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若安和姜言要结婚了。然而此刻的气氛并不是很美妙——“你说什么?!让顾以南给我当伴郎?”“我凭什么要给他当伴郎?!”……距离结婚还有半个月,虞若安家中,此刻正上演着一阵鸡飞狗跳。两个高大的男人坐在她的沙发上,彼此互相瞪视,恨不得仰起脖子嗷嗷高叫两声,再扑上去将对方给咬一顿。咬一顿还嫌对方肉酸的那种。无奈地扶额,虞若安决定试图去跟他们俩讲道理。她的目标率先定为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那个,于是她坐在顾以南的对面:“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能来。”顾以南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我当然会。”她结婚的场景,他预想过很多遍,她穿上婚纱究竟会有多好看,水晶鞋衬她,可是她不爱穿高跟鞋,可以请设计师将她的鞋跟设计得短一些;比起钻石而言,她更适合珍珠,王冠可以用珍珠为主,不过她也许更喜欢中式婚礼,可以办两场……他幻想过很多次,每次他的位置都是新郎,而非伴郎。可顾以南知道,以上所有情绪,他不能在虞若安的面前表露一分一毫,不然他喜欢了多年的姑娘,便会因为内疚而躲着她。所以顾以南嘴角勾起一抹笑,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里:“阿爸得看着宝贝出嫁,才能放心。”“我真的爸爸当天会到,你这样会被打的……”“他现在就会被打。”姜言脸色很黑,将顾以南的手扒下来。被迫缩进姜言的怀里,虞若安仰头望着男人的下巴。他黑着脸将她的眼睛遮住:“我是新郎,你如果敢问我刚刚同样的问题,我就揍你屁股。”“……”她一脸黑线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扯下来:“我要问你的是,除了顾以南之外,你还有第二个伴郎的人选吗?”姜言:“……”从他更臭的脸色可以看出,并没有第二人选。“所以,现在可以安静了吗?”姜言响亮地‘哼’了一声,表示妥协。距离婚礼还有七天,虞若安发现新郎失踪了。她早上起床的时候,在家里找了个翻天覆地,仍然没看到姜言。起初她以为是他晨练还没有回来,所以也给他做了一份早饭,等他回来的时候一起吃。可她做完早饭后,他没回来;她吃完早饭后,他没回来;她洗完脸再敷完一张面膜后,他依然没回来。再漫不经心地打开文档敲下两行字后,一心想当新世纪独立女性,绝对不黏男友的虞若安,屁颠屁颠地摸出手机,给姜言打了通电话。漫长的等待音之后,无人接听。眼皮狠狠一跳,她心里开始生出一股恐慌感。她心里知道不能这样,姜言也许只是出去办什么事,现在在忙,没办法回音,可她还是止不住的恐慌,这样的感觉让她想到了曾经的那段时光。在姜言决定回到剧本世界的那段时间。她每天依旧在笑着生活,却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计算过;她每天数着日升日落,剧本照常在写,日子过得却乏陈无味,这个世界,似乎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姜言的气息,却又哪里都没有姜言的影子。她无比盼望,心底却满是绝望。这种感觉她一辈子都无法忘却。当房门锁声转动的声音响起时,原本蹲坐在沙发上的虞若安迅速跳起。所以姜言进门时,就看见穿着兔子睡衣的她眼眶红红地站在门口,在看清是他之后,无所顾忌地往他身上蹦了过去。他自然地接住她,手稳稳地托在她的屁股上:“这么热情?”“……”回应他的是,是虞若安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姜言痛得‘嘶’了一声,却又不敢突然放手把她摔着:“属狗的?”“属你的。”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瓮翁的。他忍不住笑出声:“嗯,属于我的。”“……”在他怀中,虞若安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此后,不管姜言是换鞋还是去厨房倒水,她都像是一个大型挂件一样,挂在他的身上。灌完一杯水,他颠了颠身后的无尾熊:“好重。”她仰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对他冷漠的控诉:“我一百斤都不到!”“是吗?”他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是不是称坏了?”“……”虞若安一脑袋撞上了他的脑门,充分表达自己的愤怒。他吃痛,在她的挣扎之下顺应她的意思,将她放回了地上。看着她气鼓鼓离去的背影,姜言心中再一次感慨,她果然是属白眼狼的。快走两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东西不想要了?”