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那人又作威作福了!” 紫玉气呼呼跑进来,规规矩矩行了礼,开口就告状。 紫玉口中的那人是指祐宁帝派来的内侍,在内侍省还是正经的五品宦官。 沈羲和在临湘县休养了半个月,这期间听闻她落江的祐宁帝,派来了内侍慰问。 “他又做了何事儿?”沈羲和平声随口一问。 来了这里已经五日,除了第一日带着口谕来问候沈羲和,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请安过,倒是每日派人催沈羲和启程。 他自个儿这几日过得极其滋润,每日应酬临湘县官员富商,收的钱财只怕都超过了他一辈子的积蓄。 “婢子见他拽着一个姑娘回院子。” 紫玉一脸愤恨,“一个阉人,还想糟蹋姑娘,他……” “紫玉。” 珍珠及时出声打断她,这等腌臜话也能当着郡主的面说? “去看看。”沈羲和面色平淡。 金丝勾勒宝相花纹孔雀蓝十二仙裙高束,身形修长,体态婀娜。 腰间珠玉佩环,行则有声,悦耳动听。 珍珠等人跟在沈羲和身后,紫玉早已露出了痴迷的目光。 到了黄得贵面前,饶是他不算是个真正的男人,也忍不住醉了眼。 “奴才请郡主安,郡主有吩咐着人传奴才便是,劳动郡主,奴才该死。” 黄得贵假模假样打了两下自己的脸。 沈羲和淡淡扫了一眼,躬身在自己面前的内侍,衣衫不整,目光越过他看到他身后打开的房门。 一个脸上挂着泪痕,紧抓着衣衫,从门扉后探出半边脸的清秀姑娘。 一看就是良家女子。 她的眼神微起波澜:“黄中寺,你可知……上一个让我亲自去寻的下人,现在何处?” “郡主……”黄得贵眉心一跳,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是奉命来护送沈羲和,是陛下的使臣,沈羲和不敢动他,语气散漫: “郡主息怒,是奴才怠慢,待回了京都,奴才定会向陛下请罪。” “墨玉。”沈羲和轻轻唤了一声。 黄得贵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黑影一闪,他只觉得胸口一疼,就仰头栽倒在地,还不等他反应,就被踢了一脚翻过身,双手瞬间被束住。 这时候他随行的两个小太监从外面冲进来,本想上来护着,在沈羲和视线淡淡扫过来之时,鬼使神差垂下头,不敢上前为自家主子说半个字。 “碧玉,将这姑娘送走;珍珠,吩咐莫远启程;红玉,把这两人和黄中寺一起绑了。” 次日一早,沈羲和启程离开临湘县,这次改走陆路。 “咳咳……”沈羲和身体实在是太弱,将养了半个月,才行半日路,就受不住开始气喘咳嗽。 “郡主,他不肯进食,还说……” 紫玉给黄得贵送了干粮,回来又气了,“还说,郡主今日的赏赐,他定然铭记于心。” 躺在马车最里面,靠在珍珠怀里的沈羲和,闭着眼睛喝完了药,才睁开眼。 只是那黑曜石般的眼睛,染上一丝决意,以至于坐着离她最近的珍珠不由得周身一寒。 沈羲和用一根手指挑开了帘子,淡淡道:“这不是官道。” “什么?”紫玉几人皆是一惊。 她们从来没有离开过沈羲和身边,大部分时间在西北,也就这一次陪着沈羲和去了一趟舅家,领路的是沈岳山特意派给沈羲和的亲兵莫远。 “郡主,我去找他问清楚。” 紫玉一听就要气冲冲的下车。 却被碧玉一把拽住:“平日里让你长点脑子,你总是不听,莫远现在是郡主的人,能够让他越过郡主,命令他的只有王爷。” “王爷为什么要折腾郡主?”紫玉不解。 “阿爹,自有阿爹的安排。”沈羲和微微坐起身,“扶我下去走走。” 沈羲和刚刚下了马车,前面巡视的莫远就大步而来,对沈羲和躬身道: “郡主,前面有个小村庄,郡主大病未愈,不宜再行路,今日便在村子里歇息一宿,明日再出发可否?”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属下已经着人打听,村子有富户所建的庄子,这便派人去交涉。” 沈羲和久久不出声,就这样站在莫远的面前,平静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上过战场,见过血腥的青年将士,不知为何顿感一股透不过气的压力。 “莫远,弄清楚日后谁才是你的主子。” 没有给莫远回复的时间,沈羲和提步往前,目标很明确朝着一方断崖走去: “墨玉,把黄中寺三人带过来,碧玉取我马车第三格藏青色香囊。” 珍珠和莫远立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沈羲和没有呵斥他们,也没有点明什么,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不悦,但他们都能清晰感受到,沈羲和对他的不满。 立在断崖边,沈羲和从红玉手中接过几颗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往下扔,看似闲散,实则在判断下方有多深,扔了几个石子后: “不够深,落下去也死不了。” “婢子去另寻一个?”穿着一身窄袖紧衣的墨玉立刻探问。 “不必,这个将将好。”沈羲和让开,墨玉直接将三人推上前。 “郡主,郡主饶命啊!”两个小内侍吓得脸色苍白。 黄得贵也害怕,却梗着脖子:“郡主,你这是藐视君威!奴才是陛下派遣的随使!” “碧玉。”沈羲和伸手,碧玉立刻将香囊递上去,沈羲和丢给墨玉,“推下去。” 墨玉将香囊塞到黄得贵的衣兜里,塞入腰带中,确保人摔下去也不会掉落出来,才毫不犹豫将人给一把推下去。 “啊啊啊啊——”尖锐的叫声,惊起一片飞鸟。 两个小内侍差点吓得晕厥,沈羲和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崖边,抬首望着对面一片山花,仿佛在欣赏风景。 大约过了一刻钟,下方再一次传来了黄德贵的惊叫声,很快这声音就被熊和虎的对叫声给盖下去,两个小内侍更是吓得失禁。 别说他们,就连珍珠等人都瞪直了眼,只有墨玉面不改色。 他们此刻才明白沈羲和口中的将将好是何意,她要的不是把人摔死,而是用香气引来了野兽,将黄德贵给撕咬而死。 沈羲和依然面上平淡,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转过头,视线落在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内侍身上: “黄中寺是如何遇难?” 两个小内侍目光呆滞,忍不住缩脖子,其中一个呆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 “回禀郡主,公公……公公是护送郡主回程……不慎坠马落崖,又遇到猛兽才遇难……” 他哆哆嗦嗦说完,然后无助又忐忑跪在原地,柔弱的身体颤抖不止。 “很好。”沈羲和满意扬了扬眉,“名字。” “啊?”松了一口的小内侍瞬间反应过来,“奴……奴才朱升……内仆局架士……” 自报家门后,才惊觉自己似乎说多了,声音又弱了下去。 沈羲和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是个聪明的,你这同伴就交给你了。” 说完,就让人把他们松了绑带下去。 “郡主,这二人……”红玉有些担忧。 “全死了,那可真是藐视君威了。”沈羲和垂眸,细长纱幕般的长睫投下一片阴影, “活着才好,不怕他们反嘴,凡事都要有证据。” 她之所以不直接杀人,是因为尸体不好处理,总会留下证据。 且对另外两个人不足以威慑,要他们看清楚了,知道怕了,才轻易不敢招惹她。 “啧啧啧……昭宁郡主杀害天子内侍,好大一个把柄。” 一道轻佻的声音自身后山坡里的林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