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被送走前,阙心柔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简单找了个借口解释给母亲,又询问了卫珍怡的情况,得知她连晚饭也没吃,始终待在自己房间里不肯出来,叹了口气,只能先拜托母亲照顾着,自己尽快赶回家。宋警官带着甜甜上了警车,很快离开,阙心柔回到休息室开始和陈毅聊白天的那两起案件。“其实在事情发生之后,我发现村子里有一个形迹可疑的人,一直在人群里,我没有看太清楚,只记得他戴着一顶鸭舌帽,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陈毅听了她的话,仔细回想了一遍,摇摇头。“我没注意到有可疑的人出现,不过,倒是刚才从白天办案的刑警那里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说着,他不紧不慢地从柜子里抽出一份文件,取出里面的照片给阙心柔看。她不知道是什么,所以根本没有做心理准备,凑上去一瞧,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居然是死者的照片。她连忙转身过,飞快深呼吸了几下,这才缓解了视觉上带来的冲击。“抱歉,我忘记提醒你了。”陈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照片都是在案发现场拍的,很详细。”阙心柔冲身后摆摆手,可了两声,重新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按理来说,你也属于案件相关人员,虽然嫌疑已经很低了,但也不至于能拿到这么重要的资料吧?”“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陈毅知道她会这么问,便将手上的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摊开在桌面,指着其中一张局部照对她说:“不瞒你说,如果你今晚没有报警,我明天一早也会去找你的,因为那边已经锁定了一名犯罪嫌疑人。你看到死者的伤口了吗?据法医确认,子弹系9毫米口径,出自92-9式自动手枪,而这种类型的枪械正是涿城分局全体警员配备的,另外……”说着,他忽然抬起头,眼神中露出一丝异样。“根据在第一案发现场的搜查,他们找到了打穿死者脖子的子弹壳,经对比,来自涿城分局一位曾经被开除警籍的警官的配备手枪。”话一出,阙心柔整个人瞬间僵住。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手脚变得格外冰凉,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毅。“你什么意思?”男人表情严肃,抿了抿唇瓣。“阙医生,你这么聪明,应该听得懂我的话吧?我的意思就是,那枚杀害旅店老板的子弹,出自秦漠野曾经用过的那把手枪。”“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阙心柔脑袋里炸开了。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没有站稳,勉强用手撑在桌面上才不至于摔倒。这不可能的。秦漠野怎么会是凶手,一定是陷害,一定是!“那你们调查了那把手枪吗?”她神情恍惚,之间死死地攥着衣服下摆,急切地问道,“他三年前离开的时候,所有相关物品应该都已经上交了才对,肯定不会是他!”陈毅重重叹了口气,缓慢地将照片收了起来。“有些事,本来不方便向你透露的,但你已经身在其中,我还是告诉你一些吧。其实我早就听说了,三年前秦漠野离开警局没多久,那把手枪就已经丢失,为了将这件事压下来,涿城分局一直在派人暗中追查他,因为他们怀疑,就是秦漠野偷走了手枪。“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没有人会想到这把手枪会以这种形式再次公之于众,很遗憾地告诉你,就在你报警不久前,局里已经设立了专案组,锁定秦漠野为首要犯罪嫌疑人,你们可能很快就会见面了。”“不……不是这样的……不是……”阙心柔喃喃自语,跌坐在沙发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很清楚,秦漠野不可能是杀人凶手,但她没有证据。“肖旻……对了,肖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霍然起身,笃定地对陈毅说,“那天晚上我看到肖旻进入旅店老板的房间了,也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他的行踪非常可疑,请一定要仔细调查!”陈毅微微皱眉。“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呢?不过也罢,现在的首要犯罪嫌疑人是秦漠野,至于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会帮忙反馈给专案组,看他们怎么判断。”说着,他便掏出记录本,又问了她一些昨晚相关的细节,一一记录下来。