动,久而久之开始把他们看做是亲哥哥一般。虽然,我时刻记得我是假的。如果不是黎爷爷帮助我,我还只是一个受尽生活折磨的人。米芸芸,如果你还活着,该多好啊。你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妹妹,哥哥们会努力疼你爱你,把最好的一切捧到你面前。然后你开心了,他们也就开心了……”
啪嗒。
一颗泪珠砸在日记本上,还为干涸的字迹氤氲得有点模糊。
黎米芸,不,她其实是乐优昙。
乐优昙别开头,用手抹去眼泪,思绪翻飞,五年前的记忆碎片浮现在眼前。
十三岁的乐优昙,当她让黎米笙和黎米樾相信她是黎米芸之后,她才终于见到了一直帮助她们家的黎爷爷。
她因为自己撒的弥天大谎而四肢僵硬,紧张地全身发颤,却又努力挺直身体站在黎老爷子的面前,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出她的初衷和想法。
黎老爷子没有表情,眼神锐利,目光所及之处似乎针扎般疼痛。
“原来你跟我孙女长得竟然这么相像。”
他只见过乐景明,却没有留意过他的女儿。
乐优昙:“我跟米芸芸,就是黎米芸,小时候是好朋友。因为长得像,我们关系非常亲近。”她目光坦荡,望着黎振海,“我都差点忘记我和米芸芸长得很像的事情了,况且我根本不知道米芸芸是您的孙女。我被二哥错认,没来得及解释,后来看到二哥开心的样子,我能感觉到他失去妹妹有多痛苦,所以我才大胆地假冒了米芸芸。”
黎振海幽幽地叹了口气:“我今天可以帮你向他们解释,你只是跟小芸长得很像的人。”
“不,黎爷爷,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假冒成米芸芸。她跟我说起她哥哥的时候是笑着的,她一定想要她的哥哥么快乐。”
“哪怕是欺骗吗?”
乐优昙执拗地说:“至少现在是快乐的。”
“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跟你爸爸说清楚。”
“我会的,我爸爸也会支持我。”
“如果你爸爸同意,那我也没理由反对。”
“谢谢黎爷爷。”
“我希望我的孙子可以经受谎言,也可以经受痛苦,可以不受感情蒙蔽,任何时候都能做出最理智的判断。所以这次对他们而来也是考验。”黎振海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明的小女孩,“我只当你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虽然你出发点是好的,我应该感谢你。我也会配合你的,但这个游戏你随时都可以喊停。”
“我明白了,黎爷爷。”
她眨眨眼,回过神再次在日记本上写下:“我马上要离开了。以后再也不能出现在哥哥们的面前。大哥和二哥一定会很伤心的吧,也许更多的还有愤怒,毕竟我欺骗了他们那么久……不管怎样,希望他们可以幸福,健健康康,遇到的事情都是如他们所愿的。米芸芸,我最好的朋友,希望事情都能往美好的方向也变越好,。再见。”
乐优昙知道自己马上要离开哥哥们了,相处的日子以倒计时的方式越过越少。明明她还很年轻,但心态立刻沧桑了很多。她无比珍惜跟哥哥们相处的时间,每天都要想办法尽可能多的呆在哥哥们身边,认真对待课业的她已经请了几回假,跟在哥哥们的身后充当一条小尾巴,也不做什么,就是静静地看着大哥和二哥。偶尔想到以后就见不到他们了,目光里不知不觉就会带上几分悲伤。
所以,当她在餐桌上听大哥说要出差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满含失望和懊丧,引得两个哥哥的侧目。
黎米笙放在碗筷,手掌探到她的额头上,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察觉她的体温有什么异常。他不由得关心说:“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老是蔫蔫的没有精神,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乐优昙心虚地低头扒拉几口饭:“没什么,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低落,正常现象。”
涉及到生理问题,黎米笙也没再继续追问什么。倒是另一边的黎米樾,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才跟大哥商量。
“小芸大概是舍不得你离开,反正这次出差也不是特别着急。我看,哥,你不如推迟一下时间,在家里多陪陪小妹。”
听黎米樾这么说,乐优昙的眼睛登时一亮,她很有心机地马上追问大哥:“可以吗?大哥你能在家多呆段时间吗?”
