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组姻缘,必成佳话。 从太后处回来的华月心乱如麻。太后说得很清楚,而自己的父亲显然也跟太后沟通过为后的事,加上之前二十年以讹传讹的日月传说,跟昭明成亲只怕势在必行。 “陛下!”太监宫女突然齐齐跪下。 华月回头,果见昭明帝回了乾清宫。 “你们下去吧。”昭明对他们一挥手。 “喏!” 看着宫里的人都走空了,昭明帝方笑嘻嘻回头:“见了朕,怎么不行礼?” 华月白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怎么了?”昭明帝趋身过来,好奇地问。 华月看着昭明帝,咬着嘴唇,终于问道:“我问你,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昭明帝一愣,继而洒然一笑:“因为你傻呗。” “我不傻。” “好嘛你不傻。”昭明帝一边答一边用手去勾华月的头发。 华月烦躁地扯回头发:“我本来就不傻,所以我知道你说谎。你选中我根本不是因为你看中了我,而是因为我是月神投胎的传说对不对?” 昭明帝的手僵住。 “因为你母亲说你是日神投胎,我母亲又说我是月神投胎,这样的传说传了十多年,全乌国人都知道了,你母亲为了自圆其说,才让你娶我,造成日月同辉的传奇,是不是?”华月看着昭明帝的眼睛,“因为你登基不久,乌国江山不稳,你们需要让百姓相信你是真命天子,同样,就连皇后都要是天命所归,是不是?” 昭明帝眨巴了一下眼睛,安静地看着华月。 >“你看我做什么?我说对了是不是?” 昭明帝笑:“你问我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华月气呼呼坐下:“一个一个回答!” “好吧。”昭明帝叹了口气,也在她身旁坐下,斜睨她,“你说的那些,都是对的。我之所以看中你呢,是因为我发现……你真的不傻哎!”他似发现了新大陆般,颇为兴奋。 华月又好气又好笑:“我本来就不傻!” 她想了想,突然问:“你喜欢傻点的?” “不是啊,我只是喜欢你。”昭明帝顺口答道。答完有些尴尬,一直漾着笑意的脸竟微微红了。 华月闻言,心一动,也有些尴尬,脸不自觉也红了。 两人都不说话,乾清宫再度陷入沉寂。 “其实,我……啊不,朕……朕不是你想的那样。”良久,昭明帝开口。 “哪样?”华月低着头问。 “就是……嗯你刚说的母后事先让我选你,是对的。但是,朕选你,不止因为母后,真的。” 华月不说话。 昭明帝续道:“其实在摘星阁看你跳舞的时候,我就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那个手足无措的自己……” 华月抬起头,见昭明帝一脸认真:“从十六岁父皇去世,我就被推上王位。那一天,母亲告诉我,要学着做一个皇帝……我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好皇帝,只能自己摸索。记得初登皇位的时候,我心里很怕,怕他们看出我还是个孩子,怕他们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更怕自己出丑……” 十六岁,真的只算一个孩子吧。而彼时的他,却要做叱咤九天的王。 “这两年,我尽量做到最好,也渐渐知道怎么像一个皇帝了。但是,心里还是会没底,经常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只是我不会让别人看出来。也很怕别人看出来。”他的眼底,有一丝疲惫与无奈。 正是因为如此,摘星阁里,他才会觉得她是如此亲切吧?在其他人都盛放的舞池里,在天子大臣面前,在那个如孔雀般的舞者身侧,她手足无措,窘态百出……看着她窘红的脸,他的心震动了——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是住着这样一个窘迫的自己? 她跟他一样,有着绝佳的先天资本,但都还年轻,所以免不了频频出错。唯一不同的,是她错于人前,而他学会把自己的错掩盖起来。 为人君者,应当知错改错而不认错——他的父皇,曾经如此训示。 所以,他是百官面前谈笑如风的君王。没有人会想起他只有十八岁,更没有人知道他心里还有个手足无措的 孩子。 所以,他突然想让这个女子做他的皇后,他会让她跟自己一起,学着威仪天下。 “做我的皇后吧?”昭明帝握着华月的手,认真道。 未来的路,他愿意和她一起成长,跟他们的江山一起。 华月看着昭明帝的眼睛。 她能拒绝么? 她内心苦笑。纵然面前的这个皇帝不似想象中威严不可靠近,但他终究是皇帝,是君子一言的皇帝,更是一言决生死的皇帝。 而自小受的教导,早已让她明白君臣礼节。更何况,做皇后是她注定的路吧……从她的母亲编织那个谎言起。 至于陆子衿,隔着厚厚的宫门,就成了自己再也触不到的前尘了吧……想至此,她的泪瞬间滚落。 原来有一种爱,当你真的确定已隔绝的时候,撕心裂肺。 “你怎么了?”昭明帝第一次看见女孩子哭,有些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粗粗地擦着她的泪:“你别怕,我会教你怎么做皇后的。” 他想当然地,以为她只是跟自己一样,畏惧那个宝座。 ☆、母仪天下 华月原本就猜到立后大典很麻烦,却没想到远比她想象中更麻烦。 昭明帝选中华月后便急着举行立后大典,时间居然就选在一个月之后。无双太后没有多余的话,只含笑说可以。 待昭明帝欢喜地离开延禧宫,无双太后的贴身太监总管孙公公赶紧凑上来:“太后娘娘,一个月的时间……恐怕太短吧。这立后大典是大事,又要筹备礼务,又要昭告天下,又要宴请,又要酬神……” 无双太后缓缓开口:“我知道立后的律法仪轨。” “那……”孙公公不解地看着她。 “他是帝王。”无双太后昂着头,缓缓却又坚定道,“令出即行,是他的威严。” 一个帝王,不能没有威严。 她不止是太后,更是一个母亲,所以,不管他提出任何条件,她都会给他帝王的威严。 “吩咐下去,后宫其他政务全部停了,人手全部调至延禧宫候命,筹备一个月后的立后大典。”她说完这句话,低头啜茶。 筹备的繁杂,华月自然是不知道。但只让她参与,就已经够烦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就没有一天不忙的。祭天酬神的礼节、应对百官的规矩,一样一样都要学。最要命的是她最近在宫里好无聊,又没有雪球在身边,只好自己吃东西消遣,不到一旬,便吃胖了一圈。宫女嬷嬷们都说胖了穿礼服不好看,又都督促着她减肥练形体。 累得够呛的华月每晚自然是没有好果子给昭明吃,不止没精神逢迎他,更是连话都懒得说。昭明帝也不计较,每晚自得其乐玩笑一番,就遣下宫女太监,然后抱出铺盖打地铺睡觉。第二日上朝前必定会在她脸上种下一颗吻痕,他说是怕宫里人知道他不被待见没面子。华月最初反对,后来发现反对无效,反正每日他去上朝时她还在熟睡,只好渐渐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