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来了一个新的守夜人。“没错,那个人就是你,程乐。”郑小玉看着我的眼睛,慢慢说道。“所以……那一天,你就来了,为了来看看我,这个新来的守夜人?”我接上她的话。郑小玉点点头,“那时我还真挺好奇你的下场。毕竟,据可靠数据,你可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守夜人。”吃完面,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啊,吃饱喝足,就是舒服。郑小玉站了起来,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她端着碗筷走进厨房的背影,看着特别像我妈。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哗啦啦的水声。“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吗?”水声中,夹着郑小玉这句异常清晰的话。今晚要在我家过夜吗?这句话从郑小玉的话口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算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姑娘只是单纯地看我被人追杀,看天色不早了,好心收留我罢了。我思考了半天,点点头。郑小玉在墙边探出个头来看我,“喂,你说话啊?要不要留下来过夜?”“你在想什么啊……中山装现在到处追杀你,大半夜的,你还敢到处跑?”话是这么没错,可我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怎么会有姑娘可以这么大大咧咧,留一个成年男子在自己家过夜?真是……大胆奔放。无奈,我只能硬着头皮说,对对对,好好好。郑小玉“切”了一声,“那你今晚睡沙发可以吧?将就一下。噢对了,你……”郑小玉突然噤了声,好半晌不说话。怎么了?我奇怪,“我睡沙发没关系啊,怎么了?”“……你有换洗的衣裤吗?”这我还真没有!我好像是被追杀一路逃过来的吧?怎么会有换洗衣裤这种东西啊!然后就沉默了。一时气氛有点尴尬。要不我还是走吧。留下来,就要面对内裤无法换洗这种致命问题。问题来了,要脸还是要命?真是道千古难题!幸好,最后我还是不用面对这个艰难的选择。因为郑小玉的浴室里有插头。这样我就可以在浴室里,把我的内裤洗干净吹干。睡衣裤就先用郑小玉的将就一晚吧。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幕:郑小玉看着我双手使劲捂嘴,指缝里泄出毫不客气的大笑。我穿一套她的小熊睡衣:……半夜,殡仪馆地下室。中山装焦躁地来回踱步。可恶!都怪那群自不量力的小屁孩,让那个小鬼给逃了。还有那个臭丫头,真是麻烦!中山装握了握拳,狠狠砸在墙上。殡仪馆墙上昏黄的灯光晃了晃,灯下的中山装脸阴沉得可怖。一百多年了,来到这里,发现这个阴阳交界的地方,已经一百多年了!筹谋了这么多年,破坏我的阵法也就罢了,阵法也不如……好使。可恶的臭小子,我费那么大功夫,好不容易做出一个好用的阴体,不给我好好待在殡仪馆里,到处乱跑?可笑!我看你能跑到哪儿。一百多年前。月黑风高夜。“菩萨,佛祖……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儿子吧!”一个看上去刚过而立之年的男子,跪在庙堂下,敬着三柱香,神情悲戚。救救他吧……他还有救的……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只要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啊!我,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把我儿子的命换回来!“呵,求菩萨有什么用?求菩萨要是有用,令郎就不会死了!”一个头戴斗笠,垂下白纱遮面,看不清面容的白衣男子走了进来。男人闻言猛的回头,“闭嘴!关你什么事!”白衣男子抖抖衣袍,席地而坐。他稍稍抬头,像是在透过白纱看着长跪在蒲团上的男人,缓缓道:“你信不信,我比菩萨更能救你的儿子。”“放屁!你,你不要乱说话……抬头三尺有神明!”白衣男子转过头,对着佛像的方向,再次语出惊人:“我不相信佛祖,我只相信我自己。”男子愣了,反应过来后,嗤笑这人的痴狂。这人怕不是有点毛病?胡言乱语。这等话也是能乱说的吗?白衣男子不语,低头怀里掏出一个用彩纸折成的小纸人,握在手上,指尖轻轻摩挲它的棱角。“你大可以不信。不过,你来这里求佛祖求菩萨,也有几天的吧?如果菩萨能救你,或者说愿意救你,早就该救了!”男人备受打击,默然不语。确实,儿子变成那样后,他便天天来,盼着哪怕一次,菩萨显灵。可是,一次也没有。“令郎头七过了吗?”男人失神地摇摇头。“那就把这个拿去。”白衣男子把手中的小纸片人递给了男人。男人木然接过,“这是什么?”“如果你想让令郎有朝一日能醒过来,你就把这个纸人放在令郎的印堂上,用你的血写上他的生辰八字。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去做,令郎的复活,便不成问题!”“当,当真?你,你可不要骗我……”男人又惊又喜,信吧,可听着又荒唐;不信吧,又不甘心放过这个机会。万一,他真的能救活儿子呢?男人小心翼翼地捧着手心的纸人,探究地看着它,突然感觉它有千斤重。“我有没有骗你,你回去试试不就知道了。”白衣男子不再多言,一拂袖起身走了。一年后。空巷。远处,行人寥寥无几,匆匆走过。那神情,像是一刻也不想多留。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人,低头神情地注视着它,喃喃自语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男人不说话了。他拉开衣襟,把小纸人贴身藏好。他静静地站在一栋较高的楼前,上下打量着这栋楼。他看上了这个地方。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一打开门,扑鼻的霉味和灰尘的味道。他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真不错,果然是个好地方。”“可让我找了好久!”爬满了蛛网的墙,空荡的楼下大堂,荡着男人叹息般的回声。“孩子,再等爹爹一会儿。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