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海边吹海风，想去天空摘星星，想去巴黎走长街，想去北极看冰川。
但你在我身边，我就可以哪里都不去，只在你心里，当个永久的房客。
01
司漾搬走了之后，第二天，我正和司月还有沐沉樱商量要回到我四岁的时候，找回丢失的那部分记忆时，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大叔，我打开门的时候，差点儿以为遇到了黑社会。
“你找谁？”我困惑地问道。
大叔低下头，盯着我打量了一会儿，忽然朝我伸出手来，我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司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他将我拉到他身后，眼神也不太和善。
“咦？这位应该就是雪国的少主吧。”大叔见到司月，终于摘下了他的墨镜。不得不说，虽然他看人的方式让人有点儿害怕，但他的脸长得相当英俊。
“你是谁？”司月皱了皱眉头，问道。
大叔见司月没有否认，立即伸出手握着司月的手晃了晃：“您好，我是玉木家的家臣，来邀请雪国少主参加小姐的婚礼。”
“原来是玉木家的啊。”司月微微笑了一下，“是弥纱的婚礼吗？”
“正是弥纱小姐的。我去了雪国，城主说您外出未归，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的。”大叔说道，“这位一定是月少的朋友吧，小姐吩咐了，月少可以带朋友同行。”
“婚礼在什么时候举行？”司月问道。
“这个是请帖。”大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樱花色的信封。
司月拆开来看了一下，结婚日期竟然就在三天后。
接到这个邀请之后，我们原本的计划一下子都乱套了。原本我打算让沐沉樱帮我回到四岁那一年，找回那部分空白记忆，寻找修复结界的 方法。
我是想要越快越好的，因为没有结界，会引来更多的大妖怪，一个司漾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要命的是现在司月还没有彻底恢复，动真格的，他或许都不是沐沉樱的对手。
所以要在引来更麻烦的妖怪之前把结界修好。
只是这个节骨眼上，司月必须去参加一个婚礼。
“能不去吗？”雪莉不想司月这个时候离开，在雪莉眼中，司月是最厉害的存在，有司月在才安全。
“雪莉。”我捂住了雪莉的嘴巴，我就是不愿意绊住司月的脚步，所以想要找回过去那段空白记忆，“没关系，司月，你去吧。”
司月和我不一样，在他漫长的人生中，需要同类的陪伴，我应该让他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一起去吧。”大叔很热情地邀请我，“弥纱小姐很爱和人类交朋友，她要是知道月少的朋友是人类，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弥纱那家伙总是偏心人类。”沐沉樱在一旁冷冷地说了一句。
“应该没事的，司漾已经走了，他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所以我待在这里也没关系的。”我说道，心里有一点儿小小的尴尬，明明我不想成为拖油瓶的。
司月缓缓开口道：“一起去吧，正好是暑假，出去玩一趟，不也是很好吗？暑假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玩，你一定没有经历过吧？”
“是这样没错。”司月这么一说，我顿时又有些心动。每次放假，班上的同学很多都会相约出去旅行，开学的时候，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互相说着开心的事情，交换着旅行礼物。
那种时候，我都只有在一旁羡慕的份儿。
“那我也要一起去！”雪莉走过来，抓着我的手臂，“反正唐心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一起去吧。”大叔笑得非常爽朗，“弥纱小姐很好客，一起去了，她会更开心的。”
最后商量下来的结果就是我们一人三妖一起去参加玉木家弥纱小姐的婚礼。
然而临出发前我才知道，我们要去的地方竟然是日本。
不过好在我们并不是用寻常的交通工具，所以我没有护照也没有关系。妖族通行有妖族的交通工具，当我看到一辆会飞的马车时，我惊 呆了。
“上来。”司月跃上马车，他蹲在马车后面朝我递过来一只手，我本想让雪莉带我上去的，但是看着他，不知怎的，我将手递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拽上了马车。
“从这里到玉木家，大概要飞行一天，请坐好，我们要出发了。”大叔说完，就坐到了马车前面，朝着目的地出发。
不过要飞行一天时间，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四个人得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互相对视一整天。
最后是沐沉樱先受不了，她说：“唐心，你不是想要找回你四岁时候的记忆吗？”
