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在乎你

生存对于他而言,不过是“背负残酷真相”的荒诞延续; 原本以为游戏人间的少年,只是一场擦肩而过的邂逅; 意乱情迷的黑暗之吻,却让她一不小心情愫暗生,泥足深陷。 俊美如魔魅般的黑衣男子,是救赎世人的“城市猎人”,还是让她沉沦的夺命杀手? 面临死亡考验的那一刻,他该用生命去守护,还是将幸福埋葬深湖? 如果因为在乎我,需要付出生命,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放弃?

第五章
(1)
LT大厦明亮的一楼大厅,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员工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LT对员工训诫中的第一条就是:时间比生命更加重要。每一位员工都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为各自的工作灌入强大的注意力。
刚刚开完董事会,崔大志与一些董事交谈着走出来。所有经过的员工都暂停了脚步,冲崔大志微微鞠躬。崔大志刚走了没几步,一个沉稳而严肃的声音打断了他与董事们的交谈。
大厅中央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 一位身穿检察官制服的英俊男子神情静默,目光敏锐地看着他,在他身后还跟随着两个助理。
崔大志抱歉地与四周的董事们说声“失陪”,董事们纷纷告辞而去。崔大志抬头看着眼前的检察官,露出诧异而警惕的神情。
“崔社长,我们又见面了。”年轻的检察官走上前去,亮出自己的工作证。
一抹不耐烦的神情闪过崔大志的面颊:“怎么回事,尹检事,在我家询问还不够,非要追到公司来吗?我能有什么效劳的呢?”
“崔社长,关于洪在石的死……”
“洪在石的死跟我没有关系啊,尹检事。他的死亡你该去问医生,我又不是他的私人护理。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出了这种事我也很无奈啊。”崔大志明显不太耐烦。
尹英善似乎没看到崔大志的急躁和不耐烦,他微微一笑:“您认识一个叫姜在宇的人吗?”
“姜在宇?什么,什么姜在宇?”崔大志神情微微一变。
“就是在您家,我给您看的医院监控器照片上那个男子。”尹英善追问。
“我不是说了我不认识了嘛!”崔大志皱着眉头说。
“但是您上次去看望洪在石时,不就是与姜在宇同行的吗?”尹英善继续紧逼。
“啊!啊啊,他啊!我想起来了!”崔大志恍然大悟地拍拍脑门,“那个人啊!对,对,我差点忘了。他是我去外面吃饭时偶然遇到的一个老朋友的儿子,之前也在LT工作。当时正好顺路,他就搭了我的顺风车。你不说我就差点忘了!对,那孩子是叫姜在宇。”崔大志连连点头,“之前在我家时,我没有仔细看照片,所以就没认出来。那孩子怎么了?检察官找他做什么?”
尹英善依然微微笑:“据我们调查,洪在石的死很可能跟姜在宇有关系。”
崔大志的脸色猛然发白,旋即点点头:“没想到,没想到这孩子会惹上这种事情……现在这个世界真是太乱了,每个人都感到不安全。什么杀人中毒,什么抢劫放火。你们检察官应该好好治理一下才行啊!像我这样的人,好端端坐在家中,也会被那个什么‘城市猎人’吓一跳……”
“什么?城市猎人?”尹英善眉心一凝。
“是啊。那个什么‘城市猎人’他居然到我家里来偷东西,当时我还坐在客厅呢!真是太嚣张了!啊,当时你也在啊,尹检事,就是两天前你去我家的时候。”
“你是说我去拜访的那天,‘城市猎人’也去了崔社长你家?”尹英善眼睛睁圆了。
“你走了没多久,家里的保镖就发现了他,我家门口的保安都被下迷药晕了过去,手段真是太狠毒了。中了一枪还能逃跑的人,实在是太可怕。这样的反社会分子,才是你们检察官该真正好好追查的吧!”
“你是说‘城市猎人’被你的保镖打中了?”尹英善表情冷凝。
“打中了,但没打死,可惜了。”崔大志神情有些遗憾,他看了眼手表,“尹检事,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一下,先失陪了。”说罢,崔大志离开了大厅,尹英善看着崔大志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本想深入追问一下姜在宇的事情,没想到中途竟然出现了“城市猎人”的讯息。
那天自己去找崔大志的时候,“城市猎人”也在他家中?!
尹英善背后冒起一层冷汗,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竟然在戒备森严的崔大志私宅中自如穿行!而他潜入崔大志私宅又想做什么呢?当然,他相信“城市猎人”不会像崔大志所说的“偷东西”,其中必定是有什么隐情。
尹英善脑海中连接浮过前三位被检察院逮捕的LT的高层人员,每一位都是被“城市猎人”送来的。突然,他的眼睛微微亮起,难道——
崔大志是“城市猎人”的新目标?