看妹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可怜眼神,黎米笙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没问题,那我在家多呆一个月,公务我可以跟那边视频交流。”
“那可真是太好了!”黎米芸这才真正开心起来,吃饭也有精神了。
“正好下午没事,等下我们去外面看电影吧!”黎米樾再次提议,对黎米芸挤眉弄眼的,让她去搞定大哥。
黎米笙看电影不喜欢电影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嗅觉灵敏,每次都说影厅里空气不流通,有一股陈腐味道,还不如在家里看家庭影院。可黎米樾却觉得,家里没有看电影的氛围,他看不进去故事情节,也可能为了看大哥受挫,老是喜欢撺掇大哥去电影院。
这次,黎米芸完美充当黎米樾狗腿子的角色,立刻转头亮晶晶地盯着黎米笙,直到他轻点了一下他那颗尊贵的头颅。
今天正好是工作日,电影院里并没有多少来观影的观众。因此,美女站在中间,左右手各挽着一个帅哥的三人组合出现在电影院购票处,异常刺人眼球。不知内情的路人们脑洞一开,分分钟可以脑补出一篇十几万字的短篇故事出来。
乐优昙没有在意其他人打量的目光,她见大哥还是板着张脸,便用头蹭了蹭大哥的手臂:“大哥,开心点嘛,来都来了。这家电影院是新开的,说不定新风系统会好一点。”
黎米笙的表情没有变化:“我开不开心都是这幅表情。”
“骗鬼。”
黎米笙眼睛里露出意思笑意:“对,你是鬼。”
“哼,又捉弄我,亏我还记得给你带口罩。”乐优昙从兜里拿出一个一次性口罩,气呼呼地拍在他手心,“等下要是觉得里面味道难闻,你就戴上口罩,要还是不管用,我们就出来。”
“不用担心我,我会的。”
“谁让你平时也这么照顾我呢。”乐优昙简直是彩虹屁十级选手,“我这是向你学习嘛,大哥。”
黎米笙没有浪费乐优昙的心意,马上戴起来口罩,不管是心理作用还是口罩确实有用,他对电影院的抵触没有那么强了。
另一边,黎米樾发现了影院一角摆着的娃娃机,兴奋地问乐优昙:“小妹,看,那边是你最喜欢的皮卡丘!。”
乐优昙秒懂黎米樾的意思,立刻作势要撸起袖子:“走!二哥,我们娃娃机兄妹杀手组合今天重出江湖,掏空这里的娃娃机!”她没有忘记黎米笙,邀请他,“大哥,一起去吗?”
黎米笙见她满脸虚势,笑容越来越明显,他摇头拒绝,“我去买点呆会儿进去吃的东西,你跟你二哥先去玩。”
“好的,大哥再见。”
离开前,黎米笙好意提醒:“以你们的实力,最好一开始就多换点币。”
“大哥!”来自黎米樾和乐优昙不满的双重奏。
可事实证明,黎米笙的提醒是对的。在他买饮料爆米花的些许时间内,黎米樾二人组已经快速霍霍完了第一次兑换的100个币。黎米樾越挫越勇,又去兑了游戏币,坚称一定要抓到妹妹喜欢皮卡丘。他撸着袖子,站在娃娃机面前神情专注地接着抓娃娃,后来连大哥也把可乐和爆米花放下,开始加入抓娃娃的队伍。
乐优昙站在旁边,偷偷用手机拍下了这个画面。只要她喜欢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她的哥哥们也会想办法帮她拿到,即便是牺牲他们的商业精英形象。想到这里,她的内心酸酸胀胀。
她快速的眨了眨已经泛红的眼睛,瓮声瓮气地丢下一句她要去卫生间,就急匆匆的跑开了。
越跟哥哥们相处就越离不开他们,不知道之后迎来妹妹二次消失的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那些都不是她能知道的事情了。她以后,再也不能见哥哥们了。乐优昙的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她努力想一些开心的事情,可现在想起的快乐都是与黎米笙和黎米樾有关的事情,5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充斥着她生活的点滴。
乐优昙站在洗手池前,呼了一把冷水洗脸。眼圈鼻头红红的,好不可怜。进来清洁厕所的阿姨多次来回经过她身边,最后还是看不过眼,出声教育她。
“小姑娘。”
“嗯?”乐优昙疑惑地看向清洁阿姨。
“不是阿姨多管闲事,你这么哭也不是那么一回事。”阿姨站在正义的角度谆谆教导,“看你长得漂漂亮亮的,一定有很多小男生喜欢吧?人呢都是有贪念的,阿姨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上北大还是清华呢。你们小年轻现在也有一句话,叫什么,成年人不做选择题,我都要。可你别被这种玩笑话给骗了,喜欢一个人就要一心一意的,哪有两个都要的道理。毛主席说过,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你懂伐?做人要讲良心的,三角恋完全要不得。你总不能把一颗心掰成两份,一人一半吧?”