“是啊。”我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反正很无聊啊。”沐沉樱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有没有什么旧物是你从小就带在身边的？”
旧物？这一时半会儿，在马车上我要去哪里找那种东西啊。
我拿起小挎包翻了翻，一样东西映入了我的眼帘，我将那东西拿出来放在掌心里，问道：“这个可以吗？这个虽然不是一直带在身上的，不过那个时候我身上应该带着这样东西。”
是那只红色的玻璃眼球，它原本在我出生的那座城市的市中心玩偶店门口，一座兔子雕像的眼睛里。
“可以。”沐沉樱接过去看了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先说好，我让你找回记忆的方式就是把你送到过去。过去发生了什么，由你自己去 寻找。”
“我明白了。”这样正好，我可以用旁观者的身份去看一看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我陪她一起去。”司月这时候开口说，“毕竟那个时候也有妖怪觊觎唐心的心脏。”
“可以。”沐沉樱并没有反对，对于我来说，可能这次参加了弥纱小姐的婚礼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司月了，这最后能够相处的时光，我很想和他待在一起。
沐沉樱将我的手和司月的手放在了一起，我们同时握住了红色玻 璃球。
“闭上眼睛。”我听到沐沉樱缓缓地说道。
我依言闭上了眼睛，然后一股浓郁的樱花香气飘入我的鼻间，再接着我感觉身下一空，开始下坠，仿佛身下是一道没有底的万丈深渊，我的心提在半空，有些害怕。
我下意识地握了握手，手心里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司月？”我试着喊了一声，然而四处非常安静，没有人回应我。
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可是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我吞没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可以睁开眼睛了。
然而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我愣在了原地。
视线里可见是透明的红色，我置身于一个红色的圆形球体中。我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趴在球体上朝外看去。
进入视线的是记忆中的玩偶店。
“啊！”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说我被送到了兔子玩偶的眼睛里吗？
02
我的确是在兔子玩偶的眼睛里，并且在被送过来后不久，我见到了三岁时的我。
妈妈的模样在我的脑海里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若不是还有照片，我大概会想不起来妈妈的样子了。
隔了十多年，再次看到年轻时候的妈妈，我的眼圈蓦地一红，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哭。
我想要和她说说话，可是我没有办法和外界沟通，我能做的只是待在这里，静静地看着她。
“大姐姐，你很难过吗？”我听到有个稚嫩的声音和我说话。
我低下头，就看到了小小的我仰着头看着兔子的眼球。
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候我总是喜欢看着兔子的红眼睛，难道说那个时候的我看着的其实是眼球里的自己？
我知道这个想法太荒唐，可是现在这种荒唐的事就发生在我眼前。
“你看得到我吗？”我试着问了一下。
“嗯。”她冲我用力地点了下头。
我心中一喜，她可以听到我的声音！
“你不害怕我吗？”我问她。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好奇，她说：“我见过很多奇怪的妖怪，但是装在兔子眼睛里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我很是意外，难道小时候的我很擅长和妖怪打交道吗？都说小孩子的眼睛很干净，往往会看到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原来那时候的我是可以看到这些的，虽然长大了的我已经完全不记得这种事了。
“那你能和我说说话吗？”我看着她的脸，微笑着对她说，“我只能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而且我也没有办法和别人说话。”
“大姐姐真可怜。”她乌黑灵动的眼眸里很快就浮上一层水汽，“那我以后常常来看你，和你说话好不好？”
“好啊。”我连忙点头。
不过我并没有和她说上几句话，因为很快妈妈就从玩偶店里走了出来，她牵着小唐心的手，缓缓地走开了。