(2)
微微腥甜的海风拂过白色的沙滩,碧蓝的天空清澈明净,如同一块刚刚被清水洗过的蓝色水晶。天边没有一丝白云,更显得整片天空清澄完美。
济州岛的风景果然非同凡响,尽管大海沙滩并不罕见,但是济州岛的大海与沙滩却无比纯净,透着一种纯净的自然之美。仿佛从未被任何人发现过。
金色的阳光泼洒进湛蓝的大海,离海滩不远的海面上,一幢白色的木头小屋在海中轻轻飘荡。小屋四周被喷出一层薄薄的雾气,金色阳光形成道道彩虹,蓝色海水,白色木屋,迷炫的彩虹围绕,宛如一场梦幻。
小屋四周的船只上摆放着四架摄像机,摄影师站在黑漆漆的镜头后,开始取景。其中一只船上,金允娜正半蹲在船舱中,扛起报社派给自己的摄像机抓拍了几张。
MV的歌曲在半空中播放着,泽井亮深情的声音如风般穿过海面。一身白衣的他站在小屋前,静静凝视着大海深处,双眸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乌黑的头发微微濡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更衬得他一双漆黑的眼睛令人心惊的深邃,宛如无人能及的深海之处,黑暗纯粹而绝望。
这是一首悲伤的情歌,歌曲内容表达失去了爱人的泽井亮,独自一人来到海边,似乎要寻找爱人的一丝踪迹。
金允娜的镜头对准泽井亮,安静地记录着他最细微的面部表情,连声赞叹着他的演技。本来以为他只是歌唱得很厉害,没想到演技也令人吃惊。
拍摄进行说得十分顺利,导演喊“OK”的时候,大家都松了口气。摄像机放回箱中,大家边喝水边说笑着朝岸边划去。音乐中的悲伤气氛一扫而空,人工制造的薄雾也渐渐消散,工作人员将泽井亮从那白色的小木屋小心地扶到了船上。
泽井亮上的船正好是金允娜所在的船只。金允娜将摄像机放回包中,抬头发现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挤到了其他船只上,这条船只剩下了自己和泽井亮。
“这里有很多地方呀,大家别那么挤啊。”金允娜冲旁边一条小船上的人喊,对方却笑着摇摇手,她再招呼另一条船的人上来,但是却是同样的反应,大家笑着摇摇手,目光扫在泽井亮身上,径直划开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泽井亮一上来大家就都走了呢?金允娜疑惑不解,回头看着泽井亮,发现他嘴角有一丝古怪的笑容。
“你这人人缘真是差劲。”金允娜有些不满地拿起一瓶水来拧开瓶盖。
“什么?”泽井亮瞪大眼睛。
“刚才还好好的,你一上来,大家就都走了。他们肯定是讨厌你才走开的!”金允娜撇撇嘴,喝了一口水,郁闷地说。
“喂……”泽井亮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张张嘴却又将话咽了回去,半晌甩出一句话,“居然还来怪我?真是笑死人了。也不知道大家是在避开谁呢。”
“当然是避开你了!”金允娜毫不客气地回击。
泽井亮似乎被噎了一下,瞪着金允娜:“喂,我说金记者,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啊?”金允娜不解地问。泽井亮看着她,似乎因为她不知某种内情而感到无奈和遗憾。他露出一种近似于怜悯的神情,摇摇头,从金允娜手中将水瓶拿了过去,刚要喝却被金允娜一把夺下。透明的纯净水从瓶口飞出,飞溅到了泽井亮的白衬衫上,顿时衬衫上晕出几点暗灰的水渍。
“你干什么拿走我的水啊?”泽井亮不可思议地瞪着金允娜,仿佛金允娜撕开了他的衣服。
“这是我拧开的,不是给你准备的!”金允娜白了他一眼,仰头喝了起来。
泽井亮顿时气结,刚要张口喊助理拿水,才想到此时船上只有他和金允娜两人。他只能低头去自己拿,却发现金允娜拿走的是船上最后一瓶水了。
船尾的引擎翻起白色的浪花,载着两人朝着岸边飞驰而去,金允娜得意地喝着纯净水,泽井亮一头黑线坐在船中央,不时愠怒地用目光扫着金允娜。早知道就不要这家伙跟来了,根本就是引狼入室!
金允娜很快喝光了一整瓶水,泽井亮笑着说:“哎呀,真是好好喝的纯净水啊,感觉好多了,下午一定要拍到更好看的画面!泽井亮先生,加油啊!”
看着金允娜一副欠揍的表情,如果不是船已经靠了岸,泽井亮觉得自己很可能会直接将她扔进海里去。
下午的拍摄同样十分顺利,金允娜夹杂在工作人员当中,又是拍照片又是摄影,忙得不亦乐乎。她原本以为这次的济州岛之行将会是一场艰苦之战。因为之前泽井亮的经纪公司说了不想让任何媒体参与,但当她上了摄制组的车后,发现工作人员都十分友好,甚至可以说很热情。在她忙着拍照时,还有人会给她递水果或者喊她站在遮阳伞下。
工作人员实在是太好了,不愧是一流的摄制组,懂得尊重每一个人啊!金允娜暗暗想着,对工作人员们报以同样的友善。
吃过晚饭,大家进入事先安排好的济州岛休假别墅休息,金允娜也抱着相机和摄像机沿着沙滩走到了主办方安排给自己的住处。
可是,站在自己的住处前,金允娜瞪圆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真是好美的别墅!
