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周,所有大学生闻之色变的期末考试周紧跟着来临。关之槐这个考试周比大一的考试周过得还要痛苦。除了学业的压力,大二专业课比大一整整多了三四门,她还要抽出时去应付啦啦操的排练。因此经常可以看到,关之槐上一秒还在图书馆披头散发啃着大部头深奥难懂的文言文。下一秒她就扎起高马尾以一副青春活泼的女大学生姿态参与啦啦队的训练。当然,她在此之前狠狠灌了两大杯咖啡。关之槐问过林卉,能不能等考试周结束,这样她们也可以沉浸式参与训练。林卉摇摇头说,时间根本不够。F大的考试周比别的学校都晚。就拿T大举例,T大都已经放暑假一周多了,F大才刚刚结束考试周。所以如果按正常进度来走,啦啦队的排练时间是完全不够的,只能在考试周的时候海绵里挤水。因此当于白安来找江丹和关之槐两人,邀请她们一起去看T大内部的橄榄球比赛时,江丹和关之槐都婉言拒绝了她。并向她展示了自己密密麻麻的考程安排。几乎一天不停,有的甚至一天要考两门。于白安咋舌,表示不能理解。她从本科起就在国外念书,他爸不在乎她的成绩,给她找了个水校塞了点钱就进去了。所以绩点这种东西在于大小姐的脑子里从来没有存在过。关之槐还算好,起码是文科,背背写写就好了。江丹就很惨了,纯工科的专业,数理化一门不落,公式一大堆,记也记不住。复习时用掉的草稿堆起来快有她半人高。江丹每天都在吐槽,为什么当时脑子进水了要选这个傻逼专业,简直和高考没差别。两人只能透过小小的朋友圈来窥视别人已经放假了的精彩生活。比如于白安。今天和高中时的好友去了外滩18号喝下午茶。明天晚上又在黄浦江的游艇上开party。后天一转眼又去了酒吧蹦迪。关之槐很羡慕,江丹也很羡慕。关之槐大部分时候啦啦操训练的场地是林卉问学校健美操队借的体操房。林卉见大家都练得差不多之后,就提议去操场上排一下队形。体操房空间小,施展不开队形,所以一直都只是在单纯练动作。啦啦队第一次去操场排练时,正好碰上橄榄球队在训练。远远地,关之槐就看见一个穿着5号球衣的健硕身影在绿茵场上奋力奔跑。在人群中,他永远显得那么活力四射。队员们看见自家的啦啦操队来排练了,也自觉地让出了场地,聚在一旁的小角落做扔球抛球训练。关之槐看见江潮摘下头盔,两人擦身而过时,江潮正低头擦着汗湿的头发。不听话的汗水有几滴飞溅到了关之槐的脸上。凉凉的,却又似乎带着江潮身上独有的气味。自从考试周起,关之槐就没有回过江潮发来的微信。除了不是特别想回这一个理由之外,关之槐确实忙得没空回。刚拿起手机看到江潮发来的消息,就被将要考试的急迫感抑制住,放下手机又开始看书。况且她确实想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那种朦胧又控制不住的汹涌爱意。究竟是来自江潮的身体还是他自己本身?可江潮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关之槐的冷淡似的,每天的早晚安不会迟到,有时还会给她讲讲自己寝室和身边发生的趣事。比如万壮复习着复习着又崩溃了,开始砸桌子嚎啕大哭。比如荀思远在T大又被一个女生当着整个教室的面拦住告白了,却正好被来找荀思远玩的于白安抓个正着。看似很平淡很细小,却足够抚慰关之槐在考试周焦躁的心情。现在,时隔一周关之槐再次看到江潮,两人面对面路过。谁也没有对视,谁也没有说话,甚至连身体的接触都没有。但关之槐已无法再忽视自己胸腔里端着的矜持和暧昧与喷薄的欲望相抗衡。她那些晦涩难言的爱意混着江潮滴落在自己脸上的汗水,渗进身体里,朝着四肢百骸延伸。像热带雨林里匍匐在湖底下的水藻,密密麻麻,占满整个心脏。关之槐拔除不掉,只能任由它们栖息安眠。恰逢,天上落雨了。一颗豆大的雨滴坠在了关之槐脸上。关之槐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叫了一下江潮的名字。江潮往前走的步伐似乎停顿了一下,但又怀疑自己听岔了,继续往前走。上一次,关之槐觉得自己好像爱上江潮的时刻,是他们分手前在他车上最后一次见面。然后关之槐就和江潮提了分手。但这一次,关之槐很确定。“江潮,我好像又爱上了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