小唐心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朝我挥了挥手。
小唐心走了之后，就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听到我的声音了，并且也没有第二个人能看得到我了。也不知道司月在哪里，明明是和我一起回来的，他却不见踪迹了。
希望他别出什么意外才好，我在心中暗暗祈祷。
小唐心果然很守信用，第二天她又来找我了，不过这一次她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你知道吗？大姐姐，我今天看到一个妖怪哥哥，他长得好好看，比妈妈都好看。可是他好像受伤了，躺在地上不能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那个妖怪哥哥叫什么名字啊？”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因为害怕太过急切，会让小唐心害怕。
“我不知道啊。”小唐心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过妖怪哥哥的头发好长啊，唐心都没有看过那么长的头发，我喊他妖怪哥哥。”
是司漾吗？
我原先以为，司漾是在我四岁的时候遇到我的，然而现在看来并不是，他比我想象的要更早见到我。只可惜三岁的小孩实在是记不住事，以至于长大了的我每次回忆，只能记得经常来的这家玩偶店，还有店门口的兔子雕像。
现在想起来，我之所以记得这只兔子，会不会就是因为那时候来了就会和兔子说话？
“小唐心，你要注意离妖怪哥哥远一点儿。”我想要提醒她，小唐心说司漾很虚弱，那么极有可能现在司漾正处于衰弱期，妖力大失的司漾很需要小唐心的心脏。
“为什么？”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他会吃掉你的。”事关我的安危，我的语气不由得严厉了一些，“小唐心，你要知道，妖怪会伤害人类的，它们都会吃掉你的。”
“大姐姐，我讨厌你！”小唐心忽然噘起嘴巴大哭起来，“妖怪哥哥才不会吃掉我，你是坏妖怪，唐心不要理你了。”
妈妈听到小唐心的哭声，赶紧从玩偶店里走了出来，她出来的时候手上什么也没有拿。她其实并不是来买东西的，只是因为小唐心喜欢和我说话，所以就带唐心来，大概因为觉得小唐心太孤单，和一只兔子玩偶说话，也总比一个人闷着要好。
那天之后，我过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小唐心。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仿佛沙漏里漏下的沙子一样，在时光里慢慢堆积着回忆。
再次见到小唐心，是我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那一天，也就是影妖忽然来袭击我的那一天。我被影妖撞倒了，“哐当”一声，兔子雕像碎成了很多块碎片。
我滴溜溜地滚到了小唐心的脚边，她蹲下身，将我捡了起来。
之后就是妈妈抱着小唐心没命地逃跑，小唐心抱着我，还有没有变成人形的雪燕。
影妖在后面拼命地追，我知道，其实是司漾在操纵着影妖，不过因为他实在是太虚弱，所以影妖没有那么强大，以至于后来太阳升起来，影妖就消失了，只有一截枯萎的藤蔓掉在了地上。
司漾说过，他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吃掉我的心脏的，他没有说谎。
应该是那天，极度虚弱的司漾遇到了小唐心，而后就发现了她的冰糖心。但是他太虚弱了，虚弱到没有办法杀死一个小孩，所以只能在恢复了一点儿妖力之后，操纵影妖来杀小唐心，可惜他失败了。
小唐心把我带回家的第二天，将我揣在口袋里，无论去哪里都带着我。傍晚时分，她去了一个小区后面一座被废弃的森林公园。
火烧云将天空染红，遮天蔽日的树叶里，透下橙红色的光，穿过低矮的灌木丛，我再一次见到了司漾。
他依靠在粗大的藤蔓上，乌黑浓密的长发一直蔓延到地上，他看上去果然很虚弱，一张俊美的脸苍白得厉害。
“小唐心，你不要靠近她。”
我出声阻止她，然而她完全不听我的话，她一步一步地朝着司漾走过去，最后停在了司漾的面前。
她仰起头看着司漾，而司漾也感觉到了小唐心的到来，他低下头，看到了小唐心。
“妖怪哥哥。”小唐心喊了他一声，显得非常开心，“我又见到 你了。”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司漾缓缓地坐在了地上，小唐心乐呵呵地挨着他坐下。
“你不怕我吗？”他笑着问小唐心，这个笑容我很熟悉，这就是司漾的笑，儒雅，内敛，像个贵族绅士。
原来这个笑只是他的习惯而已，并非特意对谁温柔。
“不怕。”小唐心摇了摇头，替司漾拿掉发上沾着的草叶，“因为妖怪哥哥会陪唐心说话，那些小朋友都不喜欢我，都不理我。”
“他们当然不喜欢你。”司漾冷笑着说道，“你这样的心脏，人类接近你，只会觉得不舒服，因为看着你，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很丑恶。人都擅长逃避自己的心，可是看到你，就像是面对着一面镜子，可以看到他们自己的心。”
“妖怪哥哥，你说的话，我听不懂。”