湛蓝澄明的夜空下,眼前的别墅如同童话中的精致玩具屋。红色屋顶高高耸起,白色墙壁脚下栽种着黄色的太阳花和白色的星星草。别墅四周树立着高大的椰子树在轻风中摇摆枝叶,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味。两盏球形夜灯分别点在别墅前,橘色的柔和光芒静静地洒在花草之上,宛如两颗坠入大地的星辰。
这是……自己要住的地方?!金允娜以为自己走错了路,低头看看地址表,没错啊。就算摄制组热情,这也有点太过热情了吧?这间别墅似乎是这一行中最华丽的了。
金允娜犹疑地踏上白色的木头台阶,刚要推门进屋,突然“啊”的一声退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金允娜抱着摄像机,瞪着从屋子拐角走出来的泽井亮。穿着白色的浴袍的他正擦着头发,看样子他是刚刚冲完凉。
“我当然该在这里,这是我住的地方啊。”对于金允娜的突然出现,泽井亮似乎并未惊讶,将擦头发的白色浴巾放在大厅一角的玻璃架上,走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你走错了吧?”金允娜又低头检查了一下地址表,自己绝对没走错啊。
“这,这里是我住的地方!”金允娜知道自己没弄错,理直气壮地走了进来。站在门口打算轰人。
“我没走错,你也没走错,现在你明白了?”泽井亮一副悠然的墨阳。因为刚冲完凉,白皙的脸庞上依然挂着几粒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着迷炫的光芒。他的双眸漆黑,似深夜,似深海,又似黑洞,像是要将所看到的所有景物吸进去。
他看着金允娜,脸颊的线条微微呈现微笑的弧度,一抹笑容似盛开的曼陀罗。金允娜觉得心里某处闪出莫名的悸动,她似被那笑容迷惑,有种突然陷入梦境的幻觉。
“你是说……”金允娜觉得思维有些僵硬,开始明白了此刻的状况,“我们两个……在这里?”
“看来脑子还不算太笨嘛,恭喜你答对了,这间别墅正是主办方帮我们俩人共同安排的。”
怎么可能?!金允娜心底一大股惊愕急剧膨胀,仿佛要将她撑裂。她和泽井亮居然被安排到同一间别墅?!摄制组脑子坏掉了吗?!怎么可以让他俩男女共处一室?!
极度震惊中,一缕隐隐的光线拨开了这所有的疑团。她终于明白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对自己那么热情,为什么上午拍摄的时候把自己和泽井亮单独留在了船上——因为那条绯闻……那条自己泽井亮的绯闻……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真的!
神啊!不用这样吧!难道大家都没有眼睛和判断力吗?
(3)
“不行,我要去找他们说清楚。”
金允娜说着转身就要走。泽井亮慢条斯理的声音传了过来:“祝你成功哦,整整一天,我的嘴唇都快要磨破了,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情侣,但是结果你也知道了——没有人听我解释。”金允娜停住脚步,手扶着门框。
“而且这次拍摄,本来是不允许任何媒体来跟拍的,但是唯独你来了,这一来,原本怀疑的人也相信了。”泽井亮的声音依旧淡然,似乎在陈述别人的事情一样。
“你想去的话,就随你喽,记得关门。”他打了一个哈欠,一副疲惫的样子。
金允娜彻底放弃了去澄清的念头。既然泽井亮都无法辩驳的事,自己又怎么样让别人信服?再说,好累啊……今天真是太忙了,吃饭的时候就感觉眼皮在打架。算了,事到如今只能凑合了。如果真的是去找负责人解释,恐怕现在也不好找房间了。
“那好吧,晚安了。”金允娜冲背对着自己的泽井亮说了一句,然后抱着摄像机匆匆走进了不远处的卧室。门刚要关上,一只手插了进来。泽井亮将门打开,一脸诧异地瞪着她:“你要做什么?”
“睡觉啊!”金允娜莫名其妙地问,这人脑子坏掉了?“进卧室不睡觉难道是来游泳的?”
“谁允许你在这里睡了?”泽井亮一把拉住金允娜的肩膀,“你得出去,去客厅沙发睡!”
“什么?!沙发?我凭什么睡沙发啊?我是女生哎,我该睡床的!”金允娜据理力争。
“女生?你说你自己吗?”泽井亮上下打量着金允娜,仿佛听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浮起嘲讽的笑容,“喂,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大家误会,你自己闯的祸就自己负责吧!出去——”
“我不要!”金允娜躲开泽井亮的手,突然几步跑到床边,脱了鞋子在床正中央平躺下来,“我就要睡在这里,床这么舒服,我干吗要睡沙发?”
