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在床上躺着,意识逐渐模糊,飘飘渺渺,朦朦胧胧,身子越来越轻。回忆铺展开来,她记得,在守护棠棣的时候,她一路斩杀,却不料被划伤手臂。那个总管女童对她阴冷地笑着,诡异地消失了。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她非钢筋之躯岂能抵百手与刀剑?对她来说,那些家仆不过是会些招式的草包罢了,只是……这笑让她隐隐察觉不妙。“嘶!”果然没那么简单!原本已经变成了淡红色的伤口,如今在皮肤下蠕动,灼烧感一阵强过一阵。她看到自己的灵魂,竟然不受控制地从自己的身体里升起。一张清远的笑脸诡异、扭曲,正在与自己争夺身体,而且她被成功赶出去了。冷汗涔涔,这是出了什么幺蛾子!模模糊糊看到:有一盏灯亮着,微弱的灯光在这一片漆黑中吸引着她越走越远,像是做梦一般离奇。熟悉的路,却又醒不来。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走在黄泉路上,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突然她的脚被什么缠住了,能听见刺扎进皮肤的声音,仿佛能闻到腥气。“望舒”黑白无常走过来。“我,又死了?”望舒无奈道。“是。也不是。将死之人会被长明灯指引。小姐,下官名为谢必安。我们大人看到你的命牌将息未息,料到你有无法处理的麻烦,遣我们接你一叙”白无常吊着大舌头,语气热切,笑得眼睛都咪上了。望舒怔了怔,说:”阎王爷?”“嗯。你只需知道有人要见你,请随我们走一趟”黑无常冷着声音说。望舒这冰火两重天的态度有些疑惑,看向谢必安。白无常耸耸肩,将长到掉在地上的舌头捞起,一把抛到脑后;“你别怕,他这人刀子嘴豆腐心”说完还用手肘戳了戳黑无常:“有失礼之处,请小娘子多多见谅”。黑无常一张面瘫脸以极轻微的弧度抖了抖,但却是没那么僵硬了。望舒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梦没醒?心里一横,不管了,就当参观一下地下商场吧。于是,在黑白无常的“邀请下”,她来到了阎王殿。与想象中迥然不同的是,这个阎王,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贴身衣,流转着星芒,利落短发,五官如刀刻般犀利鲜明,眼里流露出尽在掌握的霸气。望舒心生疑惑,看到这般极具现代化的装束,与棠棣的实验室里的器材像是出自一家,来自一个熟悉的时代,她的时代。阎王见到她,并不意外,缓缓地走近。“你姓望?可是自出生起便携带有海棠胎记?”望舒不明所以,点头道:“诚然,可这与你有什么关系?”“那就没错了,理论上说,我是你的哥哥,望沨,不管你有没有这段记忆,这是变不了的事实。你在外面玩了那么久,虽说完成了任务,但你也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心也该收收了吧,什么时候和我回一趟家?”他神情倨傲,语气中带有不可辩驳的强硬。“哥哥?记忆?”望舒一愣,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她无法镇定自己,抿紧双唇道:“我想,我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口中的哥哥与我究竟有何联系。”自称沨的那名男子,很是不适应望舒语气的距离与冷淡,浓眉挑了挑,还是解释道:沨嘴角微扬,一字一句吐了出来:“我的好妹妹”望舒低垂着头,他称呼着妹妹,用着亲昵的语言,冰冷的语气,周遭的温度低得让人像是立马毛骨悚然起来。“可是,你看看你现在,你还是你吗?你继承了我妹妹的一部分灵,却没继承我们共同成长的记忆,就连时空的力量也不是你自己的。你….”沨抓住望舒的肩膀,眼里流露出失望与一种难以辨别的恨意,但很快被他压制了下去。他松开望舒的肩,:“抱歉,刚才失礼了。我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对待现在的你。我只希望你好好考虑和我回家,爸妈很想你”望舒抬起头,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突然冒出来的这位哥哥,还有自己的来历。“看来你记忆并没有恢复。你知道,望家为何拥有穿越时空的力量吗?不是因为远古的图腾崇拜使我们获得了神的力量,而是因为我们来自据唐很久的未来,自己赐予了自己穿梭的力量。在科技高度发达的22世纪,望家的科学家们掌握了量子纠缠与穿梭技术,研发出时光机器,望族因此兴盛不衰。其实,时间是不会流动的,流动的是人的生死。在同一个时代,存在平行的不同维度,在我那个维度,我的妹妹是你,却在执行任务中死亡,最终在你的维度重生。”他观察着望舒的表情:”而你,就来自22世纪唯一的望氏家族。我的维度里,父母健在。父亲是望衡,母亲是秦月,我说的可对?”一字一顿道。望舒皱紧眉头,父亲母亲的的确确吻合,可是早在望家变天那日就被杀害了,这是她心中那无法弥补的痛,自己那无嫩为力的痛。思绪回转,想起自己出生不久就被告知有一个早夭的哥哥,莫非?“你想的没错,你那早夭的哥哥就是我。早夭是假,执行任务是真。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同一纬度我妹妹灵魂出世,等来了你。”“那么你与你原先的妹妹只是穿梭者?”“对,我们并不是这个唐代的人。在二十二世纪,二十年前,望家遭遇版权危机,时光秘密差点泄露了出去,家族派遣我们兄妹和一些族人去各个时代寻找新的突破口”尽管难以置信,但这一切不是空穴来风:“家族给我们的是什么样的任务?”“就是你所见到的,剥离物质与意识,将流动的人变成静止的灵,通过科技的手段保养灵。我们破解了“永生”的课题。”心里也很是复杂,现在的她,站在了过去现在未来三条路线的重合节点,每一个决定,每一次行动,都不能再那么的冲动与任性,顿了顿道:“口说无凭,我要证据。你是我亲生哥哥的证据,还有我父母健在的证据”望舒眼里闪着光,低声道。自己过去太依赖家族,这段时间有了棠棣的帮助,她也感不到什么压力的重担,那是因为她天真地以为生而有之,理所应当。而今,这位自称是自己哥哥的人,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她或许似真似假地生活着。她所认为生活中的轻松自在,明静无忧,不过是有人在替她负重前行。这人,既包括身边的人,也包括了过去的自己。望沨听罢,拉低衣领露出锁骨,赫然是望舒同款的海棠花胎记:“这胎记,只跟随望家穿梭者的灵魂,是真是假,你看看便知”她只一眼,就感受到了自己胎记的共振。心里有了结论。尽量让自己显得强势、镇定一些,对沨说道:“真假不论,我的确不想再这样逃避下去,你的提议让我很心动,但是,要不要与你回去,还得等我处理好一些棘手的事才能给你答复。”“希望你好自为之,丢了记忆可以,别蠢到再把命给丢了”望沨转身,隐藏住眼里的泪光。“穿越时空的咒语正念扭转时间,反念驱邪自清。你试试看吧,应该会对你有帮助”他看向一旁,一句话冷硬干脆:“黑白,送客!”望舒挣脱开梦的束缚,猛地从床上坐起,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