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并未接诸将领,递与他的酒杯。 他一脸焦急,快步行至曹操身侧。 却不料喝酒后的曹操,亲热的拉着许褚的手,笑道:“许先生,与孤共饮一杯何如?” 许先生? 许褚扶额…… 清了清嗓子,许褚正色道:“丞相,许褚有重要情况禀报!” 曹操却不以为意:“但说无妨。” 许褚在脑海中,将陈谦分析时局时,说与他的话,迅速过了一遍。 他有些担心,此刻志得意满的曹老板,不拿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因此,他决定,将陈谦所言,一字不差的转述给曹老板: “江东水师,兵强马壮。” “如今孙权见荆州夺取荆州九郡,正所谓,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 “孙权此番必定会,主动出击……” “江夏,囤积着荆州水师,半数辎重粮草,战船弓箭。” “想来此时,周瑜业已派兵,偷袭江夏而去!水陆齐发!” “文聘守江夏,仅有一万兵力,怕是孤掌难鸣,险象环生……” “臣以为,当务之急,应速派兵,增援江夏。” 曹操此时,也倒是,听得颇为认真。 许褚此言一出,早前喝得醉醺醺的诸位将领,均觉瞬间酒醒,冷汗直冒…… 唯独曹操,未见半分惊惶。 但见他醉眼朦胧的站起身,拍了拍许褚的肩膀: “虎候近日,颇多谋略,孤甚快慰,欲与虎候,共饮一杯!” 说着就要跟许褚干杯,许褚满场寻找谋士同劝曹老板。 却见贾诩早已趴在桌上,昏睡不起…… 许褚没办法,只好一杯接着一杯,与曹操共饮。 曹操看许褚喝酒喝得痛快,越发高兴,朗声笑道: “孤率大军,一路征战,今天下十三州府,孤独占其九。” “如今孤亲率八十万大军,挥师南下,攻伐东吴,江东孙权,不在话下。” 许褚无奈,只得将陈谦叮嘱他的最后一句话,和盘托出: “主公,臣有一言进献,须知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曹操眼睛一亮,觉得许褚真是个人才:“虎候,干了这杯酒!” “孤东讨西伐多年,眼下这江东之地,取之易如反掌,虎候休要多虑!” 许褚闻言,心中暗道:“主公飘了,小先生料事如神也。” …… 夜已深沉。 因心中实在有事,即便喝了许多酒,许褚依然很是清醒。 他向曹操告罪,离开宴席后,飞马向着陈谦的小院奔去。 “小先生!请开门!” 护卫在陈谦院外的士兵,看到此时许褚到来,都有些吃惊。 许褚将马鞭,随手扔给其中一名小兵,大力的拍着院门。 等了一会儿,陈谦才来开门。 此时陈谦早已熟睡,被许褚吵醒,他睡眼朦胧地道:“进来说话……” 进得房中,陈谦瘫坐在太师椅上,打着瞌睡: “如今曹丞相志得意满,是听不进去劝的……” 未等陈谦说完,许褚忽的从袖中,抽出一块大金块,至于八仙桌上。 真诚道:“小先生,必定得倚仗您,想个办法!” 陈谦伸出手,却是将黄金退至许褚面前,轻声道: “这回,无须给我金块……” “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许褚欢欣鼓舞:“先生请说,许褚必定给先生办成。” 陈谦:“我要你做的事情便是,此后不要夜半时分,前来求教!” “况我今日与你说得清楚,丞相此时,必定听不进去任何规劝。” “你却偏要前去献策,吃了丞相的闭门羹,深夜却来,扰我清梦!” 闻听此言,许褚如梦初醒。 诚然如此! 小先生早就叮嘱过他。 此时的丞相,自负且高傲,觉得自己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自己匆匆的跑去献策,却忘了问小先生,若是丞相不听劝,该如何是好。 果然在主公那里无功而返,只能星夜再次向小先生求教…… 许褚开始碎碎念: “自主公兵不血刃收取荆州九郡后,他忘乎所以了。” “而我幸得先生相助,屡次在主公面前进献良策,颇得主公赞赏,我也忘乎所以了……” “这段时日,我一直以为自己近朱者赤了,实则不是,实则是我忘乎所以了。” “我一直都是,石头脑袋的许褚……” “先生文韬武略,治世之才。