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好似知晓他们暴露了身份,所以他们连隐藏的意思也没有,反而大摇大摆的向此处空旷之地靠近。不一会儿的时间,两道修长的身影在夜色中缓缓走来,借着微淡的月光,戚长容看清了他们的长相。来人是君琛与言青。悬崖下的密林实在太大,他们原本紧跟在黑衣人身后,可后来却不知什么时候跟丢了,只好在林中打转。君琛还好,风骨依旧。可书生出身的言青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所穿的藏青色袍子几乎被毁,衣袖上还有几个被树枝勾出来的洞。对比很明显。见到戚长容,言青模子里瞬间爆出一阵精光,那是绝望后的希望。“将军!那是太子殿下!”君琛面色一松,却是嘴硬:“废话,你当本将军眼睛是摆设吗?”两人走近,一眼看见不远处的三具尸体。言青单膝跪在戚长容面前,惭愧的说道:“言青救驾来迟,还请殿下降罪。”戚长容摆了摆手,将他扶了起来,不甚在意:“无碍,事发突然怪不得任何人,你们能够在此时寻来,就已让孤很是惊喜了。”只要命还在,就都不是大事。君琛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番,忽而捉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在腕间摩擦,皱眉道:“怎么受伤了?”此话一出,蒋尤羞愧的低下了头。反倒是戚长容无所谓的笑了笑,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明:“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孤又不是神,自然会受些许小伤。”得到回答后,君琛顿了顿,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然后转身,便想朝着那几个黑衣人走去。“本将军倒是想瞧瞧,到底是何人敢在本将军面前掳人!”他的声音像结了冰的冰碴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动了真怒。他要护着的人,别人莫说伤她,就连惹也不能惹。戚长容脑袋飞速旋转,她怎么能让君琛靠近那几个死人?毕竟,只要查看了他们的死因,就不能像糊弄蒋尤一样糊弄君琛了。于是,戚长容飞快的伸手抓住君琛的胳膊,苍白的面颊上出现一抹痛意,她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将军,死人有什么好瞧的,况且孤早已查探过,为今更重要的是,孤背上的伤口好像裂开了……”说着,她好似不能承受,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君琛脸色难看,沉声问她:“身上还有几处伤?”只见戚长容气若游丝的摇头:“孤也不知,只觉得浑身难受。”说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后背,一手的祛湿感。伤口真的裂开了。看,这世上有谁演戏比她真?本是假的,非要弄假成真。戚长容心下暗叹,面上做出难受不已的模样。瞧她弱鸡的样子,蒋尤的脸色忽然便秘的难看。刚才还生龙活虎的毒杀几人,现在就……见她伤重,君琛哪里还顾得上黑衣人,忙将她背上,转头吩咐了言青一句:“蒋尤身上也有伤,你带上他,咱们早些回营地。”言青一声叹息,认命的背上蒋尤,在暗夜里跟上君琛的脚步。至于远处的尸体,早已被他们抛之脑后。直到终于离开那片密林,隐约的狼嚎声从林中深处传出,在君琛的背上,一向淡定的戚长容嘴角微翘,勾勒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鲜血的味道过于浓烈,那些狼群会替她掩去所有证据。今夜过后,她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东宫太子。……百人领地在官道旁的废弃茶棚。队伍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喘,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一颗心越来越往下沉。侍春坐立不安,在茶棚在走来走去,脸上的焦虑清晰可见。她抬头,时不时往宽阔的官道上瞧一两眼,官道尽头一如既往的平静。越看,她越着急。偷袭事件发生后,队伍里有一半儿的人都受了伤,轻重不一。为了能更好的恢复,不让暗中敌人有任何可趁之机,他们便找了个视线相对宽广的,暂时休憩之地。君门的人沿路留下记号,只要君将军找到殿下,一定会顺着记号寻来。她能做的唯有等待。在这一刻,侍春无比后悔,早知今日,她就应该让罗一随侍殿下身边,这样,别说几个黑衣人,就算来几十个,她与罗一联手,那些人也别想靠近殿下半步!