“什么东西?”她立刻转过身。“你不知道?”姜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还以为你是知道才这么热情。”虞若安被彻底吊足了胃口,眼巴巴地瞅着他。被她盯得不自在,他清了清嗓音,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盒子扔进她的怀中,那姿势要多草率就有多草率。“???”这盒子怎么看怎么像戒指盒子。哈哈哈,他们都已经有交换对戒了,姜言应该不会去买戒指吧?况且也没有人送戒指是用扔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打开了盒子——里面是戒指。要多丑有多丑,那颗钻石要多大有多大的那种戒指。蹲在旁边一直悄悄观察她反应的姜言略显不满:“你不说点什么?”“你大清早跑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个?”好半天,虞若安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挑了挑眉,表示当然。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两人之间的连理需要戒指,可有一天他正在看小说的时候,却看到了男主给女主送求婚戒指。在网上细细一查,是当代人结婚的必备品。别人都有的东西,他的小姑娘自然也不能少。今天上午跑了好几个商城,他才挑到一款自己满意的款式。“好看吗?”看着姜言眼底淡淡的骄傲,虞若安将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好看。”“喜欢吗?”“喜欢。”他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趴在沙发上决定补眠。不过还没有睡两秒钟,就被虞若安拉起来:“这个戒指多少钱?”脑袋塞满倦意的姜言用下巴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示意价格单在自己的口袋里。得到答案的虞若安迅速扔开了他的胳膊,从他的口袋里摸出那张发票。缓缓展开,迅速揉起,再缓缓展开。这个动作重复了数次,她终于惊叫出声:“三十万?!”“嗯。”“你疯了?!”她面无表情,将发票重新塞进他的口袋里,连同一起塞进去的还有戒指,“去退掉。”姜言这回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怎么了?”“太贵。”“我用自己钱买的。”“然而七天后那也是我的钱,我不允许自己未来的钱被莫名其妙花在了这种地方,所以快退掉!”“……”和姜言预想中,虞若安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场景完全不一样。他沉着脸在网上随手找了两个女生收到钻戒后的反应,而后将手机杵到她面前,言简意赅:“看。”看着手机视频里那两个女生哭到捂紧嘴巴,她也敷衍地捂了两下嘴:“我好感动,退掉。”姜言缓缓地勾起唇角:“不。”离结婚还有十二小时。那枚戒指最终还是被留了下来,同时,这次失踪人口变成了虞若安。姜言找了半晌,最终在床底找到了抱着抱枕,一脸无辜的她。咬了咬后槽牙,他伸手将她脸上的灰擦干净:“你最好给我一个可以让我信服的理由。”虞若安眨巴眨巴两下眼睛:“我来擦灰。”“用睡衣擦?”“……”“想逃婚的话,我就把你腿打断。”许久不见的暴躁姜言再次上线,却没由来得让虞若安觉得有些亲切。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从床底下爬出来,万分熟练地爬到他的怀抱里缩进去:“才不要逃婚,历经千辛万苦才结的婚。”姜言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许,坐在地上,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男人的气息充斥在她的鼻间,安心又熟悉的味道让她有些昏昏欲睡,仿佛心底的那些慌乱在一层一层剥离。她用脑袋蹭了蹭身后之人的肩膀,得到一声低沉的询问:“害怕?”“嗯,害怕。”二十多年,头一回出嫁,她心底总是有种飘在空中,触不到地面的感觉。片刻之后,姜言开口:“我也是。”虞若安完全没想过这个答案,毕竟在此之前姜言一直表现得没心没肺,甚至还有心情上蹿下跳,就为了换掉伴郎。于是她挣扎地拧过头去,想要看看身后之人脸上的表情。他不自在地伸手覆住她的眼睛:“很意外?”她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以表真的很意外。长长的眼睫划过他的掌心,带起阵阵痒意。他的喉结动了动,道:“其实我也会怕。”“怕什么?”“害怕当我们结婚之后,你会发现很多我的不足,然后慢慢失望;害怕还会有差池,剧本那边的世界又有意外该怎么办;害怕自己身无分文地前来,打乱了你原有的生活。”