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羲和在坐垫上一拍,左右后三方升起一块铜板嵌入了车顶,几乎是同时两旁幽暗的树林里射出一排排冷箭,全部扎在了马车上。 “齐大夫!”沈羲和扔了两个锦缎包裹的精巧棉球给谢韫怀。 谢韫怀一把抓住,转头就见到拔出明晃晃长剑的车夫鼻子被棉球塞住,他来不及多问,也迅速塞入鼻孔,才发现这棉球还有股药香。 这时候左右树林里飞掠出数个手持利器之人,这些人没有穿夜行衣,用的兵刃也尽不相同,甚至男女都有,是一群三教九流。 车夫扔了一把剑给谢韫怀,就持剑飞身迎上去,谢韫怀抓起长剑也紧跟而上。 车外响起刀剑相拼的声音,偶尔风掀起车帘,还有寒光闪过。 “郡主,是一群草寇。”珍珠瞥了两眼这些人的穿着打扮。 “草寇才好。”沈羲和微微侧身,手执竹扇,扇面上编织着薄如蝉翼的竹篾,轻轻摇晃。 扇子旁是清秀素雅的褐彩云纹镂孔炉,炉盖上棉絮般的烟雾袅袅而上,顺着沈羲和的风向,从她留出来的空洞溢出。 这香她们闻不到,可珍珠却发现烟雾较于其他香更浓。 借着马车四角镶嵌的夜明珠之光,珍珠悄悄打量沈羲和,郡主因为体弱,不能习武,便在琴棋书画上下了极大的工夫,调香酿酒也素来喜爱。 往日,她从不知郡主竟然于调香一道造诣如此之深,更不知以香制敌也可以如此精妙。 对上沈羲和投来的目光,珍珠立刻垂下眼帘:“郡主为何说草寇才好?” “先有草寇,草寇应付不了,便可出动官府剿匪。”一计不成,再生二计。 这是萧长卿的行事之风。 “他竟然想让官兵借剿匪之名,杀了郡主!”珍珠惊愕。 沈羲和唇角微掀:“有何不可?剿匪有功,这些草寇死了,顺道还灭了口。” 天家皇子心机都如此深沉么? 珍珠也是个机敏之人,但从未接触过这些,此刻不由心惊,呐呐道:“郡主若是……他们如何与王爷交代,还有世子爷……” “交代?”沈羲和轻笑着摇头,“昭宁郡主不好好随着护送的亲卫,跑到山野间……” 说着,沈羲和抬起头望向外面:“你可知齐大夫的身份?” “齐大夫不是寻常山野大夫?”珍珠其实怀疑过,毕竟谢韫怀的气度一眼就能看出是高门贵子,她还以为谢韫怀是家道中落才流入乡野,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是谢韫怀。”沈羲和轻声道,“我与他横死于此,大可按个私奔之名,到时候便不是朝廷要向阿爹交代,而是阿爹要向朝廷交代。” 昭宁郡主入京都,虽然还没有正式赐婚,但祐宁帝和沈岳山已经达成了默契。 板上钉钉的皇家儿媳,不顾天家脸面,和旁人私奔了,定个触犯君威的罪名一点也不为过。 山野村夫不好攀扯到私奔,换成谢韫怀就合情合理。 “这是萧长卿设的局呢。”沈羲和又叹了一句。 萧长卿由来谋定而后动,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万全之策,其实他若为皇,也必将是一代明君。 只不过萧长卿与她,注定为敌。 她不恨萧长卿,毕竟顾家和皇家已经到了水火不容。 顾家赢了,祐宁帝必将沦为傀儡,这些个皇子也会一个个无声无息地消失,尤其是在她意外怀孕的情况下,若是诞下一个男婴,萧长卿只怕也性命难保。 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有人赢,就有人会输。 可不恨,也不代表她能给监杀她满门的男人诞下子嗣,她的心里,无法越过这一道坎。 “信王殿下为何如此忌惮郡主?为了将郡主置之死地,竟不惜如此大费周章?”珍珠觉得有些过了。 就算是沈羲和日后注定与他们为敌,恼了沈羲和抢走烈王殿下辛苦搜罗来的证据,想要警告沈羲和,也不至于动用如此多的人脉,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自己的实力。 “单我一人,自然不值得。”沈羲和放下了竹扇,“他是想要看看,我背后之人是谁。” 珍珠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一阵阵栽倒的声响,她小心翼翼撩开车帘一角。 只见那些草寇突然面色苍白,有些捂着心口,有些咬牙强撑,攻击也变得十分笨拙,沈羲和的车夫是一等一骁勇之人,谢韫怀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武艺不知比当年高了多少。 很快,围攻的人便出现颓势,有些直接抓着心口逃了。 “前面有悍匪缠斗,格杀勿论!”就在此时,远处火把一簇簇亮起来,一道厉喝,一群官兵冲了过来。 事情的发展,完全顺着沈羲和的猜测,沈羲和望着这些人踏马奔涌而来,脸上的厉光完全不逊于真正的悍匪,依然镇定自若。 她灭了香炉,正要放出信号丸,却听到疾驰的马蹄声从她身后而来。 撤去铜板,掀开车窗帘子,只看到一抹银色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旋即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拂过她的鼻息,这股气息温软却透着高雅尊贵。 “多伽罗之香……”沈羲和迅速奔上前,掀开了车帘,就看到那一抹银色身影对着冲过来的官兵银剑一划。 寒洌的夜光下,三颗头颅就抛上了空中,血液喷溅。 凌厉的手段,惊散了后面之人的气势,纷纷勒马停下,还不等领头之人质问,就听到那身披银白色披风,背对着沈羲和之人沉声先发制人:“绣衣使办公,你们是何人?” 竟然是天子近臣——绣衣使! read_app2("翻手为云:皇妃不狠,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