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松涛峡,鹤鸣坪。一边是深不可测的大峡谷,一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松林。鹤鸣坪不大,占地约半亩,万丈悬崖边屹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松,碧绿的松冠如一柄大伞,几乎将整个鹤鸣坪全部笼罩下来。石屋有三间,不算很小,却砌得错落有致,质朴古雅。石屋前的石桌石凳,均雕琢得精巧雅致,充满着一股自然闲逸的气息。若是艳阳高照,清风徐行之际,这儿必是松涛阵阵,闲云悠悠,白鹤飞舞,清唳声声。此等清幽雅静的仙境,相信任何一个高人隐士都会不放弃。牛松鹤不是隐士,却一直想做一名不问世事的隐士。这里是他经过几年的时间才觅到的处所,石屋、石桌、石凳均脱自他手而成的。他对这里的一切极有感情。所以在闯荡江湖十数年之后,他认为这里是世上最安全、最清净的地方。他打算在此度过余生。之前,他重入江湖,想了却一些事情,却未能如愿。现在,他又回来了。此时此刻,他又去林海里面练功。他一向把练功当做第一门功课。秦深坐在树荫前太阳底下的石块上,他有点受不住树荫下的阴寒之气。今日天气不错,日暖风轻,景致明媚动人,令人心旷神怡,所以秦深要坐在这里,可以环顾四周的迷人景致。但他的神情看上去一点也不愉快,倒很悲伤忧郁。他双手托腮,两眼痴望前面的林海,默默想着心事。石块很平整,也很暖和。他坐在上面已很久,阳光从东到西一直照着这块石头,他都未曾离开石块一步。虽然肚子极饿,屋里也有可口的饭菜,但他不愿吃,他曾想,就算饿死,他也不会吃那恶魔的饭菜。十数日来,他一直在悲伤和忧郁中度过,满脑子总是沈令那瘦小的身影在晃荡,还有失踪的谢云天和惨死的张生宝。这三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不停地交织,重叠,组成一幅幅令他永世难忘的画面。悲伤和忧郁之余,更多的却是愤懑与仇恨。他恨杀死张生宝的人,也恨将他从数千里之外掳这里的牛松鹤,要不然现在这个时候,他肯定与沈令在一起。今天他没流泪,他的泪早已流干,他眼中只有仇恨。过了一阵,林中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秦深知道是谁,于是,他极目瞧去,只见一袭青色长衫的牛松鹤捧着一具洁白如玉的瑶琴走了过来。看着看着,秦深的怒火又在心中熊熊燃烧,烧得他的双目如喷火般,盯着渐近的牛松鹤。今日牛松鹤挽了个后发髻,用一根乌木簪住。他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看上去甚是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身上的青衫素净朴质,质地轻柔,随着微风飘逸不定,更有道骨仙风的神韵。手中的瑶琴是白玉石雕琢而成的,与青衫相衬,极是雪白莹洁,古雅高贵。但秦深没去多看一眼那张瑶琴,他一直盯着牛松鹤的脸,眨也不眨,他真恨不得将那张苍老却愉快的脸撕碎。牛松鹤缓缓地走近秦深,微笑道:“怎么,小子,你还没吃饭?”秦深听若未闻,将目光移到荫暗的松林。牛松鹤眉头一皱,敛容冷声道:“老夫不远数千里将你带到此处,这是为你好,你应该感激老夫才是,而你不但不领情,反而一路上对老夫怀恨在心,处处刁难。现在,你又以这种神态面对老夫,若非老夫瞧你可怜,早就一掌劈死你了。”秦深霍地站起来站起,捏紧小拳头,怒视着牛松鹤,大声说:“你打吧,你现在就一掌打死我吧,你这恶人,我死了也省得你生气。”牛松鹤不怒反笑,道:“你在说什么笑话,老夫不辞数千里将你弄到此处,而你现在居然要老夫一掌打死你,这岂不是很便宜你了。老夫一路风雨无阻,日夜兼程,又躲过数次凶险的追杀,图的是什么,难道是你的死么?小子,你实在太聪明了。”秦深不依不挠地怒道:“你要我跟你学武,那简直是做梦。那晚,你耽误我求医,使我令弟生死不明,现在又把我弄到这里,这些恶事,叫我恨不得杀死你才解心头只恨。”牛松鹤冷哼一声扫:“昔日之事,老夫也是迫不得已。你令弟若死,则怪他命薄。若生则是他的福气。此等祸福,焉是人力所为。我见你可怜,想授你武艺,才带到此处,着也是为了你好。”他居然将一切咎责推卸的一干二净。秦深把头一偏,愤愤地说:“我凭什么要学你的武艺?我爷爷说过武艺尽是一些杀人流血的活,我才不学你那些破烂武艺。”牛松鹤心中大怒,但他仍忍住怒火,冷冷地说:“老夫乃当世武林中有数的高手之一,若是别人求我,我未必会答应。可是你这小子,竟对老夫的武功视为粪土,不屑一顾,真叫老夫好不恼火。”那晚当赤裸的秦深躺在床上时,他便发现,秦深乃是一个罕见的练武奇才,心中顿生收徒之意。但一想到昔年被爱徒背叛的伤心事,他又犹豫不决,不料被掌柜一语说中心怀,他认为这是天意,遂下定决心收秦深为徒。于是,不惜千般辛苦将秦深带到昆仑山,他本想以秦深的资质学完自己的武功,再学去那天音琴谱上的绝学,一定会成功的,那雪耻之事,便是指日可待。谁知秦深一路上又吵又闹,死活不依,甚是难以应付,有几次几乎惹得他杀心大起,要将秦深一掌劈死。但又不忍心,遂数次强忍怒火,好言相劝。但秦深根本不吃他那一套,依然如故,恶言相对,令他头痛不已。秦深的诸般恶事他都能一一忍受,不去计较。但今日秦深居然将他的武功视为粪土,不屑一顾,并大肆辱骂,这实在令他难以接受,几乎又要起了杀气,最后还是强忍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