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路,这里十多年前还是一片棚户区,住满了江海市社会底层的普通人。 后来由于旧城改造计划,这些年陆续迁出去了不少住户,也都获得了几万赔偿。 尽管赔的不多,但也聊胜于无。 其他还没有动迁的住户以为自己过两年也可以拿到一笔赔偿,远离这个贫困的棚户区,可没想到等了三年多也没有等到。 且,有消息还说负责改造的领导早就被调去外市,棚户区改造计划自然就搁浅了。 为此,凡是还住在棚户区的住户情绪都挺爆炸的,一点就着。 此时的刀六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他被十多人挤在一起,大家叽叽喳喳,说什么都不肯让路。 如果换作平时任何人敢拦在他的前面,他随手就命令几个兄弟把这些人丢得远远的了。 可现在他不能,因为这些人都是童家的亲戚。 不远处就是灵堂,三四十个小弟分成两排站立守卫,一片肃穆的景象。 童建国的遗体还摆在里面,想要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原因很简单,童家这些七大姑八大姨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谣言,居然说童建国的后事能办这么轰轰烈烈,完全是因为工厂为他赔偿的抚恤金下来了。 否则以洪彩霞那点存款,怎么可能请得起这么大的场面? 哪怕刀六再三解释,这一切都是他的人安排的,跟所谓的抚恤金没有关系,但童家这些亲戚根本不信,一个劲儿的扬言要洪彩霞把童建国的抚恤金都吐出来,不然谁也别想安生。 无奈之下,刀六只好请示秦云。 好在秦云在电话里已经答应,马上就能赶过来。 “我不管你是替谁办事,总之一句话,今天看不到钱,我们就不走了!” 人群中一个肥胖女人叫嚣着。 她满脸横肉,酡红的脸颊不停抖动着,头发干枯如柴丝。 正因为这副蛮横的模样,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敢面对面和她硬刚的。 “他二姐说得对,这钱是建国拿命换来的,可不能让外人全部私吞了!” “就是,你们搞得出这么大的场面,抚恤金恐怕得上百万了吧?” “我们也不要太多,建国有兄弟姐妹五个,拿出九十万,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有了二姐童芬带头以后,童建国的其他几个兄弟姐妹纷纷七嘴八舌地开口。 “你们好大的口气,张口就要九十万,童家哪来这么多钱给你们?” 刀六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还真没想到童家这些亲戚如此不讲道理,一口咬定童建国的抚恤金被洪彩霞母女独吞了。 别说抚恤金没有一百万,就是有一百万也是童建国的妻女应得的,怎么可能给童芬等人? 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你算什么东西?” 童芬不依不饶地指着刀六鼻子骂道。 “……” 刀六闻言,嘴角狠狠一抽,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了,好好好。 这个女人,他记住了。 “二姑,我们家真没拿到那么多钱,厂里给我爸发的抚恤金一共才七万多,都用来做手术了,求求你先让我爸安葬了吧!” 守在遗体旁的童真真苦苦哀求道。 “你他妈糊弄鬼呢?这么几天在医院就能花掉七八万?就算花了,还有九十多万,只要你们娘俩把这钱吐出来,我就让开。” 童芬一指骨敲在童真真头顶,十分蛮横道。 “我们哪来的这么多钱啊!” 童真真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哭着摇头。 “童建国是我朋友的一位故人,我来替他操办后事,你们在这里堵着不让逝者入土为安,不合适吧?” 看到这一幕,刀六强忍着内心的怒气说道。 “你他妈是不是聋了,刚才没听见老娘说的话?没给钱,谁他妈也别想入土!” 童芬冷哼一声,骂骂咧咧。 “如果我非要强请你走呢?” 终于,刀六的语气忍不住冷了下来。 “哼,你敢?我今天就坐这里了,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童芬如同撒泼似的,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有一副钱不到手人就不走的架势。 “我跟你拼了!!!” 就在这时,一道歇斯底里的哀鸣从斜刺里传了过来。 洪彩霞满脸悲愤,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直接冲向童芬。 “妈呀!” 童芬见状,瞬间吓得魂不附体。 一声尖叫之后,蹭地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得远远的。 见洪彩霞没有继续追上来,她才惊魂未定地骂道:“疯婆娘,你还真敢砍我?” 她不说话还好,这么一说,洪彩霞更是气得怒从心起,一刀朝童芬劈了过去。 唰! “我的妈呀!” 要不是童芬躲得快,刚才这一刀直接就劈在她脸上了。 “好你个洪彩霞,你是不是疯了?建国可都看着呢!” 童芬声厉内荏地骂道。 “你还有脸提建国?他现在尸骨未寒,你们这一个个的来闹什么?” 洪彩霞披散着头发,指着童家一个个亲戚怒骂。 “我们当然要闹!要是不闹,建国拿命换来的抚恤金,还不得被你这疯婆娘全部一个人私吞了?既然你出来了,那正好,把钱交出来吧!” 童芬躲在众人身后,说完还特意使了一个眼色,让其他人将洪彩霞围住。 “我看你们谁敢过来!” 洪彩霞挥舞着手里的菜刀,在空气中乱劈乱砍。 “声音大有什么用?你拿了建国的抚恤金,就应该吐出来!” 童芬冷哼道。 “我是建国的合法妻子,别说抚恤金没有,就算有也应该是我们母女应得的,跟你没有半分钱关系!” 洪彩霞怒吼。 “我呸,那么多钱你想独吞是不可能的,就算按照法律来讲,这些钱也应该全是我老娘的!” 童芬说话的时候,竟然推来了轮椅,上面坐着的赫然就是童家的老太太。 这老太太估计都八十多岁了,虽然精神还算硬朗,但脸色同样不大好看。 “妈,您说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建国在世的时候都没怎么孝顺过您,现在您应该继承的抚恤金也不分给您,这个洪彩霞简直不是个东西!” 童芬弯腰在老太太耳边怂恿着。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身旁几个兄弟姐妹,“要是今天拿不到钱,我们就把建国家里这些东西都搬走,能卖多少钱是多少!” “对,都搬走!” 其他童家人纷纷附和道。 “你……你们是成心不给我们活路了啊!” 洪彩霞气得咬牙切齿。 “废话少说,赶紧把钱交出来!” 童芬不耐烦地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