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樾已经做好了醒过来变成废人的准备,可如今他却清晰地感受到灵力正在重新聚拢。 他连忙外放神识看清周围情况。 然后,他发现自己未着寸缕地躺在徒弟面前。 再然后他终于注意到诉宁的眼前笼罩着一层白雾,这才老老实实地躺着不动。 诉宁调整了几枚他动乱的冰魄针,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师尊,好些了吗?” 虽然沈清樾觉得眼下这样聊天很是奇怪,但还是接了话:“好些了。你会医术?” “久病成医罢了。” 沈清樾眸光一闪,注意到诉宁的身上的气息方才有一瞬不自然的波动。 溯洄从之可是天道的诅咒,这么些年沉九为他寻医未果,可今日他的徒弟竟然…… 他的好徒儿还真是让他惊喜。 看来自己当初算出的卦象,十分灵验。 只是这冰魄针,他依稀记得有人用过,可他有些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总之,不会是寻常之物。 诉宁又摸索着把上他的脉,沈清樾体内的灵力已经趋于平稳,而筋脉也恢复了原样。 她挥手将冰魄针悉数收回,往二人身上都捏了个洁身术,等沈清樾穿好衣服方才撤去眼前的白雾。 诉宁眼见沈清樾走到石桌旁坐下,这才一撩衣衫的下摆跪了下去:“情况紧急,弟子不得已私闯师尊闭关禁地,还望师尊恕罪。” 一道温和的力量笼罩在她的双膝之上,随后将她托了起来:“你是为了救为师,无伤大雅。为师反而应当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若不是诉宁,他如何能保持化神中期的修为。 诉宁微微笑了笑:“弟子不敢居功,不过师尊是否能告诉弟子,中的是什么毒?还有您的眼睛……” 她注意到沈清樾的眼睛一片灰白,应当是看不见的,平日里当是只能依靠神识视物。 沈清樾整理衣衫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诉宁,后者眼中是一派赤忱,没有半点居心叵测的意味:“这不是毒,这是诅咒,天道的诅咒,溯洄从之。至于为师的眼睛,也是天道对为师的惩戒罢了。” 诉宁有过很多猜想,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天道的诅咒?! 天道怎会给这个九州曾经的救命恩人降下诅咒? 诉宁神色复杂得望着他,随后在他的示意下走到他对面落座。 她听着沈清樾解释这诅咒如何发作,听到后面不由得脊背发凉,这天道还真是,下手狠辣。 可是,为什么? 她心底有这个疑惑,也没忍住问出了口。 “诉宁,这其中的缘由过于复杂,牵扯甚广,你如今不知道,最好。”沈清樾沉声开口。 诉宁也端详着他的神色,见他也是十分坦诚的模样,便换了一个话题:“师尊为何收弟子为徒?” 闻言,沈清樾笑了笑:“为师于卜算一道也略有涉猎,算出你能够襄助于我。” 诉宁倒吸一口凉气。 她一个炼气期,如何能帮沈清樾这样的大能?这所帮之事,是不是与他堕仙有关,与天道有关? 见她似乎很是疑惑,沈清樾的唇角的幅度又大了些许:“你方才,不就已经帮了为师吗?” “师尊…言之有理。”这么说的话,确实如此。 正想着,沈清樾从心域中取出一本玉简放在诉宁面前:“这本功法,能助你修炼死灵根。” 啊? 死灵根? 诉宁疑窦重重地执起玉简:“渡厄典?” 沈清樾点头:“大部分死灵根修炼之法都过于阴邪。这渡厄典,是为师根据其中的几种柔和些的功法合并改良而成。它能让你吸纳旁人身上的负面情绪,转而滋长灵根。 放心,不会伤害到旁人,也不易察觉。” “师尊如何会……” 诉宁话未问完,便眼见沈清樾的掌心出现一团她再熟悉不过的殃气。 “师尊你……”也有死灵根?! 诉宁心下讶然。 沈清樾收手,意有所指地道:“诉宁,为师也是死过一次的人。” 也。 诉宁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指尖,没有再妄言。 “诉宁,溯洄从之之事,需得保密。” “弟子省得。” “对了,你是如何进来的?”沈清樾想起来自己最开始的问题。 虽说无人会擅闯苍夷峰,自己也并不是真的在闭关,这禁制就布得随便了些,可也不是炼气期的诉宁硬闯,就能闯进来的。 “师尊布下的这类禁制,弟子见过,在阵法书上便能找到解法。”诉宁老实地回答道。 沈清樾一侧的眉毛忍不住挑了挑:“你是说,你照着阵法书,就解开了为师布下的禁制?你除了会医术,还是个阵法师呢?”他的语气难得有些激昂。 啊? 阵法师? 诉宁疑惑地偏了偏头:“不过是依葫芦画瓢,如何算得上正经的阵法师?” 沈清樾有些哑然,半晌才继续道:“难道你以为,能够随心所欲画阵成型,才是阵法师吗?” 诉宁眨了眨眼睛,不是吗? 可是她的师姐,叶予舒,就是这样的啊。 甚至有时候,叶予舒只是在半空中随便画了一条线,就是个阵法啊。 想到叶予舒,诉宁神情又微不可见地沉了沉。 这样一闪而过的难过并没有逃过沈清樾的神识。 她在为什么难过? 他能感受到诉宁身上,有着浓郁的,抹不开的悲伤,深深藏在她的心底。 沈清樾暗中运转渡厄典,继续道:“阵修一道,为师能指点一二。” 说着,他又从心域里面掏出一本玉简,想了想,便又取出几样东西:“这蛟尾骨甲可抵挡炼虚期以下的所有攻击,炼虚期能削减半成; 这几瓶丹药有助你修炼的,疗伤的,温养神识的,你斟酌服用; 这几沓符箓是为师亲手所制,防御的攻击的都有,你也斟酌使用。 加上渡厄典,这些便是为师予你的见面礼,你收好。” 诉宁看了看几乎摆满整张石桌的物什,起身重新斟好一杯茶跪在了沈清樾跟前,恭敬地将茶呈了上去:“师尊。” 沈清樾点头,心情颇好地伸手就要接过,却发现茶盏在诉宁手中纹丝不动:“诉宁?” 诉宁抬起头:“师尊不问,弟子到底是什么人吗?” 沈清樾捏着茶盏的一边,指尖下意识一下又一下敲着,不经意间触到诉宁的手又赶紧收回:“无论你是谁,如今你都有一个身份,便是我沈清樾唯一的徒弟。”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织,一方探究犹豫,一方只有沉静。 身上的压力,心底的悲伤似乎消散了一些。 诉宁松开了手叩拜在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拜见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