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洗漱完毕后,李南和朱槿上床睡觉。等李南在床上躺好,朱槿伸手关掉床头灯。她躺在李南的身边,侧身望着他的脸,她的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一会儿,才能模模糊糊地看清他脸的轮廓。她对李南说:“闻博和嬿子现在过得很幸福,想当年他俩要结婚时,你还劝闻博来着,让他再想想,担心嬿子能力不行会连累他。”说这话时,朱槿发现李南一直都比闻博现实许多。虽说李南要比闻博大,可两人在相同的岁数时,李南想问题和处理事情来,明显要圆滑多了。李南闭着眼睛,在黑暗中轻叹一口气。“当年我说的也没错啊,嬿子先是找不到工作,没法帮闻博一起买房,后来好不容易好点,又查出一型糖尿病。”“一型糖尿病可不是普通的糖尿病,一辈子都需要打胰岛素的,而且控制得不好的话,很容易得并发症。”“你知道并发症是什么吗?就是会导致失明、截肢、肾衰竭……难道你不觉得很吓人吗?如果真走到这一步,闻博的人生不就完了吗?你别看她现在好好的,等到六七十岁,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样呢?既然能预测到这种风险,为什么不理智地去规避呢?”“再说了,不是说他离开嬿子就活不下去了。刚开始肯定会痛苦,可很快一定能找到更适合他的。”2李南这么否定嬿子,朱槿有些不高兴。“但现在他俩很幸福啊,生的春祺夏安聪明健康,嬿子跟正常人也没两样。她在照顾孩子的同时,还努力挣钱帮着养家,闻博找别的女人,对方未必能有嬿子能干。”顿了顿,朱槿又说:“闻博也许能找到一个学历高工作好的老婆,但是未必像嬿子这么深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心一意跟着他一起过日子啊。”“这倒是。”李南终于肯定嬿子一丢丢了。稍作沉默,朱槿鼓起勇气问:“如果我是嬿子这种情况,当年你肯定会放弃我吧?”李南尴尬地笑:“这种假设有意思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喜欢这种无聊的假设。”“我想知道,你说实话。”明明知道李南很理智很现实,但朱槿还是隐隐希望自己能是个特例。3李南沉吟半天。“对啊,我会放弃你!我自己都是一个穷小子,走的每一步必须得理智,不能出差错……说这种话,也许很残忍,但我不想骗你。同样,如果我是那种情况,你也可以放弃我,我不会责怪你的。”朱槿觉得身体有些发冷。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失望,“可人哪有不生病的?我现在生病的话,你也会放弃我吗?”“现在当然不会,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有了好几个,有感情基础,与刚结婚那会儿完全不同。”李南的语气明显在敷衍。他似乎很不喜欢这个话题。“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李南拒绝再聊下去。4李南躺在朱槿的身边,很快发出鼾声。还真能睡得着啊!听着李南的鼾声,朱槿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就像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沉,很恐惧,也很茫然。这些年,她越来越搞不懂李南了。有时觉得李南离她很近,有时又觉得李南离她其实很远。他就像一条鱼儿在她身边游,能看得见它,也能够得着它,可你想真的抓住它,它就会从你手中滑走。她和李南的关系,表面上看一团和气,两人有商有量,很少吵架,即便偶尔有不同意见,李南也会让着她,先顾忌她的感受。另外,在经济上对她也很大方。但朱槿心里清楚得很,实际上两人已经渐行渐远。有时她并不知道李南的真实想法,有时她能强烈地感觉到李南在对她说谎。李南在外面不是有了别的女人吧?若是他对那个女人动了真感情,怎么办啊?朱槿胆战心惊地想。仅是想想,她都感到心痛得像是要窒息。在昏暗的光线下,朱槿睁大眼睛瞅了瞅身边的李南。她轻轻地劝自己:相信他,相信你俩的感情,别胡思乱想了!悔教夫婿觅封侯,朱槿真的好怀念当年他俩刚结婚的那几年。虽然日子不宽裕,但两个人的心是紧紧连在一起的。5元旦那天,李南和闻博两家的聚餐,选在离紫荆书院不远的一家高档餐馆里。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不愿意在包间里玩耍。而是跑到大堂里看鱼去了。大堂里设有一个小水池,潺潺的流水里,养着好多金鱼。樾樾带着楹楹、春祺夏安蹲在水池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游来游去的金鱼。他们的父母在包间里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樾樾是不是明年就要中考了?”闻博问。朱槿说:“是啊,眼看就要中考了,我们很着急,但她一点都不着急。”李南喝了一口茶,笑着附和道:“成绩很一般,也不知道努力,我和她妈妈急得不行,本来想着她这种状态,在国内也考不上什么好的高中,干脆送她去美国读书的,结果她还不愿意。”闻博和嬿子静静地望着李南,等着他说下去。李南说:“她说她很喜欢中文,觉得古诗词很美,中文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她要好好学。以后要么成为一个语言学家,要么成为编剧或者作家。”李南虽然嘴上抱怨着樾樾,但眼眸中却流露出满满的自豪。6闻博笑着感慨。“李哥,这是遗传你的基因啊,你还记得吗?咱们班就你文笔最好,最爱写诗。”当年李南给朱槿写的情诗,很喜欢拿给闻博看。有时闻博还没怎么着,李南自己就感动得热泪盈眶。李南说:“可惜樾樾理科不像我们,数学物理很差。”“文科好也一样。”闻博说,“她这么小的年纪,还是留在父母身边好,读书重要,父母的陪伴也很重要。”李南说:“不会让她一个人去美国读书,要去的话,也是你嫂子陪着去。”闻博心里一咯噔,“楹楹呢?”“楹楹也去。”闻博立马明白了李南的意图。这是要将朱槿和两个女儿支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