“你——”泽井亮瞪圆了眼睛,几步走到床边坐了上去。金允娜尖叫一声蹦起来,缩到床边双手抱在胸前喊:“你要干什么?!”
“我?睡觉啊。难道是来游泳的吗?”泽井亮语气中有浓浓的讽刺,直挺挺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你起来——喂,你怎么这样?”金允娜简直要抓狂,拼命推搡着泽井亮,“这里就只有一个卧室诶!你睡这里,那我睡哪里啊?”
“不是有客厅嘛。”泽井亮依旧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动说。
“沙发?!”金允娜不可置信,“为什么我去睡沙发?!这不公平!绯闻也不是我一个人制造出来的,责任就该大家一起分担!”
“那好,就一起在这里睡好了。”泽井亮抱起一个靠枕,侧过身,依旧闭着眼睛,似乎打算一辈子都睁开了。
“你——”金允娜脸颊猛地灼热了起来,似飞上了两片绯红的云霞,心脏也加速了起来。这个家伙在胡说什么呀!他脑子真的坏掉了吗?!同,同睡一张床?!
金允娜在床边蜷了蜷腿,突然推推泽井亮:“喂,既然只有一个卧室,我们最好公平一点,用实力来争取这张床吧!”
“什么意思?”泽井亮眼睛微微张开一道缝隙。
“我们来握拳比赛,赢了的就睡在这里,输了的人就去住客厅。怎么样?大家实力比赛,公平竞争。”金允娜拍着床中央的位置说。
泽井亮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像是又听见了一个可笑的笑话:“你打算跟我握拳比赛?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金允娜仰着头,撅起嘴。
“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依然得睡客厅。”
“不一定。”金允娜声音坚硬。
泽井亮突然坐了起来,看着对面这个身材娇小却神情倔强的女子,这女子总是有一种令他想要挑战的感觉。
“好,只比一局。”泽井亮饶有兴味地看着对方,伸出一只胳膊,肘关节支在床中间。金允娜伸出手,与他的手紧握在一起。几乎是一瞬间,两只手就如同被强力的胶粘合,用力地攥紧了对方。手指关节泛出微微的白色,两双眼睛紧盯着对方。
金允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娇弱,手腕的力量出乎泽井亮预料。虽然他只使用出了五分的力气,但依旧能感觉到金允娜并非外表那般柔弱,他不由得有些讶异。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轻轻拂动着纱帘,床头台灯柔和的光芒洒在金允娜脸上,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分外醒目。从泽井亮的角度,可以看到那一段如玉般的修长脖颈隐在宽大的衣服后。
一刹那间的失神……
金允娜猛地一用力,将泽井亮的胳膊绊倒在床上,泽井亮低呼一声,整个人侧倒在了床上。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护着右侧的肩膀。
白色浴袍上,浸染上了丝丝触目的血红。金允娜心中一惊,松开了手。天,他的肩膀……她差点忘了他的肩膀有伤了!
“对不起……”金允娜慌乱地凑过来,伸出手想帮忙,泽井亮却已翻身下床。
“你赢了,怪力女人!”泽井亮挤出一丝调侃轻松的笑容,但苍白的脸色却令金允娜心惊肉跳。她知道,他的伤口不希望任何人看到。不管是什么原因,那伤口,是他的秘密。
泽井亮抱着枕头和一条薄毯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室内一片安静,外面也一片寂静,除了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声,再别无他声。
金允娜睡意全无,眼前不断闪过那渗出血红的肩膀。伤口似乎有些严重。为什么他受伤了还要来参加拍摄呢?自己刚才是不是将他弄痛了?纷乱的思绪不断从大脑中冒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4)
第二天跟踪拍摄,金允娜有些心不在焉。她暗中观察着泽井亮,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
上午拍摄泽井亮依旧与大家谈笑风生,没有任何异常。但他脸孔却显出明显的苍白,金允娜知道,昨天被自己弄伤的地方依然没有愈合。他在尽力让自己保持正常,不被任何人发现他身上的伤口。但是动作却明显轻缓,因为每一次稍微剧烈的运动,都会让他的伤口发出火辣辣的疼痛。
金允娜最后彻底抛下采访的任务,站在泽井亮身边照顾他,帮他拿水拿毛巾。引得四周的工作人员故意起哄。
“你想要什么跟我说就好,我帮你去找。”金允娜带着某种愧疚对泽井亮低声说。泽井亮微微一怔,没有表示接受,但也没有拒绝,苍白的唇边闪过一抹异样。
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傍晚的时候大家就收工了,因为还剩下最后一天的拍摄,大家需要养精蓄锐,所以吃过饭后就早早休息了。
晚饭时,泽井亮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金允娜没有出现。此时,她正坐在出租车上,焦急地寻找药店。
作为度假胜地,药店几乎难以寻觅。几乎走遍了整个度假区,都没有发现药店。无奈,金允娜只好跟酒店租了一辆车,离开了度假区,往人群聚集稍微多一点的街上去寻找。
最终,在离度假区十几里之外的一条小街尽头,她发现了一间蓝色小药店。她匆匆走进去,买了消毒酒精和棉花,还有干净的绷带胶条和消炎药。走出药店,她发现暗蓝的天空开始氤氲着灰暗的云层,几滴细细的雨水洒了下来。
糟糕,下雨了。
金允娜上了车,飞快地赶回别墅区,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别墅区的灯光相继熄灭,空气中只有海潮声,金允娜推开门,看到泽井亮正站在落地玻璃前,她不禁吓了一跳,将裹在衣服下的药袋往里缩了缩。
“你……还没休息啊?”金允娜赶紧露出笑容,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泽井亮回头看了她一眼,瞳孔中有某种放松的情绪。金允娜有种错觉,似乎泽井亮站在这里是在等着她。难道,他在担心她吗?