他从未如此不自信过。可因为深爱,所以难免恐慌。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虞若安一直都没有打断他,直到最后一个字音暴露在空气中之后,她才坐直身体,将他的手从脸上扒拉下来,认真地看向他:“肯定会打乱原有的生活。”姜言的呼吸蓦然一窒,而后自嘲地垂下眼睑。“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彼此靠近对方,势必会打乱对方原有的生活,无一例外,”她双手捧住他的脸,“可是我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从未后悔……也不对,毕竟你刚冒出来的时候,我还挺后悔的。”回想起两人刚刚相识的场景,他的眼底也不禁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除了那段时间之外,我都很感激你的出现,打乱彼此的步调,而后重新融合,成为两个相交又独立的个体。”“至于不足,你本来就是我创造出来的角色,有哪些缺点不足我再清楚不过,你偏离我的设定我也都接受了,不会有半分失望,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了解的人。”“还有剧本世界,这点我也会害怕,可人生哪有什么十全十美,我们可以就像当初那样,一起携手面对。”面对未知,面对未来。正因为身旁之人是他,所以可以鼓起全部的勇气。姜言舔了舔嘴唇,看见面前之人满脸认真的模样,一跃而起,并将她打横抱起:“这可不怪我。”还想煽情一把的虞若安:“???”“你太可爱了,反正只剩十二小时不到,我不想忍了,应该没关系吧?”“……”不!她觉得非常有关系!能不能申请倒带?第二日,婚礼进行中。虞若安腰酸背痛,只祈求一段完美无缺,没有一点瑕疵的婚礼。然而事实证明,从今天早上开始,这一切注定是场幻想。AM4:30,她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忍着某种疼痛,一脚将熟睡中的姜言给踹下了床:“滚出去,等会接亲的人马上就要来了,新郎新娘不能出现在一起。”他睡眼惺忪:“再睡五分钟,不会来这么早的。”虞若安想了想,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这一睡,便是门铃和手机一同疯狂响起。她接起电话,是顾以南的声音:“姜言呢?”莫名被点名,睡懵的男人翻过身将她搂进怀里:“谁啊?”对面传来短暂的沉默,顾以南再次开口:“很好,接亲这个环节省了。”AM7:00,虞若安开始化妆,在心底里琢磨着接亲这一步可以省,但好不容易可以整一次男人的机会绝不能浪费。于是在她的授意下,伴娘团将姜言和顾以南团团围住,逼他们吃芥末饼干。步骤流程没问题,问题出在顾以南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将手中的芥末给甩到她身上的礼服上去了。AM8:18,两人给父母敬茶。蒋琰父母作为姜言的父母,临危授命,敬茶结束之后,蒋琰的妈妈拉过虞若安的手,眼泪纵横:“早就想让你做我的儿媳妇了,可惜蒋琰那臭小子没那个福气。”旁边耳力极好的姜言趁机凑过来,挑眉彰显存在感。AM10:00,他们抵达结婚场地,开始彩排。与此同时,虞若安不小心一脚踩烂了捧花,姜言忘记带结婚对戒,顾以南的发言稿被风刮跑。四字总结,兵荒马乱。同时也正式宣告着她心底的愿望破碎。她坐在座位上,一脸垂头丧气。“这位小姐,”她的视线突然出现了一捧野花,“共度余生吗?兵荒马乱不离不弃。”愣愣地仰起头,虞若安看见男人原本精致的西装出现了几丝皱痕,额前的刘海也垂下来一缕。从口袋里摸了摸,他又摸出两枚草环做成的戒指,粲然一笑:“好处是,你所有的愿望,我全部满足。”眼前升腾起一片雾气,她扑进他的怀中,义无反顾:“好啊。”AM11:58,婚礼正式开始。虞若安挽着父亲的臂弯,朝姜言走去。“姜言先生,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或者疾病,你是否愿意一直守护虞若安小姐,春夏秋冬生生世世?”“我愿意。”“虞若安小姐,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或者疾病,你是否愿意一直……”“她也愿意。”可怜的司仪头一次被人打断,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虞若安忍不住弯起眉眼:“嗯,我也愿意。”姜言轻笑一声,往前跨了半步,将她拥进自己怀中。她蒙着头纱朝他步步走来的模样,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光景。而如此美的光景,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