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的绸缎处处装点,整个颍山荀氏药宗都弥漫着欢欣,连带着颍州城都洋溢着喜庆。 “今日荀家千金,药宗亲传弟子大婚,宗主大喜,赠所有颍州之人洗经伐髓上品灵丹一枚!” 颍山脚下,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女修如是说道。 话音刚落她便轻轻一抬手,如她衣衫颜色一般的灵力自掌心盛开,随后如绸带一般环绕而上,如同一条在半空中游动的水蛇一般,朝着颍州城而去。 若留神一些,或可瞥见其中一个又一个小瓷瓶。 与此同时,携带着她声音的传音符也转了一圈长出翅膀,追随着天青色的“水蛇”而去。 “嘭!嘭!嘭!”绚丽的烟火绽放在空中,似乎是在宣告着什么。 “呀,错过小师妹的婚仪了。”女子的眉心微微蹙紧几分,随后打开结界闪身而入,飞速朝着山顶而去。 而此时,她口中的小师妹正紧张地坐在鲜红的床榻之上,两只布满薄茧的小手不安分地绞在一起。 今日,她,荀乐安,便要与她的心上人正式结为道侣。 从山脚捡到谢云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荀乐安低头轻笑了一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往日或是神采奕奕,或是意气风发的脸上,堆满了充满柔情蜜意的憧憬。 “小师妹,小师妹,我可以进来吗?” 荀乐安正红着脸胡思乱想,便听见了自家师姐叶予舒的声音。 她连忙站起身来打开门,将青衣女子让进来抱着她的胳膊便撒娇:“师姐!你怎么才来啊,你可爱的小师妹都要饿坏啦!” 叶予舒掩上门,转身伸出食指在荀乐安的额头上点了点:“又诓我。你这个年纪的金丹,九州只你一个,早已入了辟谷期,何来饥饿?” 话虽如此,叶予舒的语气中却也满是宠溺,知道小师妹不愿意时常辟谷,得好好满足口腹之欲才行。 虽说如此一来于修行有碍,但好在影响不大,有什么问题宗门也能用丹药填补。 谁让她是荀氏药宗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师妹呢?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宗主的掌上明珠。 荀乐安小脸一垮,暗戳戳收回双手,提着裙摆小步跑到桌边给叶予舒倒了一盏茶:“师姐送丹药辛苦啦,师姐请用。大师兄他们呢?” 叶予舒的嘴角微不可见的动了动,眼眸中尽是柔和之色。 她缓缓走到桌边坐下,凌空一托便出现一只烧鸡:“吃吧小馋鬼。师兄和其他师弟师妹们在帮着师父招待宾客,一时走不开身。” 她顿了顿,掌心对准心口,从心域中取出一枚镶着血玉的银戒:“这里头的东西是师父师娘,还有师兄与师姐们送你的成亲礼,戒指的神识印记师父已经抹掉,你打上自己的便能进去。” 说着,叶予舒托着茶盏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便站起身来:“我去前面帮帮师父师娘,婚房师姐不便久待。 小师妹,望你与你的谢少侠永结同心。” 叶予舒与大师兄其实并不看好这个谢云。 不过一个炼气七阶的散修,不知如何就入了他们宝贝小师妹的眼。 就凭他温柔善良?小师妹让他往东便不会往西? 在叶予舒看来,谢云还不如小师妹前些日子在后山秘境中救回的少侠。 罢了,小师妹开心最重要。 “对了小师妹,方才我先去后山,发现那日你救下的公子已经离去,只留下了一张字条。” 荀乐安还在狼吞虎咽地吃着鸡腿,来不及挽留两句,叶予舒便画阵离去,空气中唯有淡淡的栀子香。 荀乐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怎么走得这么快,我还有好多话想与师姐说说。罢了,明日再去寻师姐吧。” 她拾起桌上的字条打开细看,上面只有寥寥几笔: “多谢仙子,在下已愈。” 失了那么多血,灵根也受损严重,竟然恢复得如此快吗? 还只留下字条,也不说如何报答救命之恩,当她荀氏药宗是菩萨不成? 也不是要人如何报答,起码要对她这个救命恩人当面道谢吧? 还有仙子?这是哪门子称呼? 荀乐安将字条抖了抖,又翻来覆去地看,还将自己会的术法挨个打了上去,结果什么也没有。 