“都几点了?我说,金大记者,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单独行动?”泽井亮脸色有些愠怒,金允娜却扬起了嘴角,笑嘻嘻地看着他:“咦,你也会担心别人吗?”
“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怕你走丢了给我惹麻烦而已!算了,冷死了,我要去睡觉了!”泽井亮大声囔囔着转身离开落地玻璃窗,走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将薄被拉在脸上,闷声闷气地说,“请关灯,晚安。”
金允娜飞快地按灭了灯,走进了卧室,将门轻轻关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卧室内一片安静。金允娜坐在床上,膝盖上放着透明的塑料医用药袋,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泽井亮睡熟。
在去买药的途中,关于帮泽井亮上药要使用什么样的借口,金允娜想破了头。思来想去,无论哪一种借口都不堪一击,画蛇添足。如果泽井亮直面否定他的肩膀有伤口,那么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有伤,而她必须假装不知道他有伤口而给他敷药。
这是一个悖论。所以,最后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趁着泽井亮睡熟,偷偷帮他上药。一天的拍摄那么累,他一定睡得很熟,只要自己动作够轻,消炎药是几分钟就可以敷好的。就算第二天被泽井亮发现,她也完全可以否认。
又过了半个小时。
金允娜起身将窗户敞开一些,腥甜的海风拂了进来,将乳白色的纱帘吹开。她将脸探出,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深蓝色的天际出现了一弯皎洁的明月。无数的繁星在月亮四周闪烁,如同珍稀的钻石。银色的清辉静静地洒进了窗户,将卧室照得雪白。
金允娜站起来,悄悄走到门前,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罅隙,朝外看去。
客厅被笼罩在淡淡的清辉之中,沙发上没有任何动静,轻微的咳嗽声也渐渐停了。显然泽井亮已经睡熟了。金允娜将药品袋贴在胸前,将门拉开,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大厅一片静谧,月光从玻璃窗外泄了进来。纱帘的丝绢轻柔地垂在白色的地板上,与银色的清辉融为一体。整个客厅似乎变成了透明的水晶体,每一处都闪耀着迷离的清澈光芒。沙发上的泽井亮,在这淡淡的蓝色微光中沉睡着,似乎月夜下迷人的精灵。
金允娜没有穿拖鞋,柔软的袜子接触着地板,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她轻轻走到沙发前,在泽井亮面前蹲了下来。他侧躺着,脸庞一片安静,在纯净如水的微光中,他的神情如婴孩般纯洁无辜。深色睫毛在脸庞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嘴唇微抿,如同安眠的花瓣。
金允娜凝视着这张如花一般的面庞,心底翻涌起某些自己未曾体验过的异常情愫。
泽井亮身上的薄毯滑下来了一些,右侧肩膀裸露在空气中。金允娜屏住呼吸,轻轻伸出手拉开那宽松的浴袍——
猛然间,泽井亮“霍”地坐起!