阙心柔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甚至察觉不到嘴唇在动,陈毅的声音不时响起,却始终被什么东西挡在自己耳外,就像是隔了一层扯不端的纱,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现在不管她说什么,似乎都没办法改变眼前的事实。杀人犯所用的枪和子弹都属于秦漠野,就算她再坚持肖旻有嫌疑,都比不过这铁一般的证据。愤怒和不安占据着阙心柔的脑袋,她坐在沙发上平复了很久,情绪才稍稍有所好转,陈毅为她重新换了一杯滚烫的茶水,安慰她不要太过担心,如果秦漠野真的是无辜的,那一定不会有事。正说着,陈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到了声歉,转过身去接电话,刚说了没两句,陡然间拔高了音量。“……你说什么?!好,我马上到,马上!”说着,他迅速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来拉阙心柔。她吓了一跳,问道:“发生了什么?”陈毅呼吸急促,说话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受控制。“出车祸了。刚才宋警官送甜甜回去的那辆车,在白杨河坠桥了!”…………阙心柔万万没有想到,短短一段回家的路,居然会发生这种惨剧。警车停在白杨河边时,已经有交警封了路,救援队也刚刚赶到,正在河里捞车。桥上,目睹车祸全程的一位计程车司机情绪激动,不停地给交警描述着不久前的画面,吓得脸色煞白。“……我就是去倒个班,没想到就碰到了这种事,幸好我离得远,不然也要遭殃的!”“你看到撞车的时候,警车停着的对吗?”“对的呀,谁知道为什么会停在桥上,不然也不会被对面那大货车给撞出去!你没看到,真是太惨了,整个车身都撞变形了,连翻两下,直接撞断护栏滚到河里去了!”说着,他还将交警拉过去,指着坏掉的栏杆连连叹气。没人知道,为什么宋警官开的警车会在大桥上停止,调取监控发现,中间这一段恰好是盲区,根本无从下手。阙心柔从车上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被从河里打捞上来的警车,整个都已经变形,她只觉得心一瞬间冷下来。“甜甜?甜甜?!”她不受控制地朝那边跑去,最后别外围的交警拦了下来,问明身份后,有些奇怪地看着她。“这位女士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搞错了?车里只有一名死者,是位警官,并没有你说的小女孩儿。”没有甜甜?阙心柔一愣。“会不会是落水了?”她抓着交警的手臂,加重语气,“你们让救援队再仔细找找,说不定是车子掉进河里后,孩子被甩了出来。”交警很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这种可能。你看,虽然车子损毁严重,但副驾驶的窗户并没有破碎,如果按照你说的,孩子是坐在副驾驶位,而且还系着安全带,我认为被甩出去的可能性很小。另外,这里河水的水位并不高,流速也相当慢,刚才我们已经搜查了周围的水域,没发现任何线索。不过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会告诉救援队,让他们继续扩大搜索范围。”“是吗?那谢谢你了。”阙心柔无力地松开手,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午夜时分,本应该寂静的白杨河边,灯火通明。经过医护人员的奋力抢救,宋警官还是没能保住性命,静静地躺在担架上,被护士盖上了白布单。阙心柔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短短一天之内,她见证了三个活生生的人的死亡,这种感觉,她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然而,现在并不是感慨和悲伤的时候,甜甜失踪了,她意识到这一切都不会是巧合,必须立刻行动起来。陈毅和她的想法一样,在为宋警官做了一个简短的默哀后,两人便立刻找到那位计程车司机,详细了解当时的情况。据他所说,是在刚刚上桥没多久时,发现前方停着宋警官的警车,打着双闪灯,起初他以为是车子出了什么故障,也就没在意,可却万万没有想到,从反方向车道上突然横冲而来一辆大货车,照着警车便撞了上去,然后没有停留,直接加速离开了。“你有看到那辆货车的车牌号吗?”阙心柔迫不及待地问道。计程车司机想了想,皱着眉头摇头:“没有记全,只知道是涿城市的牌照,有一个字母A,还有03两个连续的数字。”一旁的交警飞快记录下来,当即打电话通知人调查,很快,那边就有了回应,说是根据附近路线分析过后,还真就查到了一辆嫌疑车,已经在进行视频图片处理,马上就发送过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果然,不到五分钟,现场交警就收到了邮件。他打开附件里的图片文件,几秒的刷新后,照片里清楚地呈现出大货车的牌照,同时还有司机的脸。阙心柔凑上前,只一眼,整个人就仿佛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这人……的的确确是卫珍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