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夫人挽了挽鬓发,矜持地对身边的大丫头芳芳道:“赏!”优雅抬步往明间过去,内心喜滋滋的,儿子就是省事!姑洗笑着道谢拿了打赏离去。心里松了一口气,要是君夫人不帮备回门礼,主子们心善会愧对唐家难心安!楚东行看着风一样冲进来的小东西,还没等他询问礼单,她便到了床前扶他起床,飞快地拿了外袍给他披上,道:“先洗漱。”好吧!阿姐都没进来,明显是等她给自己打理妥当。唐甜甜边给他系好衣袍,边问道:“头可晕?”楚东行今天睡足了,眩晕感没那么强,答:“只有一点。”她伸手为他诊脉,吩咐道:“赶紧备水给侯爷洗漱。膳食准备起来,不能让侯爷饿着肚子。”换了个手诊脉,收手时说道:“一会用了早膳便不晕了,今日比昨日好些了,晕可能是早膳迟了。”说完,她便半抱半扶他起床前往盥洗间。自醒来后,她都是这样伺候他去方便的,楚东行不再排斥。再出来靠躺在床上,便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竟觉心平气静!君夫人等到下人上早膳了才进来,道:“阿弟觉得如何了?”“比昨天好些了。”楚东行向来寡言,问便答不问的不说。“唐氏,阿弟要多久才能恢复?需要如何调理?有需要的尽管说,要尽快把身体调理好。”眼下局势不是很妙,君夫人难免担忧!唐甜甜边喂楚东行喝水,边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不来,他现在体内仍有积存的余毒,药又不是仙丹,要时间。好比人累了,并不是吃饱就不会累,最多是精神好些!”楚东行喝了水,道:“礼单给我看看。”这是上心了?居然要亲自过目。君夫人诧异,自大丫头菲菲手中拿过单子递给他,“放心吧!按着规格来的,不会丢你脸。”唐甜甜去盛了碗药膳粥,与他并排坐,借着喂他吃看礼单。楚东行睨她一眼,其实他不用她喂,但她回回喂得飞快,不给他拒绝机会。单子没问题,道:“挑些五斤墨十斤纸,各式笔备上十、二十支,砚台挑些好的。”对唐甜甜道:“你阿兄喜欢看什么书?”这个时代纸和书籍都极为贵重,上好的纸跟布帛价格差不多,书就更别说了,没有印刷技术都是一本本抄的,平民百姓负担不起。唐甜甜听到墨纸论斤给,眼睛都瞪大了,豪气啊!知道他定是听到了方才她和姑洗说的话,不客气地道:“诸子百家著作他都喜欢。”君夫人嘴角抽了抽,大都督府藏书虽然不少,但基本都是一式一份,诸子百家的著作都要,是想搬空藏书阁么?听着唐甜甜的话就不靠谱,楚东行道:“哪就送一本吕氏春秋……”林林总总说了十多本书籍名。君夫人记下了,道:“时辰不早了,得在午时前出发,我且先回去安排。唐氏可要修书回去?”唐甜甜把碗勺塞给楚东行,自怀中取出信递给君夫人,诚心诚意道谢:“多谢阿姐为我们操劳!从前我有得罪冒犯你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我以后也会照顾好侯爷的。”人家并没有因为私怨不安排她的回门礼,礼品也依着规格行事,半点都没有克扣,即便是为面子风度,她也应该真心道谢。更何况,楚东行待她如此大方,怎么着也不该让他为难!君夫人不置可否,人是她做主娶回来的,阿弟满不满意两说,但事情得有始有终,她也做不出只安排儿媳,丢下她这么没品的事。把君夫人送出门,唐甜甜步伐轻快回来,一屁股坐在楚东行对面,捧着脸,开心地道:“侯爷今天真好看!”“咳……”楚东行差点呛到,抬眼看她,小东西弯弯杏眼碎星笑意流转,居然是双笑眸!唐甜甜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为他顺气,道:“谢谢侯爷给我兄长送的礼物。我给你跳舞吧!”说完,也不管他有没有同意,蹦蹦跳跳走到了房间中央,翩翩起舞。她长得娇小玲珑,五官身段又圆碌碌的,跳的又是胡旋舞,转起圈圈来绯色的裙摆飞扬,划成了一个个圈圈,肢体柔软可折居然比胡姬跳的还好看,单足脚尖竖俯身滴溜溜旋转的舞姿堪称飞仙!春风诸婢看呆了!没想到粗鄙不堪的夫人,居然有如此惊艳舞技!楚东行居然有点遗憾,她不是穿着妖娆的舞衣!唐甜甜跳完跑到楚东行跟前,笑嘻嘻地道:“怎么样?我的谢礼还能入眼吧?”楚东行轻咳了声,把手里的碗交给她,淡淡地道:“有舞无乐,没诚意!”唐甜甜噘嘴,把碗放好,道:“这可不能怪我,我可以边跳边击鼓的,这里没有。”说着顿了顿,小声道:“清弦妹妹精通音律,乐夫子说,她弹的曲子能让人入境。改天有机会,我和她表演给你看。”“乐夫子?”不会是大名鼎鼎的乐师乐子羊吧?“就是大名鼎鼎的乐子羊乐夫子,前年他云游到浮城,正好住在李府,听到清弦妹妹弹琴,他忍不住伴奏,还一个劲地追问大人,是哪位大家在此,要拜会。”唐甜甜很是得意嘻嘻笑出声来。失明的人听觉灵敏,习音律本就较常人容易,再加上失明之人少了许多常人娱乐事务,更能专注学习。李氏一看就是个聪慧之人,音律出色不奇怪!不过楚东行早已没了风花雪月闲情,并没放在心上。和他相反,唐甜甜是一个能随时随地乐在其中的人,她甚至可以完全无视掉别人对她的看法。伺候完他,她便开始快乐地搓药丸,也不用婢女帮忙,自己哼着曲子忙起来。楚东行有些失神,他这辈子好似都没有如她这般轻松快乐过。难道快乐无关处境,而在心境?正常女子嫁给他,又是这般情况,定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迁就他,讨好他来巩固地位。她似乎并不以为然?“你从前在家处境不好?”似乎只有这个理由说得通,因为只有从前活得比现在更不堪,她才会满足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