小唐心的眼神很困惑，很茫然。
但是躲在玻璃眼球里的我听懂了司漾的话。原来从小到大，没有人愿意接近我是因为这个吗？结界挡住的只是妖怪，而我的心脏，它很傲慢地拒绝了所有人类的靠近。
这个时候的我并不会觉得孤单，是因为没有人类，我还可以和友善的妖怪说说话啊。
“你不需要听懂，因为……”他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危险的光，他想吃掉小唐心！
他的手已经伸向了小唐心，可小唐心仍然一动也不动，甚至还笑了 起来。
司漾的手已经到了小唐心的头顶，然而他看着小唐心澄澈的双眼，原本蓄满了力量的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顶。
“因为什么？”小唐心全然不知道，刚刚她已经在鬼门关兜了一圈。
“你当个笨蛋就好。”他说着，将手从小唐心的头上拿开了。
03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我心里也越来越着急，因为我不知道现实生活里时间过了多久，而和我一起来的司月却始终不知去向。
而我只能待在这个玻璃球里，哪里也不能去。
更糟糕的是，小唐心似乎听不到我的声音了，我没有办法和她说话。
我很想让她离司漾远一些，也想让她告诉爸爸妈妈，千万要注意安全，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我四岁的时候，是在我生日那天，不知不觉，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而这一年里，小唐心无数次在司漾的手底下活了过来，每一次都看得我心惊胆战，然而小唐心却全然不知。
变故发生的那一天，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那一天，一个妖力强大的妖怪袭击了小唐心。那时候爸爸在开车，小唐心窝在妈妈怀里撒着娇。
车辆几乎是在一瞬间侧翻过去，妈妈紧紧地抱着小唐心，将她护在了怀里。
那是一只体形很大的独角兽，粗壮的身躯像铜墙铁壁一样。那独角兽撞翻了车，径直朝小唐心扑过来，这个时候应该有人来救了小唐心才对，因为她如果死在这里，就不会有将来的我了。
虽然我知道这一点，可是看着那只独角兽冲过来时，我的心脏还是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丁零——”熟悉的铃铛声在黑暗中响起，一身祭祀服的司月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
一年都没有见到他了，在这之前我不知道有多想见他，但是见到他的这瞬间，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他。
不管是现在，还是在未来，我都不想见不到他。
我反悔了，我不想让他走了，哪怕是拖油瓶，是绊脚石，是死皮赖脸，总之我想要一直待在他身边，想要一直都看着他。
朝夕相处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对我来说已经这么重要，要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那几个月的陪伴是我想要牢牢握在手心里的宝。
“司月！”我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当我喊出口的一刹那，我怔住了。
这不是我的声音，这是属于四岁小唐心的声音啊！
我低头看了一眼妈妈近在咫尺的脸，危急时刻她把我护在了怀里，可是为什么我会从玻璃眼球里跑到了小唐心的身体里？
然而我喊出来的声音太小，周遭的嘈杂声太大，所以司月并没有听到我的叫声，他解决了那只独角兽，然后转身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就这么看着他朝我越走越近，终于近到离我只剩咫尺距离。
他将我从妈妈怀里拉了出来，将我抱进了怀里，他抱得非常紧，他喃喃地说：“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好难受……”他抱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飞快地松开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遍，仿佛为了确认什么似的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心。”我答道。
他松了一口气，弯腰将我抱了起来，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他抱着我往前走，我趴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妈妈和爸爸倒在燃烧起来的汽车残骸里。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呜呜地哭个不停，司月轻轻地拍着我的 后背。