就只有这八个字,硬挺挺地躺在那里。 就如同她与她爹都探不出那男子的修为,神秘莫测。 “真是奇怪。”荀乐安嘟囔了一句,手轻轻一握,火焰便将字条燃烧殆尽。 这件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分走荀乐安多少心神。 她很快便重新坐回榻上,托着腮,怀揣着少女心事,等着她的道侣。 “谢云……” 可是等啊等啊,房门始终没有被打开。 荀乐安的心中忽然划过一丝不祥之感。 她试着唤了两声师弟师妹,往日候在殿外的外门弟子并未应声。 荀乐安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在秘境中试炼多回,对于危险她已经有了本能的预感。 她站起身来取下碍事的头饰,脱下外袍,低声唤了一句:“九鸢。” 本命剑应召出现在她的手中。 须臾,一道身着粉色剑袍的虚影在荀乐安身侧出现:“主人。” 这是荀乐安步入金丹期后,南明九鸢剑苏醒的剑灵。 荀乐安先是闭上眼,试图用神识探查宗门的情形。 但她如今也就金丹期三阶,神识能释放的范围很小,看到的东西也如同笼罩着一层薄雾,模糊不清。 查探无果,荀乐安认命地收回神识:“小九,情形有些不对。” 闻言,那道粉色的虚影钻入剑中,粉色与火红色的灵力交织而上,随时准备进攻。 直觉告诉她,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荀乐安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攥紧灵剑谨慎地靠近门口。 左手掌心的火焰浮动着,如同此刻她七上八下的心脏。 荀乐安的手正要触碰到门上,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忽然从门外席卷而来! 嘭——! 殿门粉身碎骨,荀乐安也被这强势的气浪甩了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随后跌倒在地! 一时间体内气海翻腾,丹田疯狂颤抖着,被搅乱的灵气在筋脉之内随意乱窜! 荀乐安大口喘着气,大股鲜血伴随着她的咳嗽泼出,将这喜服的衣领又浆染了一遍。 这样强的灵力,定然在元婴期以上! 来者不善。 荀乐安深吸几口气,引导着丹田中木系灵气沿着筋脉走动疗伤,嘴角的血痕触目惊心。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难道只敢在暗中伤人吗?!” 她强撑着身体的不适,站起身来朗声质问,声音中满是愠怒! 屋外却无人回应,似乎有人若有若无地冷笑了一声。 荀乐安提着南明九鸢剑再次上前几步,快走到门槛处的时候竟又是一阵异响传来! 她连忙起手结印,运转心经:“御灵!” 一道金光闪过,恍惚中似乎有凤鸣之声! 下一瞬,凤凰展翅的金色结界便护在她的身前! 荀乐安知道凭借自己的修为,此结界只能在那样的威压下护住自己几息,但,聊胜于无。 若再完全接下那暗中修士的一击,明年的今日便是自己的忌日! 她一边朝结界持续不断地注入灵力,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着脱身之法。 这么大的动静,爹娘,师兄师姐还有谢云不可能注意不到。 这个时辰,想必宾客早已离去,为何无人来寻自己? 难道…… 荀乐安乍然想到一种可能,随即被她颤抖地压了下去。 不可能,无论如何,娘亲即将步入化神期,不可能会…… 荀乐安的脸色愈发惨白。 然而预料中的一击并没有出现。 空气中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反而多了些,死气。 透过阵法,她似乎看到不远处几个人影在半空中晃荡。 荀乐安心底的不安在此刻控制住了她的整个心神,颤抖着手就要撤去阵法。 “主人不要!”九鸢已经知道那是什么,荀乐安如何能面对? 可她是剑灵,如何左右主人? 金色的阵法随风散去,那些晃荡的人影也终于入了荀乐安的眼。 爹、娘、师姐、大师兄、谢云…… 她的亲人... 她的同门... 还有那刚刚与自己拜过天地的道侣就这么毫无生气地悬浮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