“谁?!”泽井亮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金允娜浑身一颤,心霎时冻结。一道闪着寒光的尖刀正对准她的胸口。
月光下,泽井亮手握着一柄精巧的小尖刀,刀尖闪动着刺目的寒光。他的双眸闪着黑暗的惊疑和暗烈,眼瞳深处仿佛卷起漫天巨浪,透着凶狠和极寒的冰冷。那是常年精神处在紧绷状态下的人才会有的机敏和紧张神情。
四目相对,空气寂然无声,只有疯狂的心跳声在胸口发出激烈的震动。银色的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远处的海涛声不断拍打着礁石。
泽井亮认出了金允娜的脸,紧张的神情微微放松了一些。
“我不会伤害你的,因为我……在乎你……”金允娜动动嘴,听见自己的话打散在静谧的空气中。这句话仿佛早已准备在了嘴边。泽井亮的眼睛微微一凛。
本来她才是被吓到的人,她是被刀尖指向着的人,她才该是担心被伤害的人。但是,金允娜此刻却觉得眼前张着惊恐大眼睛的泽井亮,如同一只被猎人围困的小动物,张皇失措地颤抖着张开手臂想要遮挡突如其来的伤害,保护自己。
那警惕的眼神令她疑惑。
那额头上的细汗令她心惊。
那苍白的脸色令她心中隐然刺痛起来。
在这一刻,她不想去过问他的任何秘密,也不想探究任何他的新闻。她只想让他知道,她在乎他,她是可信任的。
“我没有恶意,真的”金允娜干涩着嗓子,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这里是药品,你的伤口好像很严重。”刀缓缓落下,被熟练地掖回了枕头下,显然,他每次睡觉都会将在枕头下放着刀。他注视着她,目光转为诧异,但是警惕与寒冷已悄然消失。
“还是让我帮你敷一点药吧。不然的话,明天的拍摄可能会坚持不下无的。”金允娜的声音依旧轻柔,像天边柔软的白云,又像丝丝旋出的棉花糖,无比柔和地落在泽井亮心中,瞬间融化成透明的温暖水滴。
泽井亮没有表示同意,但也没有反对地继续坐在沙发上。
金允娜知道这是一个好的信号。她放下药品袋,拧亮了沙发旁的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温暖灯光驱散了银色的冷光,一团光晕笼罩了两人。
金允娜坐到泽井亮身边,将他的浴袍轻轻褪到胳膊下面,她看到泽井亮的右侧胳膊肘上有一道红色胎记,状如闪电。她将覆在肩膀上的旧纱布揭下来。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伤疤,渗着半干涸的暗红血块,有新迸裂的伤口,渗出鲜红的血迹。伤疤四周已是一片红肿。
金允娜使劲咬着嘴唇才没有惊喊出声。学过一点医学的她知道,这是枪击过的伤口。
金允娜将药棉沾着酒精,轻轻擦拭着那些结块的血痂,将旧纱布上的细绒毛和新的污血擦拭干净。她感到泽井亮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知道他一定疼痛异常。但泽井亮始终没有发出一句哪怕是最轻微的抽痛声。
酒精消毒后,金允娜将消炎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沾着药膏的棉棒触在伤口上时,泽井亮的肩膀猛地抽搐了一下。
“很痛吗?”金允娜关切地问。泽井亮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很快就好了。”金允娜轻柔地将药膏均匀地涂好,凑上去,用嘴吹了吹。然后将剪好的干净纱布覆在伤口之上,用手指将白色胶布在肩膀上贴牢。手指轻触在泽井亮肩膀小麦色的肌肤上,金允娜感觉一道闪电划过心底,她将手指飞快地缩回,将白色的浴袍拽起,盖住肩膀。
“好了,听医师介绍,这种消炎药效果还不错,休息一晚上应该会起很大效果的。”金允娜将药品收拾进药袋中,将沙发边的夜灯拧灭,站起身来。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突然,泽井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低沉而喑哑。
金允娜怔了怔,随即说:“早点休息吧,记得把毛毯盖好。”
虽然她很想知道,但她不愿意追问他的隐秘。她想做的只是帮他敷药,让他能够尽快恢复健康。其他的一切,她都可以不知道,她也没有权利去打探。
金允娜将药袋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明天早上我再帮你换一次药。药袋就先放在这里吧。”她起身离开,没走了几步就听到泽井亮沙哑的声音传来:“谢谢。”
一股异样的暖流从金允娜心底袭起,那一瞬间,她有种冲动,想要将泽井亮拥入怀中,抱着他,安慰他,告诉他,自己会好好照顾他。
“如果不是我,你的伤口也不会严重,我只是希望能帮你做点什么。”金允娜轻声说,挪动脚步离开了。
躺在柔软的床上,金允娜睡得并不安稳。
黑暗的卧室中,刚才泽井亮抽刀对准她的情景在眼前不断出现。
清冷的月光中,那锐利而黑暗的双眸,那猛然间聚敛的阴冷和寒意,那似乎要时刻面对最强大危险的警惕表情。那神情陌生而冰冷,令她背后升起一层寒意。
银色寒光中那双眼眸,令她想起另外一个人——
城市猎人。
金允娜的心猛地缩了缩,仿佛被什么硬物扎进了心脏。
无论在机场,还是在崔大志家的书房,她都与“城市猎人”近距离面对面过。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秒钟对视,但是从“城市猎人”眼中射出的光,令她永生难忘。
为什么今天在泽井亮的双眼中,她会看到几乎同样的暗烈光芒?
泽井亮。
到底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才会将刀常放在身边?他的私人生活,是什么样的?他有朋友吗?他真的是那个人气超旺,舞台上炫目迷人的歌手吗?
或者,他有着其他令人不可告人的秘密身份……
金允娜皱皱眉头,觉得自己的思路有些太夸张,最近自己是太过关注“城市猎人”,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吧?