“别害怕，唐心，别害怕，我找到了你的奶奶，她会照顾你的。”司月缓缓地说道，“很快你就不会再被妖怪袭击了，你会平安长大。”
我一边哭一边听着他说话，难道他并不知道，在小唐心身体里的就是长大了的我吗？
“可是长大了也只是我一个人吧。”不知道也好，如果他不知道小唐心就是我，他会对我说什么呢？
“没有小朋友陪我玩，谁都不要我，靠近我的人都会死掉，我一点儿也不想长大。”我闷闷地说道。
“不会的，一定有人可以陪着唐心的。”他说。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司月忽然抱着我往边上跳了一大步，紧跟着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很大的深坑。
是司漾的影妖！
不过现在司月不会害怕影妖的攻击，他很轻易地就解决了影妖，可是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司漾就出现在了司月的面前。
司月走了一下神，也就是这一下，司漾手心闪着白色的光，笔直地朝司月打去，司月被打了个正着，摔在了地上。
“妖怪哥哥！”我跑过去抱住了司漾的双腿，我不能让司漾袭击司月。我知道司漾会制造结界，那个地下室的结界，无论多厉害的妖怪，走进去就会没有办法施展妖力，我不知道他刚刚打中司月的白光到底是什么，但是看着司月的样子，很可能那个光就是结界。
司漾弯腰将我抱了起来，他冷冷地看着司月：“来抢心脏的吗？不自量力的家伙，这颗心脏是我的，谁也别想动。”
“妖怪哥哥，他刚刚救了我。你不要伤害他，妖怪哥哥，你一定不要伤害他好不好？”我怕司漾伤害司月，忙对他说。
“他救你，只是因为你的心脏而已。”司漾说完，冷冷地看了司月一眼，他并没有继续攻击司月，因为我看到他嘴边有殷红的血流了出来。
看样子，他刚刚攻击司月也是在逞强。
司漾带着我回到了那片树林，藤蔓错综复杂，交织出一个小小的空间，他盯着我的心脏看了一会儿，对我说：“看来你的心脏会随着你长大，能量越来越强，幸好没有这么快吃掉你的心脏。”
他说着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我的眉心印了一下，接着他让我背对 着他。
他在我背后画着什么，他画了很久，而且画画停停的，等到他放开我时，他的脸色已经十分苍白了。
“这样就好了，这个结界会好好地将你的心脏隐藏起来。现在吃掉你实在太可惜了，等到你心脏的光足够亮，亮到能够冲破结界，到那时候，一定更美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酷。
我忽然很生气，小唐心明明那么相信他，在我的记忆中，与他分别的时候，明明是那么舍不得，可是司漾，他却从未对小唐心真正温柔过。
我想得没错，心脏的结界的确是司漾留下的，但留下这个结界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保护他的食物。
“妖怪哥哥。”尽管我知道我现在惹怒了他，一定会被他吃掉，但是我实在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吃掉我呢？刚刚那个救我的哥哥，他都没有要吃掉我。妖怪哥哥，你是坏人吗？”
司漾的唇边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因为你是人，我是妖怪，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可以了。”
“可是我很喜欢妖怪哥哥啊。”小唐心的心里真的很喜欢司漾，“妖怪哥哥不要伤害我好不好？”
我抱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好不好？”
我多么庆幸，是我代替了小唐心知道了这一切，以至于在她悲伤的心底还留下了一抹温暖。
04
被司漾带走已经过了半个月，果然就像他说的一样，再没有妖怪袭击过我，但是没有人类也没有妖怪靠近的人生，真的好孤单啊。
司月终于再次找到了我，他站在藤蔓外面冲我喊：“唐心，过来，到我这里来。”
我心里一喜，站起来就朝着司月跑过去。因为我身上有结界，所以司月没有办法依靠我心脏的光芒来寻找我，他到底找了多少地方，才终于找到了我啊。
然而就在我跑到司月面前的时候，司漾忽然出现在了司月的背后。
“哥哥快躲开！”我大声喊了一句，然而还是慢了，像上次一样，司漾用同样的方式制服了司月。
他白色的祭祀服被弄脏了，脸上也脏兮兮的，可他一直想要朝我 靠近。
“唐心，我马上就救你走。”他在对我微笑，明明那么狼狈，却试图用笑容来安慰我。
“为什么要拼命来救我啊？”司月，其实在你的心里，保护我一定不只是出于责任对吗？否则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想要救小唐心？
明明他应该知道，小唐心现在是不会死的啊。
“因为我很喜欢小唐心啊。”他的声音很轻，轻轻地落在我的心上。
“那么，你会离开唐心吗？会像妖怪哥哥那样，想要吃掉我的心脏吗？”我蹲在他面前，伸出手去，慢慢地替他擦掉脸上的泥土。
“不会的，我不会吃掉小唐心的心脏，也不会离开你，所以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带你走，我一定会救你的。”他试图站起来，可是司漾的结界实在太厉害。