乐优昙一时不知道阿姨是认错人了,还是哪里误会了。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但硬是插不进话。
阿姨看小姑娘听得认真,深觉自己的苦口婆心被理解了,更加来劲:“人嘛,要干脆利索一点,喜欢谁不喜欢谁的别含含糊糊给人希望。最后难为的全是自己。听阿姨的,外面那两小伙子长得都不错,你认真想一想,找准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阿姨愿意祝福你们。”
“阿姨……”
阿姨非常理解地拍拍乐优昙的手:“没关系,阿姨知道你只是走错了一小步,做错事情不可怕,知错改错还是好孩子。不用谢阿姨,阿姨只是一个热心人。”
保洁阿姨浑身充满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光芒,转身提着水桶又出去了,留下成功被阿姨击退哭意的乐优昙风中凌乱。
4
选择工作日的上班时间来看电影,其实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时间。放映厅里最后只有他们三个观众,算是变相的包场,没有其他人的干扰,完全可以沉浸到电影情节中去。
但是,今天似乎谁也没有认真看电影。
从电影院里出来,乐优昙抱着黎米樾好不容易从娃娃机里抓出来的皮卡丘毛绒玩偶,随意地找哥哥们讨论之前的电影情节。
乐优昙:“这个电影还蛮有意思的哈,编剧想法好新奇,男女主角跟男二其实是生活在一个重复时间段里面,不停地循环,然后三个人每次都做出不同选择,想要逃出这个怪圈,正常生活……”
还没等她说完,黎米樾很耿直地表示他有不同意见:“难道不是同一个事件,但是导演分别拍了男女主角跟男二他们三个人的视角?”
“是吗?”乐优昙一时之间不确定起来,她就是看了一个开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就让她无暇关注电影,偶尔跑回来瞄一眼接着再发散思维。
谁知道黎米樾也后知后觉地眼神游离。
他对这个电影根本没兴趣,看一眼荧幕再低头玩一会手机,刚才说的也全是他个人理解。
两个心虚的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致扭头望向三人之中最靠谱的大哥。
黎米笙还没有摘下口罩,察觉到弟弟妹妹们两道求助的目光,拉了一下自己的口罩,理直气壮地说:“我电影院恐惧症还没好,没有认真看电影。”
不愧是大哥,果然很有道理。
黎米樾接受这个解释,转而扯了扯乐优昙的马尾辫,调笑地质问她:“你不是喜欢看电影吗?这次还特地挑的你喜欢的爱情文艺片,怎么没认真看?”
“怎么没认真看?就是我说的那样子,是你没看电影胡诌情节把我也带偏了。”乐优昙强词夺理。
黎米樾又扯了一个她的辫子以做惩罚:“还不老实?信不信我现在就上网都一下电影介绍给你。”
“大哥!二哥欺负我!”
乐优昙马上靠近黎米笙,想找他来压制黎米樾。
按照以往,她肯定是要挽住黎米笙的手臂,似乎这样子才能让黎米樾深刻认识到她是有大哥这个靠山的。但今天,耳边蓦地响起电影院那位清洁阿姨的话,乐优昙便下意识地保持和大哥的距离,只是略微更靠近黎米笙一些,用三个人的站位来表示她跟大哥是一国的。
可是,这次黎米笙并没有帮她压制黎米樾。
这些天他也感觉到了乐优昙的不对劲,黎米笙顺着黎米樾的话问她:“你这几天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可以跟我们说一说?”
