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说谎，你可以说这个人欺骗了你，但他绝对没有说过谎言。他把所有的真实全部呈递到你的眼前，任由你自己去判断。 奥托不会去玩什么文字游戏，他只会把最朴素的答案告诉你，选择权在你手上。 虽然你其实根本没得选。 他说慌了吗？没有。 你被骗了吗？是的。 奥托确实是一个优秀的统治者。 不择手段对于一个肩负拯救文明重任的人而言，是优点，而非缺点。 所以即使符华知道奥托私下里在做些什么，她也从不干涉奥托的行为。 奥托是个骄傲的人，他根本不屑于隐瞒这些，人体实验对主教大人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罪恶。 就像符华知道不久以后就会有一个天赋出色的女孩因为【渴望宝石】，彻底被改写了命运一样。 也许她本来可以成为一名s级女武神，但最后她成为了一名律者，是继续守护人类，还是就此拾起律者的使命，都有可能。 符华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符华什么都不会去做。 正确的事情，从来都不一定正义。 符华很羡慕奥托。 奥托是一个能够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并且一万分忠诚于自己欲望的人。他的生命中不曾有过妥协和将就，他想要的，要么拿到手，要么谁也别想要。 这样的人生，是符华难以企及的任性和自由。 可惜早在文明之初，她便答应了苍玄和丹朱，从此像个傀儡一样活着。 真的有人可以数千年保持一颗本心，始终不曾为外物所感染吗？ 有，如果死人也算的话。 赤鸢只动过两次心。 一次是她在文明之初，答应了自己的两位朋友，立志要守护人类。第二次，便是在苍玄之书能量耗尽的那一刻。 苍玄之书一直希望她能够找到新的朋友，这也是她的主人的愿望，毕竟守望人类文明，实在是一个太过厚重的任务。 她们都知道，这样做会给赤鸢带来怎样的负担，但为了人类，她们还是如此向赤鸢请求。 赤鸢答应了。 此后姬轩辕、连山、苍玄、丹朱离开后，赤鸢一人守望神州，唯有苍玄之书与她为伴。 而在后来，苍玄之书因为能源耗尽，不得不陷入沉睡。她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赤鸢能够开一间武馆。 是否有人愿意继承赤鸢的衣钵和使命，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有人愿意和她作伴。 可惜连苍玄之书都没有算到，或者说，她一个机械造物，确实不可能猜到，居然会有人对赤鸢下手。 这个为了人类，独自坚持了上千年的赤鸢，居然会遭到人类的背刺。 生老病死是轮回的常态，恐惧死亡也是人类的本能，因为恐惧死亡，所以想要长生。 所以，七个徒弟盯上了她们的老师。 从此之后，赤鸢再也没有动过心。 事实上，这件事奥托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怕死是人类的天性。为了寻找长生的奥秘，弑师算什么？ 她们做的更过分，奥托都可以理解。 但他并不打算谅解这些人。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这群二五仔，卡莲当时就可以把盒子交给赤鸢，然后一切就结束了。卡莲不会遇到八重樱，奥托也不需要花费五百年去追寻一个答案。 所有的这一切，全部都是这几个二五仔的错。 两人相互对视，最终全部陷入了回忆。 和他们同处一个时代的，几乎全部都被埋葬在了历史中，唯有他们两个，一直走到了今天。 但两人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状态。 回忆对他们，也就是偶然的某个瞬间才会想起的碎片，他们都有着自己要做的事情，没有停留的必要。 “我并不指望这些先生们能够给我一个很好的答案，但我需要你的答案。”奥托认真地看着符华，“如果是你，面对这种处境，你会怎么办。” 奥托已经有了计划，但他还是想知道符华的意见。 符华不假思索地说道：“调集能够动用的女武神部队，直接全线压进，和那个藏在背后的家伙对垒。” “任何一个支部的设立，都是为了镇压当地的崩坏，确保民众的安全。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支部必须准备一定的女武神部队，保持有规律的检阅和清洗。”奥托面前投影出了一幅影像，“当然，现在不需要人工做这种事情了，我们有更加先进的机器去做这件事。” 画面中，丽塔在那个狐耳女人的攻击下艰难支撑。 “这是？” “我在赫尔身上安装的监控器。”奥托随口解释道，“这种特制的仪器本来是为了抵挡她体内强大的崩坏能，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用上。” “你能知道些什么？”符华问道。 “大概知道了一切，但监控器曾经有两次无法作用，因为受到了强烈的崩坏能干扰。一次是雷电芽衣刚刚觉醒，另外一次，就是赫尔和八重樱的会面。” 奥托解释道：“第一次kiana去试探，但监控器没能保持工作，她也并没有上报的意思。至于第二次······” “卡斯兰娜家族的人曾试图拯救卡莲，但被奥托发现后，他把天命教堂下封印的崩坏兽给放了出去。这些崩坏兽肆意伤害平民，卡莲决定放弃逃亡，拯救平民，结果因为体力不支，死在了崩坏兽的手中。” 画面中的kiana如此说道。 符华有些诧异地看着奥托。 奥托倒是并不在乎：“看起来我们的小公主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你早该有这种觉悟的。”符华淡淡地说道。 只是不知道，如果那位kiana知道她所说的一切，都已经被奥托知道了，会是一个怎样的表情。 “我当然有这种觉悟。”奥托微笑着道，“八重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以往都是根据卡莲的话，模拟出的虚拟形象，如今才知道，原来这个驴耳朵长这个样子，卡莲会对她动心，倒也不是没有理由啊。” 奥托的情绪很平静，甚至超过了符华的预测。 