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太守府。 已然艳阳高照,时候不早,可宿醉的曹操,依然在酣睡中。 此刻的曹操,是幸福的,因为他对于昨夜的惊心动魄,一无所知。 议事大厅,一众谋臣急得六神无主。 “我去叫丞相起来!”荀攸是个急性子,撒开腿向着曹操的寝所跑去。 却不料,刚至门前,未等进屋,便被两个带刀侍卫拦住。 “丞相休息时,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先生略等片刻,丞相还未醒!” “主公!公主!!”荀攸急得跳脚高喊。 侍卫哪容他在此胡搅,一左一右,将荀攸架出了院子。 荀攸气得一跺脚,又折返回议事厅。 “先生,主公呢?”夏侯渊伸着脖子,向荀攸身后望去,却并不见曹操。 荀攸见问,更是来气,用手指着议事厅中众人,怒发冲冠: “天下一十三州,不过才占了九个!你们每个人就都狂妄自大,自鸣得意!” “每天喝得不省人事!都不懂得打江山易,守江山难的道理么?!” “错走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如今孙仲谋据守东吴虎视眈眈,昨夜锦帆贼火烧营寨,三千水军灰飞烟灭!” “东吴都已经打我们脸了,你们居然还在,饮酒作乐!” “还敢指望你们,收复交州士燮、汉中张鲁、巴蜀刘璋么?!” 荀攸说得义正言辞,一众文臣与武将,均觉讪讪的。 一时之间,没人敢与荀攸对线…… …… 寝所。 曹操此时舒适的伸了个懒腰,意识模糊的叫着: “虎侯,虎侯……” 许褚当然不在这里。 不妙! 随身护卫许褚,何在? 多年征战,曹操十分警觉,立刻睁大了眼睛,清醒过来! 他的脑海中,如同放电影般,回忆着昨夜醉酒时的一幕幕。 “江东水师,兵强马壮。” “如今孙权见我方夺占荆州,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 “孙权此番必定,主动出击……” “江夏,囤着荆州水师,半数辎重粮草,战船弓箭。” “周瑜一定会偷袭江夏!” “文聘仅有一万兵力,险象环生……” “主公,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啊!” 嚓! 曹操的后背,瞬时出了一层冷汗,此刻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真不该,喝得烂醉啊!” 曹操后悔不迭,迅速起身,飞奔向议事厅: “昨夜虎候所说之事,如此紧急,孤却置之不理!” “实属不该啊!” “虎侯呢?” “许仲康!!” 曹操的心中,七上八下,有些许惊惧,他步履匆忙的赶往议事大厅。 他赶到议事厅,猛然看到众多文臣武将,此时正一脸惊慌时…… 曹操心道,这……肯定是出大事了! “主公!” “丞相!” “丞相容禀!” 众人围住曹操,七嘴八舌。 “安静!荀攸你来说!” 尽管内心也很慌,可曹操在人前,依然保持着冷静。 “启禀丞相,昨夜锦帆贼甘宁,率众偷袭鄱阳湖水军营,屠戮三千官兵,火烧战船、木材!” 听闻此言,曹操脑袋嗡的一声。 那里是他的心血,是他攻伐东吴的保障,如今却已然付诸东流…… 甚至连造船的木材,都被烧成了灰烬。 他原本指望着,练好这三千水军,成为收复江东的主力…… 甘宁真是欺人太甚,鄱阳湖大营,距离樊城不过三十里,他这是完全没把我曹操放在眼里! 这么嚣张狂妄的么? 他要不努努力,直接攻入樊城,取我曹丞相项上人头得了?! 曹操此刻,直觉得怒火攻心!! 怒火如同燎原烈火般,炙烤着曹操: “孙权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一旦我练好水军,必定立时三刻灭了他!!” 贾诩察言观色,见曹操气得不轻,因而上前进言道: “丞相息怒!鄱阳湖大营虽折损三千,但幸在并未动摇我军根基!” “俗语云哀兵必胜,目前我方吃了大亏,日后必定加紧训练,收服东吴!” 刘晔出列: “丞相容禀,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经此一败,日后众官兵必定奋勇争先,肝脑涂地为丞相早日征服东吴!” 夏侯渊趁机进言: “收东吴后,我军必可一路势如破竹,继而收蜀巴蜀、交州、汉中!” 曹操端坐于案几之后,平复了一下心绪道: “孙权竖子,夜袭我水师营寨,又能奈我何!” “孤坐拥十万荆州水师,十五万步卒,七千战船,况孤又带来北军十万!” “即便是打持久战,孤亦不惧。江夏所囤粮草丰足,大军一年使用不愁!” 曹操深谙人心,心知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须得稳定军心…… 众人听闻曹操分析,深以为然,果是信心倍增。 