她从小习惯依靠自己,这几年虽然被两个哥哥宠着护着,但内心依旧独立坚韧,更何况困扰她的这些秘密全都不能对他们诉说。可是,被最亲近的人注意到不开心,然后被这么温柔地询问,乐优昙深切感受到哥哥们的关心,感动地鼻子开始泛酸。
乐优昙吸了吸鼻子,装作一副很无奈地样子,捧着自己已经藏不住情绪的忧郁小脸蛋,干脆半真半假地说:“我的脑袋瓜里装了太多我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事情。”
她掩饰得很好,年纪轻轻就一副烦恼大过天的模样成功逗笑黎米樾。
笑过之后他更来劲了:“哟,什么事情?说给我跟大哥听一听。”
“你们都不懂。”
“你说嘛,我想懂一懂。”
乐优昙神色复杂,她倒是想说。
她马上就要走了,但她舍不得他们。她希望他们可以早点知道真相,不要把对黎米芸的心意错付在她这个假妹妹身上,可又害怕他们无法承受再一次失去妹妹的痛苦。每每这个时候,乐优昙就会后悔当初自己一意孤行要假扮黎米芸。但她想到已经能正常走路的爸爸,又不得不承认,从这个方面来说她很感谢和黎家的这场相遇。
回过神,对上黎米笙的注视,她心虚地撇过头,又发现黎米樾也一脸担心地盯着她。她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并且两个哥哥正在担心她。
于是她只能轻咳几声,说道:“看电影前我去卫生间洗手,然后被保洁阿姨教育了一顿。”
黎米樾一听就炸:“凭什么!她干嘛说你!”
“也没什么啦。”乐优昙赶紧解释,“那位阿姨也是热心肠。她以为我是带着两个男朋友候选人来看电影,为不知道选择谁而苦恼。所以就教育我要一心一意,不要吃着碗里想着锅里……”
乐优昙越说越觉得好笑,本来就是一个乌龙,但因为要搪塞她的异样,所以才拿出来做个借口。
黎米樾一时无语,转而又很得意:“看来阿姨的眼光还是挺好。像我这种仪表堂堂,沉稳帅气的人确实是优质男友的范本。”他挑眉问乐优昙,“小妹,你大声说出来,以后要是选男朋友,我跟大哥,你喜欢谁?”
乐优昙朝他翻一个大大的白眼:“我为什么要从你们两个人里面做选择?”
黎米樾:“谁还能比得过我们!”
“黎米樾!你膨胀地无法无边了!”
“黎米芸!你居然直接叫我名字!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两个人又同时寻求黎米笙的站队,竟异口同声地说——
“大哥,你看他!”
“大哥,你看她!”
黎米笙被吵得头疼,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鼓着腮很不乐意的乐优昙,转而瞥向黎米樾:“你别老是欺负小芸。”
黎米樾满脑袋问号:“大哥?我是你亲弟弟啊!”
乐优昙:“你这话就有点没道理了。我难道就不是大哥的亲妹妹吗?”
黎米笙附和:“是啊。你还是小芸亲哥哥。”
黎米樾:“对啊。我是啊。”
“所以你欺负她,我欺负你,没毛病。”黎米笙很坦然地划出一个等式。
黎米樾指责地看向小人得志的妹妹和助纣为虐的哥哥,生无可恋:“我再一次意识到我在我们家里连金豆豆都不如的地位了。”
黎米樾笑得很得意,在黎米樾这个黎家相声小品担当的插科打诨中,她深以为已经糊弄住了两个哥哥,抱着皮卡丘玩偶开心地回到黎家。
而用“要跟大哥一起跟公司里的人开个视频会议”的这个理由打发走乐优昙,转而和黎米笙一起进入书房的黎米樾,在关上书房门的下一秒钟,就担忧地跟黎米笙说:“大哥,小芸她不对劲。她是不是有事瞒着不告诉我们?”