我亦深知,先生助我,并非是因黄金,而是先生真心待我。” “今夜来扰,实是因为,许褚不忍心,看着主公一生的基业,功败垂成。” “贾诩他们都在议论,但凡拿下江东,主公一统江山,便指日可待。” “届时四海升平,太平盛世,刀枪入库,男耕女织,国泰民安。” “许褚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主公,深陷险境,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听着许褚的肺腑之言,陈谦顿感有些懵圈。 这…… 这话听着,怎么莫名有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没错! 这不就是,刘备常在嘴边,念叨的话嘛! “许褚你真是个人才,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陈谦暗自腹诽。 就在陈谦神游天外之际,许褚突然倒身便拜: “还请小先生教我!” “可以。”陈谦揉了揉眉心,轻声道: “此番若想转危为安,你深夜要找的人,可不是我。” “而是要找那个,统领百万水师,目今能制衡江东水师之人。” “还请小先生明示?”许褚一脸茫然。 陈谦颇为无奈,许褚果然是石头脑袋。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许褚居然,还未想到是谁。 陈谦喝了口已然冷掉的茶水,道: “文聘悍勇,但孤掌难鸣,此番被偷袭,且无驰援增兵,故江夏难保。” “但,江东水师,不够兵力驻守江夏,对方吃不下江夏,必然会毁掉江夏。” “兵贵神速,如今已然,来不及增兵救江夏了。” “唯今之计,不若在江东水师返程时,在其必经之路,设伏。” 许褚狐疑道:“如何设伏?” 陈谦靠在太师椅里,慵懒提问: “攻江夏,若你是指挥官,你是用骑兵?还是步卒?” 许褚:“我用水师!” 陈谦点头赞许: “现今,又有哪一支水师,能与江东水师,分庭抗礼?” “哪一支水军,有足够的实力,能够给予江东水师以重击?” 哪一支? 许褚猛然想起,陈谦曾经教过他,因此不假思索:“荆州水师!” “何人现任荆州水师大都督?” 许褚:“自然是丞相新封的,蔡瑁。” “这边是你要找的人。”夜凉如水,陈谦裹着毯子,躺回床上。 “小先生!” 许褚匆匆上前: “蔡瑁虽是降将,但极得主公器重,亲封水军大都督,大权独揽,如日中天。” “如此举足轻重之人,未必会听,许褚之言啊!” 陈谦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并未回身:“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记住了,城乡麾下,猛士如云,谋士如雨。” “曹营之内,最不缺的,就是位高权重之人,但,那都不重要。” “谁与丞相关系最为密切,丞相最信任谁,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权臣!” “而你许褚,便是这军中,最得丞相信赖之人,换言之,你就是那个真正的权贵!” “蔡瑁统领水军不假,但他归根到底,是个降将。此时蔡瑁,必然愿意与你结交!” “况你今番去程寻他,是送他大功一件!” “他感谢你还来不及,放心去!” 言毕,陈谦将毯子拉上来,蒙住头,不再理他。 眼见陈谦沉沉睡去,许褚却站在那里,思虑良久。 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许褚忽然懂得了很多很多…… 深夜寒凉,冷风刮得窗棱噼啪作响。 许褚面对着陈谦的背影,深施一礼,恭敬的道: “许褚在此拜谢,小先生不吝赐教之恩!” 陈谦挥了挥手,示意许褚自去。 许褚整理心情…… “小先生,许褚这就出发了!” 出得小院,许褚飞身上马。 月夜下,许褚单人匹马,星夜出城,去寻蔡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