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秦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坐了二个时辰。他觉得这三个时辰如同三十年一样长久难熬。然而床上的秋梦依旧没醒。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神态甚是安详。她那苍白的面容,紧闭的美眸,沾满鲜血的衣裳,让秦深的心几乎要碎了。他情愿这些伤势加在自已身上,也不要添加在秋梦身上。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秋梦的脸,心中多么的希望她忽然睁开眼,看他一眼。但,这一切只是幻想。突然,秦深的心仿佛被恐惧之针所刺了一下,令心脏一阵慌乱。他忍不住伸手去摸秋梦的胸部,看那颗满是创伤的心脏是否仍在跳动。还好,她的心仍在有力地跳动。他又将手指伸到秋梦的鼻端,看是否呼吸正常。还好,呼吸也由先前的若有若无变得均匀有力。秦深一阵暗喜,双手自禁不住地握着秋梦的右手。她的手也由冰凉苍白变得温暖红润。秦深记不清在这三个时辰之内,做这样的动作已有多少次了。他只记得将秋梦抱至此处,然后喂完宋锋给的一颗还魂定心丸,让她躺在床上,就一直没离开她。尽管睡眠如山岳般压来,他也只能竭力支撑,不敢有丝毫松懈,实在受不了时,就用用针刺痛自己,使头脑保持清醒。他一定要等到秋梦醒来才肯放心歇息。然而,人的忍耐力总是有限的。此时屋内一片漆黑,四处的蛙鸣不绝。秦深终于累了。他实在撑不下去了。他忍不住就伏在床边睡下,一双手仍紧握着秋梦的手,功力全失的他,体力已如常人般易于疲劳。所以他这一睡下就犹如一座山压在头上,再也难以抬起头。所以当秋梦嘤咛了一声,他也不知道。当秋梦的美眸脉脉注凝视着他时,他更加不知道。秋梦醒来了。她是带着甜笑而醒的。她刚才做了个梦,一个既痛苦又快乐的梦。她梦见在一个遥远而美丽的地方,那里有她美丽的母亲,慈爱的父亲,漂亮的妹妹,还有一些活泼可爱的小伙伴。他们在一间很大的屋子,谈笑风生,欢乐异常。忽然,一阵黑风不知从何处卷来,让整间屋子顿时一片漆黑。漆黑中,她听到亲人们和朋友们的惊呼惨叫,也感到一双可怕的巨手紧紧将她抓住。仿佛,她就是一只弱小不堪的小鸡,而那双巨手就是一只巨鹰的钢爪。她顿时吓得大哭,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最后她被那双手带到一个无边的黑暗里。那是一个如死一般寂静的地方,充满了阴森、恐怖与诡异。她害怕极了,于是大哭。但,四周除了她的哭声外,便是死一般的黑暗中。她只得流着泪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徘徊、摸索,任恐慌和悲哀残酷地折磨着自已的身心。不知过了多久,她已习惯黑暗而不再流泪,也不再恐慌与痛苦。她已被折磨得麻木了。又有一天,无边的黑暗中突然闪出一道光亮。在光亮里,英俊的秦深含笑着朝她走来。她被光亮所激活。刹那间,她用力将那些黑暗、恐慌和痛苦都给打碎。秦深又用幸福和快乐所编织的花环戴在她头上,让她成为一个漂亮的新娘子。刹时,她觉得天地一片光明。那些久违的蓝天、白云、鲜花、绿草,令她喜极而泣,狂欢而舞。于是她大笑起来。在欢笑声中,她才醒了过来。才知道做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梦。还魂定心丸果然是一种妙药。秋梦感觉身上各处的刀伤在慢慢愈合,内伤在缓缓痊愈。她略一运气调息,发现内力消退了不少,不觉有些心焦。她需要力量保护她心爱的人。她不想动。她怕惊醒秦深,于是闭目暗运内息。不知过了多久,天已拂亮,远处的喧嚣将秦深吵醒。他抬头睁眼,忽见一双美目正一霎不霎地凝视着自己,心中不由大喜,急揉了揉双眼,仔细一看,秋梦正斜躺在床上朝他微笑。秦深起身一把搂住秋梦,流泪地道:“梦儿,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现在终于好了。”秋梦双目噙泪紧抱着他,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正当两人欢喜万分之际,忽然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两人立即松开,秦深下床走到门边,打开房门。但见披着黑氅的宋锋威风凛凛地走进来。秋梦心中一凛,顿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她眼里,那黑色的大氅似乎充满了恐慌与诡异,如同梦中那般黑暗,让她开始害怕起来。她十分希望秦深能将宋锋支走。但秦深不但不赶宋锋,反而对他极为客气。秋梦甚是纳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俩。不过,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吃宋锋的还魂定心丸才挽回性命。宋锋问道:“尊夫人身体可好?”秦深喜形于色地道:“比昨晚好多了,真要谢谢你的药丸。”宋锋淡然一笑,道:“不必言谢,只是你莫毁约就是。”秦深神色一变,讪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就是。”“那好,等下我派人来接你。”说完,宋锋便退出房门。秦深把门关好,走到床边坐下。见秋梦疑惑地看着自己,便关切地问:“你还痛不痛?”秋梦摇了摇头,担忧地问道:“你答应他什么?”秦深垂头默然不语,神色有些慌张。秋梦惊道:“你莫非要将你的秘密告诉给他?”秦深默默点点头。秋梦大惊,急道:“你为何要这样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不仁不义。”秦深抬起头,一脸的痛苦与无奈,“可是,为了救你,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秋梦一阵痛心,轻声道:“可是你这样做,就变成了一个背信弃义,助纣为虐的坏人。”秦深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他搂着秋梦呜咽道:“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什么都不在乎,哪怕是做天下最恶的人,我也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