胳膊上的伤口,很可能是某件意外事故不愿意被人们知道,可能是怕会被媒体放大小题大做。至于那眼神……难道仅凭着几秒钟的印象就断定什么吗?如果凡事都可以这样感性去判断的话,那么检察官和警察似乎都可以退休了。
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明天还要工作,先睡吧。金允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5)
不知睡了多久,金允娜被一阵凉意拂醒,睁开眼睛,她发现是窗户未关紧,吹进了阵阵海风。夜风拂动薄纱窗帘,一轮皎白的月牙在天边静挂着。繁星点点。
她拿过手机看看时间,还才凌晨一点半钟。
不知道泽井亮怎么样了?伤口有没有发生异常的情况?满心担心的金允娜走下床,拉开门悄悄走到客厅。
一片银辉洒在客厅的沙发上,薄薄的毛毯被掀开,有一大半垂在地上。金允娜一惊,沙发上没有人,泽井亮不见了!
金允娜将头发拂到脑后,急切地走到沙发前,打开壁灯。沙发上果然空荡荡的。她心中一沉,出什么事了?去洗手间了吗?她竖起耳朵倾听,洗手间依然一片安静,并没有任何响动。
这么晚了,而且又负着伤,他能到哪里去?
金允娜咬着嘴唇,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恐惧涌了上来,浑身一阵冰凉。突然,一道隐约的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别墅前的夜灯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亮了,一片明亮的光倾泻在别墅前白色沙滩上,也照亮了前面不远的海岸。
远远的,她看到泽井亮一个人坐在海岸的沙滩上。
金允娜走到落地玻璃窗户前,脸庞贴着透明的玻璃,眯着眼睛望着白色的海岸。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那种宛如沉石压着的感觉消失了,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在海边做什么?海风那么大,会着凉的吧?而且,肩膀上还有伤……
金允娜微微抿了抿嘴唇,转身走进厨房,冲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并将它倒入一个保温杯中,然后走到客厅,将沙发上柔软的毛毯卷起。
她穿了件外套,夹着毛毯,拿着保温杯推门走了出去。
海浪翻涌,不断卷起黑色的泡沫冲到岸边,发出阵阵深沉的叹息。
海风拂着泽井亮额头的黑发,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海边,双手插进外套衣兜里,凝视着沉沉黑暗的大海,眼底闪动着深不可测的暗光。他仿佛变成一座黑色大理石雕像,异常冷漠的线条没有一处不凌厉,冰冷的身体透不出一丝暖意。
深远的大海叹息着,将一层又一层黑色的浪花卷起落下,推上海岸又收回海中。永不静止,永不安宁。如同他黑暗的心中那汪洋之水,永远无法停止翻卷起复仇的滔天巨浪,哪怕会将自己淹没其中窒息。
肩膀泛起微微的痛,经过了敷药,疼痛已经明显减轻。
那个女子……将药膏敷好后,神情自然地离开。她什么都不知道,又仿佛什么都知道。她令他感到莫名的安全。
我不会伤害你的,因为我……在乎你……
突然,一抹极其轻微的暖意涌上泽井亮的心头。他抽出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右肩,嘴角划过一抹极其微小的笑意。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回头,微微睁圆了眼睛。金允娜正抱着一卷毛毯走了过来。她看到泽井亮,仿佛只是在某个聚会中遇到了老朋友般,随意地打了声招呼,就在他身边坐了下去。
“喂,几点了?你干吗来这里?”泽井亮对她的自来熟感到十分好笑。
“这句话该问你自己吧。”金允娜一边回敬,一边展开毛毯,双手捏着两头抖开,披在泽井亮身上。
“你,你干吗?”泽井亮有些抗拒。
“别动!”金允娜低声命令道,泽井亮微微一怔,停止了微弱的反抗。
金允娜仔细地裹着毛毯,仿佛此刻她是一名专职医护人员,而他是她的病人。她将毛毯牢牢围在他身上,双手捏紧锁边。将泽井亮裹在里面。
“没看到这么大的风吗?你想明天让大家拍你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吗?”金允娜半是责怪地说,语气中透着隐然的心疼。泽井亮被她轻轻训斥,仿佛变成了小孩,只能乖乖听从大人的安排,像一只厚厚的茧,缩在温暖的毛毯中,脸上浮起暖暖的笑容。
“给,喝一点这个。”金允娜将保温杯拧开,递给他。
“咖啡?”泽井亮瞪着那热气腾腾的咖啡,惊讶地看着她。
“还是热的,快点喝一些。这样就不会着凉了。”金允娜手心朝上晃了晃,示意他马上喝。泽井亮腾出左手握住咖啡杯,喝了几口。
“怎么样?还不错吧?”金允娜笑嘻嘻地问。
“嗯。”泽井亮点点头,又喝了几口。
“可惜,没有糖,要是加点糖就更好喝了。哎呀,冲咖啡我可是天下第一哦!”金允娜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仿佛泽井亮的肯定对她是极大的赞美。
金允娜灿烂的笑容,如清晨透明的露珠,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这是心灵平静的人才能拥有的笑容。泽井亮心底深处涌起莫名的苦涩,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笑了?十六年前那场大雨,仿佛将发自真心的笑容永远带离了自己身边。他羡慕金允娜这样不设防的笑容,这样纯净到几乎透明的眼神。他希望,自己也能够像她那样笑。