然而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懊恼与后悔也无用。朝阳从东边山坳升起,金灿灿的光芒笼罩大地。当光芒移至茶棚时,平静了一夜的官道终于有了动静。两道模糊的人影从周边林子钻了出来。侍春定眼看去。准确来说是四个人,奔走的两人背上还各自背着一个。人还未走近,其中有一人隔着老远的距离朝她挥手。随着人影的靠近,侍春终于清楚的看见。那标志性的动作,嘴角肆意的弧度,不是戚长容还能是谁?侍春喜极而泣,激动的朝茶棚里面扬声道:“君将军带着殿下回来了!”沉默中,突然扩大的尖利声音使人心中一悸。待听清她的话中意后,呆坐在茶棚里的众人纷涌挤出,轻伤的……重伤的……君琛背着戚长容走来时,所有人都挺直脊背等在外面。君琛将戚长容放下。瞧见侍春泪眼婆娑的可怜样,戚长容对她招了招手,失笑道:“怎么,才一夜过去,春昭训就不识得孤了?”侍春破涕为笑,忙上前扶着她,又哭又笑道:“殿下好没道理,奴怎会不认识殿下?说句大逆不道的,就算殿下化成灰了,奴也能认出来。”一边说,她一边为戚长容把脉。在戚长容含笑的眸子里,她知晓自己会医一事应当瞒着,动作幅度极小,让人分毫看不出异样。把脉过后,她松了口气。而后淡定的收回手,一言不发的矗立在旁。“臣等未能保护殿下安全,是臣等过失,还望殿下降罪。”人群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皆低着头,满脸愧疚。戚长容面上笑容渐敛,视线在他们身上一一划过。她对君琛宽容,不代表她对谁都宽容。护不住她,本就是他们的过失。这点毋庸置疑。在他们惴惴不安,心中满是惶恐时,戚长容缓缓开了口:“你等可知孤为何会被人掳走?”她的声音略微低沉,让人辨不出喜怒。众人一阵静默,闭口不言。谁也不愿当出头鸟,直面东宫太子的怒气。他们不说,戚长容替他们说了:“因为你们太过懈怠,警觉性太差!因为之前路上风平浪静,你们放松警惕,才会导致今日祸事。”“若你们能再谨慎两分,何有此事生出?”说着,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却让众人觉得无地自容。确实和戚长容说的一样,他们警戒线宽松,才会被人暗中偷袭。“孤所说的,你们可有异议?”众人纷纷摇头,让戚长容明白,他们是真的知错了,绝无辩解之意。东宫太子遇刺……倘若太子出事,或许他们所有人都要为东宫陪葬了。戚长容再道:“此过错先行记着,假若你们在东南之地立功,那就功过相抵,孤既往不咎,假若没有……回京之后,该论功行赏,也该惩一儆百。”……官道地处宽阔,两旁皆是密林,休整之后,队伍继续前行。戚长容躺在软榻上,香肩半露,露出背上裂开的伤口。那是摔下悬崖时被树枝划的。虽然已经在溪边进行简单的轻易,可背上的大片青紫看起来实在可怖。侍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上药。“呜呜……殿下,您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奴看着心疼死了。”戚长容抱着软枕,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都是些不要紧的皮外伤,未曾伤筋动骨已是大幸。”谁说不要紧?侍春第一个不同意,低声道:“女子追求的是肤如凝脂,不留一丝瘢痕,您看看,您哪里还有……”身为女子的自觉?戚长容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眼看侍春还待再哭,戚长容只觉得头疼,忙道:“你莫要再哭,小心眼泪掉到孤的伤口,到时候不留疤也要留疤了。”听了这句话,侍春顿了顿,下一刻从善如流的收回眼泪,一门心思的清理戚长容身上的伤口。未免意外再次发生,君琛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马车旁边,他一身红衣,眉眼中的煞气还未完全消散,像是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倒是震慑了不少在暗中窥探的家伙。言青驾着马赶至君琛身边,徒然听见了马车里的传出的低泣,还有某人轻声细语的安慰。他顿了顿,而后笑开,在君琛身边低声道:“没想到太子殿下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柔情?君琛一声不屑的嗤笑,她那至多只能算平和。不过,很快言青就笑不出来了。他想到了另外一人,不由得偷偷摸摸的瞧了君琛两眼,缓声道:“不过……再柔情也到底是个妾室,传出去于太子殿下名声不好……”君琛拧眉,打量了他一番:“何必阴阳怪气?你有话直说。”见小心思被看穿,言青也不在意,当真如他所言,有话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