不过现在的司漾同样也失去了妖力，他在这里设置了结界，但凡走进这个区域的妖怪都会失去妖力，包括他自己。
“妖怪哥哥。”我转过身对司漾说道，“你放哥哥走好不好？你放他走吧，求你了。”
“你求我，我就必须答应你吗？”司漾的嘴角有一抹冷笑，“你是我的，所以你不能替他求情。”
“妖怪哥哥，你想要吃长大了的唐心的心脏吧。”我说，“如果你不放哥哥走，我就把心脏给哥哥吃掉。”
司漾怔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仿佛觉得一个四岁的小女娃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忽然笑了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一样。
“你就这么希望我放了他啊。”他朝我挥了挥手，“既然是这样，那你走吧，反正等你长大了，我会去找你的。现在留你在这里，也的确没有什么用，万一我忍不住吃掉了你的心脏，可就不好了。必须要在果实成熟的时候吃，那才美味。”
我走过去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司月从地上拉了起来，拉着司月走出结界的范围，我站在结界外面对司漾说：“妖怪哥哥，你不会吃掉我的。等我长大了，你一定不会吃掉我的。”
我将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那只玻璃眼球朝司漾丢去，他扬手接住了，我说：“妖怪哥哥，再见，那是离别的礼物。”
“走吧。”司月出了结界范围，妖力就恢复了一部分，他将我抱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出那片密林，“我带你去见你奶奶，之前我和她说了你的状况，她说她一定会照顾好你。”
“妖怪哥哥说，等到我心脏的光芒足够耀眼，他帮我设下的那个结界就会坏掉，那时候他就会来吃了我。”我用小唐心的语气对司月说，“怎么办，唐心真的会被吃掉吗？”
“不会的，到那个时候，我也一定会在你身边的。”他的声音很 温柔。
“哥哥，你说你喜欢我，你真的喜欢我吗？”我忍不住想要确认他的心意。
你也喜欢我吗？就如同我对你朝思暮想一样。
“真的喜欢，所以你不要害怕，等到将来你长大了，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他轻声说道，“然后我就会陪在你的身边，哪里也不去了。”
“真的哪里也不去吗？”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真的哪里也不去，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那种找不到你的心情，我不想再体验一遍了。”
“哥哥找了我很久吗？”
和我等你的时间一样久吗？
“是啊，找了好久，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所以不会再迷惘了，也不会再犹豫了，唐心，你要等着我，等你长大后就会再次遇到我，那时候或许哥哥会不认识你，或许哥哥会伤害你，但一定不要放弃哥哥，要用力抓住我，让我哪里也不要去。”
“好。”我抱着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乌黑的长发里，他发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在奏着一曲动听的歌谣。
果然必须找回这段记忆，果然回到这一年的决定是正确的。
不然我一定会放你走的，可是现在，你对我说了这样的话，我怎么能让你走掉？
“我会陪着你的。”他在我耳边喃喃道，“会一直陪着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哪怕会很孤单，会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会被当成透明人，会被人讨厌，也一定要长大。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找到你后，就不会再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或许我还会忽略自己的心，否定自己对你的感情，我会让你伤心，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要放弃喜欢我，知道吗？我怎么可能真的不喜欢你，我只是没有觉察而已。”
他抱着我走了一路，絮絮叨叨地和我说了很多话，要到现在我才知道，在司月的心里，我并不是个陌生人。
我努力地长大，是为了和司月相遇。
司月将我交给了奶奶，他在奶奶的家里设置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结界，那是会吸取妖力的结界。
一旦他靠近这个结界的范围，他就会失去大量妖力，而在很多年后，他偶然从这里路过时，妖力近乎被结界全部吸走了，于是他虚弱地藏进了兰花里，在一个雨天被我捡回家。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与他的遇见并非偶然。