突然,一抹晶莹晃进泽井亮的眼睛,他眯了眯眼睛,发现那束钻石般的晶光来自脚下白色的细小沙砾之中。他伸出手,拨拉开白色的沙砾,发现一截海石被埋着。
“咦?这是什么?”金允娜也发现了那古怪的石头,低头注视着。泽井亮将那块圆形的石块捡起来,抹掉附在上面的细沙,惊异的发现这是一截十分奇异的石头。
圆形的石头有两面截然不同的面孔,一面是粗粝的坚实海岩,另一面却镶着一块天然粉色水晶石。刚才发出耀目光芒的,正是这半块水晶。
泽井亮双手用力,想要将粗石和水晶分开,却发现完全无能为力。岩石与水晶牢牢贴在一起,仿佛任世间任何力量都无法将它们分开。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石头诶!海边也有水晶吗?好漂亮哦!”金允娜睁圆眼睛看着泽井亮手中的石头。
“喏,你喜欢就送你好了。”泽井亮微咳嗽一声,将石头递给金允娜。
“真的吗?”金允娜惊喜地接了过来,捏起边缘对准月亮,银色的光芒钻过粉色水晶那一半,折射出梦幻般迷离的光芒,“谢谢啦。”
泽井亮嘴角浮起一抹笑容,转瞬他又为自己如此频繁地露出笑容感到惊讶。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娇小的女子,仿佛拥有能够使他微笑的力量。在她身边,他似乎全身都放松下来,甚至心底会有暖暖的感觉。
“真是不错,还得到了礼物。哈哈。”金允娜将水晶石放进衣兜,双手撑在沙滩上,凝视着大海深处:“哎呀,这是我人生第二次见到海哦!”
“第二次?不会吧?”泽井亮又喝了几口咖啡。
“第一次是在我十五岁过生日时候,妈妈带我来的。我记得那天她给我穿了很多衣服,还带我去挖贝壳,我还捉到了很多小招潮蟹呢!一边那么大的彩色钳子,一边却几乎没有钳子,真是可笑!”金允娜神情中有些无限向往,仿佛回到了旧时光,脸上拂过一层遗憾,“后来,妈妈就生病了,有过不少机会,但总是阴错阳差错过了……”
“哦,那等你妈妈病好了再带她来就好了啊。”泽井亮笑着说。
微笑从金允娜的嘴角消失,停了半晌她轻轻笑了:“我妈妈已经在天国了。”泽井亮一阵愕然,放下手中的杯子,愣怔地看着她,浮起歉疚的表情。
“哈,没事啦。已经过去很久了。”金允娜挥挥手,“我想妈妈在天国一定也会很幸福的。”金允娜将脸转向泽井亮,“你呢?大明星泽井亮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一波黑色的海浪冲上了海滩,又退了下去。泽井亮的脸庞陷入了阴影,一丝不安从金允娜心中涌起,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后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突然,泽井亮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喑哑而忧伤。神情无比黯然,嘴角挂着些许默然的苦涩笑容。
“啊……对,对不起。”金允娜心中一惊,坐直了身子。
泽井亮苦笑着摇摇头,眼睛凝视着大海,半晌不做声。漆黑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如同两团狂风翻卷的乌云,他仿佛陷入了一场回忆,而那回忆像噩梦,他的唇色渐渐苍白无血色。
金允娜的心猛揪起来。她知道自己撕开了泽井亮心中的某道伤口。
“我的父母被血汗工厂压榨,连日的劳作,过劳而死。他们在同一天离开我,那年我九岁。”
天!金允娜心中微微一惊,闪电般的惊愕劈过她全身。她捂住嘴,不敢置信听到的一切。怎么会……他到底有过怎样的童年?他现在又在过着什么样的人生?!
“不过我还算幸运,被亲人收留了。怎么样,这算是个大新闻吧?你要进行下专访吗?”泽井亮转头朝她微微笑。
月光下,他双眸中闪动着残忍的自嘲,眉心间的悲伤仿佛永远无法稀释。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痛包围了金允娜,突然,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泽井亮,将他的脸揽在自己的怀中,仿佛抱紧一个年幼的孩子,一只迷途的小动物。
泽井亮身体猛然僵硬。保温杯从手中脱落,无声地掉在沙滩上。褐色的咖啡涌入白色的沙砾,很快消失不见。他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神经渐渐放松,顺从地依偎在她的怀中,仿佛一只疲惫的小鹿终于找到了家人。
什么都不想去想了。此刻,他只想歇一歇。没有复仇,没有眼泪,没有惊恐的回忆,没有滂沱大雨。他只想在这片安宁中,歇一歇。
尽管太阳依旧会升起,刺眼而灼人的白光会射穿整个大地,喧闹会重新回来。但是在此刻,就在此刻,他愿意沉浸在这片温和的安宁中。仅有月光,大海,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浩瀚夜空中,繁星闪烁,月光温柔地洒下清辉,白色的沙滩上,两个身影被拉得无比细长,如同两只夜的精灵,在海边相对默默地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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