他能察觉到的事情,黎米笙自然也感觉到了。
黎米笙:“但我们问她,她也没说出来。”
他有些烦恼地揉了揉眉心。
因为要养弟弟妹妹,他私底下看过很多青少年心理的书,也咨询过一些从事心理研究的方面的朋友,但丰富的理论知识并不能告诉他乐优昙最近这段异常的表现到底是为什么。
黎米樾摸着下巴:“是不是跟朋友吵架了?”
黎米笙:“你看小芸是会跟朋友吵架的人吗?”
“青春期嘛,荷尔蒙飙升,一下子情绪上头,跟朋友发生口角,然后拉不下面子道歉。”黎米樾越说越觉得有谱。
“我差点以为你说的是你自己。”黎米笙泼冷水道。
“那你说为什么?青春期的小朋友……”黎米樾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黎米笙:“哥,青春期……该不会,小芸谈恋爱了吧?!”
“朋友不至于让她每天唉声叹气,魂不守舍的,但是男朋友可以啊!小小年纪尝到恋爱的苦,茶饭不思,被喜欢的人牵动情绪,说不定是失恋了……”黎米樾脑补出了一篇小作文后,马上转变态度,“不行!我要找出她到底喜欢上哪个小崽子,到时候我找他聊人生!”
黎米笙无语地旁观自家弟弟演绎一个人的独角戏,还逻辑自洽,故事链完整。他虽然不觉得乐优昙是失恋后的表现,但看黎米樾信誓旦旦要调查清楚的模样,便也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反而顺势鼓励:“那就靠你了。”
“没问题,哥!敢骗我妹妹恋爱还让她失恋,这种渣男我必须得教他做人。”
黎米笙脑子里闪过黎米樾之前谈过的很多次恋爱,总觉得他是在骂他自己。
黎米樾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行动力特别强,面上一副没有察觉的样子,还是往常那副疏阔爽朗的大大咧咧模样跟乐优昙开开玩笑斗斗嘴,但每次都会留心观察她的神色和目光,试着分析她当下的内心想法,然后去跟黎米笙分享,试图两人计长地找出小妹的秘密。
这天,黎米樾的朋友姐姐从国外秀场上带了几条手链回来,他拿了其中一条回来要送给乐优昙。这个时候,乐优昙一般都是在房间里写作业,于是他径直走到她的房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人来开。
黎米樾不客气地开门直闯而入,房间里并没有人。
“作业还摊在这里呢。”黎米樾走到乐优昙的书桌前,拿起课本大致翻了下,“还挺认真,笔记挺详细。”
他把书放回,从口袋里掏出那条手链,上面镶嵌的宝石在室内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也难怪这个牌子被精致女孩们争相购买。黎米樾将它摆在翻开的书页上,白色的灯光穿过宝石折射在白净的纸张上,投影出几点浓墨重彩的光影,煞是好看。他忽然处女座上线,摆来摆去想构建一副最好看的画面,让乐优昙回来就能收获这份小惊喜。
可是,就这么一个不注意,手链上的暗扣戳进他的大拇指的指甲缝中,他不小心一个用力,暗扣陷在指缝里,指甲跟大拇指之间被他戳出血珠。
黎米樾并不在意,一点小疼不值一提,他继续摆放手链。好不容易弄完之后,他发现大拇指的指甲缝中已经有了一条顺着横截面的血线。甩了甩手,他想把指甲剪进去一点,处理干净这道血线。因为知道小妹桌子的抽屉里放着指甲剪。他干脆坐下来,弯腰拉开书桌的最下面一个抽屉,在里面的收纳盒中翻找。
没费什么工夫,黎米樾找到了指甲剪,同时也翻出了一本抽屉深处被压在收纳盒下面的本子。
“这……”黎米樾自言自语,“是日记本吧?”
他此刻陷入天人交战中:“这是小芸的隐私,我不能看……但,说不定,她最近闷闷不乐的原因就在这里面……还是不行,这种行为好猥琐……可是我好想看!我偷偷摸摸,看完也装作不知道!……大哥一定也想知道。我得帮大哥调查小妹的心理健康。”
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黎米樾翻开了本子。
很多年后,黎米樾都在问自己,到底后不后悔打开看了这个本子。他想了很多年,却都无法说出答案。
他永远都记得,那时候的惊怒交加,甚至是唯一一次涌出来的想杀人想拉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的毁灭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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