大概这世上，所有的遇见都不是偶然。
但是这样真好，有你陪在我身旁。
05
“唐心，唐心？”有个甜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茫然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雪莉的脸。在雪莉身边还有一张脸，是沐沉樱的，她睁大眼睛看着我，眼底有一丝担忧。
“吓死我了。”沐沉樱拍了拍胸口，说道，“传送失败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
“失败？”我愣住了。
“是啊，发动传送之后，我发现我竟然只传送了司月一个人，你就躺在这里一直睡到现在。”沐沉樱似乎有些沮丧。
刚刚是传送失败了吗？我并没有被传送到四岁那一年，可是刚刚我经历的那些又是什么？
“司月呢？”
我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司月的影子，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会不会阵法出了意外，我没能传送过去，而司月没办法传送回来？
“司月马上就会回来了。”沐沉樱说道，“放心吧，他丢不了。”
果然，沐沉樱的话音刚落，司月就出现在了我面前，他脸上带着微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我觉得他看向我的眼神似乎变了。
“玻璃球呢？”沐沉樱见到司月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玻璃球？”司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个传送用的红色玻璃眼球吗？好像被唐心送给司漾了。”
“啊！”沐沉樱叫了一声。
“怎么了？”我忙问，“那个球没有带回来，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吗？”
“倒也不会，没有那个球，我就没有办法送你回到过去了啊。”沐沉樱沮丧极了，“真是的，抱歉啊，我搞砸了。”
“搞砸了？”司月有些惊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传送失败了，只传送了你回去，唐心一直在这边，不过一直睡到现在。”雪莉说道，“唐心可能永远也找不回那段丢失的记忆了。”
“其实……那段记忆里也没有什么。”司月缓缓地开口，“唐心的结界的确是司漾设下的，所以抱歉，没能在那段记忆里找到修复的办法。”
“算了，回不去也没关系。”
因为已经都找回来了啊。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段记忆是空白的，因为这一切是长大后的我经历的，所以并非是忘记，而是还没有发生。那段时间，是我在小唐心的身体里，现在我回来了，自然也就将那段记忆带回来了。
所以小唐心才会一直舍不得离开妖怪哥哥，在她的心里，妖怪哥哥不会伤害她，她并不知道她的妖怪哥哥其实是想要吃掉她的。
“已经不重要了。”司月和我说了那些话，让我觉得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即将要发生什么，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沐沉樱，谢谢你。”我很真诚地对她说，谢谢你让我回到过去，让我意识到我的决心，让我知道了司月的想法。
我知道这对沐沉樱来说一定是件很难过的事，但就算是这样，我也想要用力抓住司月，让他哪里也不要去。
“我们到了。”
这时，大叔的声音传进了车厢里，不多时，马车就停了下来，一天漫长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下了马车，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而在这森林深处可以看到乌瓦 白墙。
“司月！”有人喊着司月的名字，接着我就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朝司月飞扑而来，“你怎么这么迟才来？太慢啦！”
“都要当新娘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司月笑着说道，他拉着弥纱走到我们面前，指着我，对弥纱说，“这是唐心，是人类，你让山里的妖怪们注意点儿，可不许吃掉她。”
“我们的妖怪才不吃人呢。”弥纱鄙视地看了司月一眼，回头冲我笑得非常灿烂，“山上终于有了第二个人类，铃一定会很高兴的。”
“铃是谁？”司月问了一句，“你竟然会让人类上山，我记得以前你从不肯让人类靠近的。”
“你不要乱讲，我可是很喜欢人类的！”弥纱杏目圆瞪，“你是什么眼神，你没有看我的结婚请帖吗？铃就是要和我结婚的人啊！”
“啊，真的呢！”雪莉将请帖掏了出来，请贴上写着：新娘玉木弥纱，新郎大岛铃。
“你要嫁给人类啊。”我不禁感叹了一句。