恰在此时,听闻外面斥候飞马来报: “报!” “报!” “昨夜江夏遇袭!” “昨夜江夏遇袭!” “周瑜率众,火烧江夏!” 这猝不及防的消息,犹如当头一棒。 将适才还在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曹操,打得一刹那愣在了原地。 这还真是,饮酒误事啊…… 昨夜,真是曹军的至暗时刻! “战况如何?文聘此时何在?”曹操高声喝问。 斥候战战兢兢,却又不得不报: “回丞相,周瑜趁夜,率江东劲旅,五虎名将,战船五百,精兵一万,偷袭江夏。” “文聘将军力战不敌,江夏沦陷……” “江夏官兵,寡不敌众,几乎无一生还。文将军重伤,至今仍昏迷不醒……” 曹操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为掩饰颓废,疾忙坐于案几之后。 半晌,曹操方道: “着徐晃、张辽二人,速领步卒四万,抢夺江夏城,不得有误!” “江夏,兵家必争之地!” “况今江夏还囤着荆州水师半数的辎重粮草,战船器械,绝不可便宜了孙仲谋那厮!” 二人听闻,不敢耽搁,当即便要上前领了令牌,即刻便去点兵。 却见斥候仍跪地不起,道: “丞相容禀,小的还没说完,想来徐将军与张将军,无需去往江夏了……” 闻听斥候如是说,众人皆惊疑不定。 江夏,此时究竟如何了? “你继续说!”曹操一脸急切。 斥候哑着嗓子: “回禀丞相,周瑜忒也歹毒!” “入城后,先是劫走战船千余艘,后又洗劫军械粮草,将总计一千五百艘战船,悉数装满。” “带不走的,周瑜放了一把大火,全给烧没了……” 轰隆!~ 斥候话音刚落,议事厅内所有的武将与文臣,皆面色惨白,如遭重击。 江夏物资,灰飞烟灭! 未来攻伐东吴,已无胜算。 打水战需要战船,打持久战需要军需粮草,武器辎重,弓箭木材,如今,全部已成泡影。 全完了。 一切成空了。 江夏城囤积的物资,此刻已灰飞烟灭! 周瑜打劫了物资军需还不够,竟然将带不走的一切,放把火都给烧了…… 荆州水师,连打水战的战船,都没有了…… “周瑜小儿!!”曹操嘶吼着,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刹那间,曹操耳边响起了昨晚饮酒时,许褚的肺腑之言: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孙权一定会主动出击的……” “江夏囤积着荆州水师,半数的军需粮草!” “文聘虽勇,奈何江夏守军人数少,敌众我寡,怕是要险象环生啊……” “万望丞相此刻,迅速增兵驰援!” “丞相,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 曹操猛击大腿,悔不当初,他深恨自己,未曾听取许褚的一片丹心。 “孤,悔之晚矣啊!” “常听人说,酒后失德!如今吃了这等大亏,孤真是,悔不当初啊,实在应该听许褚的谏言!” “饮酒误事,饮酒误事啊!” “叹我鄱阳湖水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叹我江夏守城官兵,魂断江水!” 一众将领,此时均觉惶惧。 昨夜,正是他们一杯又一杯的敬酒,把个曹丞相喝得五迷三道,醉醺醺的不理世事! “主公,夏侯渊请罪!” 见此,一众武将,纷纷跪倒在地,山呼请罪。 接着,就连文臣谋士贾诩,亦跪在了后面请罪…… 正所谓,法不责众。 曹操没有责罚众人什么,反而是一挥手,令众人赶快起来。 曹操沉声道: “是孤自己饮酒,与你等何干?!” “孤所悔之恨之的,并非尔等。” “孤悔的是尚未收复东吴,便提前庆贺!孤恨的是自己,未听虎侯之谏言啊!” 曹操大力拍着额头,似乎头痛得紧。 昨夜周瑜、甘宁放的这两把火,烧得曹操此刻,抓心挠肝的难受! 心痛,实在是太心痛了! 无边的悔恨,折磨着曹操的心。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若是有,曹老板不介意去买它一大筐! 他不由得想到,但凡昨夜能听从许褚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建议。 今天也绝不是,这个局面! 许褚的推测,全都成真了。 蓦地 ,曹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环顾着议事厅内的众人,幽幽开口道: “怎么此时,未见虎侯?” “许褚何在?怎么没看到许褚,在此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