她本来以为自己对奥托有了足够的认知，可当她看到这个明明见到了八重樱却仍旧面带微笑的男人时，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小瞧了他。 “狐狸耳朵的漂亮少女，恐怕在那个八重神社，她和卡莲也经历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吧，”奥托一种缅怀的口吻说道，“所以后来，卡莲才会执着的告诉所有人，她不喜欢奥托，她的爱人是八重樱。” “奥托，你没事吧？”符华忍不住了。 奥托不该是这个样子啊。 “年纪大了，总是会想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了啊。”奥托摇摇头，语气温和。 符华沉默了。 “我们都是老朋友了，虽然我知道你并不是很看得上我，”奥托伸手托起酒杯。 酒杯中空无一物，但他看着酒杯，却仿佛在沉思些什么。 “你说，卡莲应该喜欢我么？” 奥托如此问道。 “在很多人眼中，我是一个疯子。”奥托起身，随着他的声音，一个又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的身边，“五百年前的莎士比亚，米开朗基罗，德古拉···五百年后的爱因斯坦，特斯拉，爱迪生，以及，我的老朋友，乔伊斯。” 他说：“无论我许以怎样的条件，无论我如何恳求她们。我告诉她们，人类的未来需要她们；我告诉她们，只要你们有要求，大可以直接提出来。但无论如何，在她们眼中，我都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她们怀疑奥托，我找不到理由。” 奥托眉眼平淡，像是隔着历史，和这些人对话：“请告诉我，我，天命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为什么不值得你们信任！” 符华上前：“因为你私自进行人体实验，因为你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因为你······” 符华沉默了，她沉思片刻，淡淡地说道：“因为她们是蠢货，无法理解你的伟大。” 奥托吃惊地看着符华。 “奥托，我曾经多次告诫你，不要涉足那些你不该涉足的领域，但你从来没有听过我的劝诫。”符华轻声道，“也许你觉得，我是一个好人。好人当然应该对你这样的恶人产生厌恶，但我并不是什么好人，而且······” “你为什么觉得你是个坏人？” 符华认真地说道。 她总算发现了奥托的问题。 这个人固然强大，但也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受影响。 数百年来，几乎绝大多数的自由者，诸如莎士比亚之流全部选择了拒绝奥托。她们会配和天命的行动，但就是拒绝天命的邀请。 理由是：奥托不值得信任。 直到柏林事变之后，就连瓦尔特·乔伊斯也选择了拒绝奥托的邀请，他的心态终于变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甚至连一个律者，都会拒绝自己的邀请。 既然知道了问题的所在，那么接下来，就要解决问题。 符华看着奥托错愕的表情，认真地说道：“因为你进行了人体实验？可是这种事总要有人去做的，你是我选中的人类领袖，你享受着天命主教的特权，如果你不承担这份罪孽，那么谁来承担？” “因为你追求自己的欲望？长达五百年的坚守，足够证明你的‘正义’了。” 那么还有什么？ 符华说道：“因为你伤害过不少无辜之人？可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位爱因斯坦博士的杰作，银色子弹好像也不是只针对过崩坏。那位第一律者乔伊斯先生，也是依靠柏林的百万亡魂才选择了人类。” 她说：“奥托，你应该明白，你选择的，必然是一条众叛亲离的道路。即使是卡莲，即使是德丽莎，甚至是我，都有可能无法理解你，都有可能会背叛你。走在这条道路上，你不能迟疑，哪怕你携带着千军万马，最终也只能独自作战。” 如果你迟疑了，你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奥托·阿波卡利斯了。 符华的眸子中，全是对奥托的信任。 是，奥托不是个好人，可如果连文明领袖都是个好人，那这个文明还有什么出路？ “我懂了，老朋友。”奥托哈哈大笑。 “我是奥托·阿波卡利斯！神选之人！天命主教！我为什么需要一群蠢货的认同？”他如此反问自己。 他是为了复活卡莲才走上这条道路的，可他同样明白，如果卡莲真的复活了，多半也不会谅解他。 可是既然连卡莲都不会理解自己，自己又为什么需要这群人的理解？ 没必要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就足够了。 “好了，回到刚刚的问题吧，你觉得我们必须要全力以赴了，对吗？”奥托问道。 “是的，既然对方并不打算直接出面，只能说明他们很弱小，或者他们不方便出面。对方恐惧的，就是我们应该做的。”符华点点头。 “如果对方在刻意勾引我们呢？”奥托摇摇头。 这位仙人，虽然实力强大，但为人到底是有些死板。 或者说，她并不是死板，而是不在乎这种事情。毕竟全盛时期的她，即使是面对终焉律者，最终也是全身而退，会有这样的自信，到并不奇怪。 “没关系，我会安排幽兰黛尔和你一起出发，记得带上我为你准备的礼物。”奥托并不打算提醒符华，因为这没什么意义。 她的自信是来自于上千年来的苦修，即使忘掉了记忆，身体的本能也还是如此傲慢。 “明白了。”符华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对了，”符华站在门口，没有回头，“需要我把那只狐狸带回来吗？” 奥托摇摇头：“没有意义了。” 符华继续前进。 “打死就好了，没必要带回来。” 奥托如此叮嘱道。 符华摆了摆手，没有回应。 两点。 第一点，我觉得奥托应该更加伟大，而非一个单纯的背景板，就当我是写着写着，突然被奥托这个人给吸引好了，所以想给他加点戏份。 第二点，我有点想磕赤鸢和奥托的cp，当然，大家不要误会，我不会这么写，就是一说而已。 嗯，又是五千，没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