“是啊，喜欢是不分种族的。”弥纱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加油啊，小唐心。”
我脸上一下子就红了，被她看出来了吗？被她看出我喜欢司月了吗？
不过……我有点儿高兴，她对我说加油，我是不是得到司月朋友的认可了呢？
“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弥纱说着，转身就领着我们往前走。
玉木家真的很大，这样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了休息的地方，今天一整天虽然我都在睡觉，但是疲惫极了。
我在沙发上躺下，几乎是一闭眼就睡着了，等到我醒来时，外面早就天黑了。
天空挂着一轮圆月，原来今天已经是月中。
我睡饱了觉，再也睡不着了，起身走进庭院，却意外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长相英俊的男人，就算是置身妖怪堆里，也仍然让人觉得很出色。几乎是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是大岛铃。
因为能够和玉木弥纱站在一起的一定只能是这个人。
“晚上好。”他看到了我，微笑着和我打招呼。
我走过去，对他笑了笑：“晚上好。”
“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你怎么还不休息？”我问。
“因为太高兴，所以睡不着。”他说。
原来就算是这样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啊。
“弥纱告诉我，你叫唐心。”他说，“你和我一样，喜欢的那个人都是妖吧。”
“嗯。”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我已经可以坦然地向别人承认自己的心情了。
“人类的生命很短暂，不像妖怪，可以活很多年，所以，如果喜欢，就一定要马上告诉他，不要浪费一分一秒。你告诉对方你的心情了吗？”他问我。
“他知道我喜欢他。”我说。
大岛铃轻轻地摇了摇头：“并不是问你他知不知道，而是问你有没有告诉他，这是不一样的。看你的样子，一定没有吧，要是等到他被其他人抢走了，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当帅气的新郎呢。”他冲我眨了眨眼睛，这时候弥纱从前面走来，她对我笑了笑，然后挽着大岛铃的手臂朝前 走去。
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甜蜜，那么快乐。
心里在蠢蠢欲动，是啊，我得告诉他啊，知道又怎么样，而且他还没有给我答案啊！
这么想着，我心里生出一股勇气来，径直朝司月的房间走去，轻轻推开他的房门，将睡梦中的司月拉到了院子里。
“我喜欢你！”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司月，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他睡眼惺忪，语气却很清醒，“特地拉我起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还有。”我靠近他，用力抓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吻了他一下，“可以请你和我在一起吗？在我有生之年保护我，陪伴我，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可以吗？”
他静静地看着我，月光下，他的眼眸很亮。
说完了那些话，我的勇气就被消耗光了。
此时此刻我只想逃跑，要是他拒绝我怎么办……
“答应她，答应她！”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很多人，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灯火都被点亮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羞得红了脸，难道我刚刚做的一切被这么多人看到了吗？
我转身就想逃跑，太丢人了！
然而司月却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将我拉到跟前，眼底满是笑意，他说：“不是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吗？才不到一分钟，就想逃跑了吗？”
“那么多妖怪在看啊！”我低声说道。
“没关系。”他将我的脸按进了怀里，“现在看不到了。”
“可是还听得到啊！”那些妖怪的起哄声响彻山谷。
司月伸出双手捂住我的耳朵：“现在听不到了。”
“你……”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会去了。”他说。
第二天的婚礼十分热闹，弥纱拜托我当她的伴娘，而司月当了伴郎。
穿着婚纱的弥纱和穿着黑色西装礼服的大岛铃，就像是画里的人物一样，漂亮得不可思议。
“竟然输给你了！”沐沉樱愤愤然地啃着一个苹果，“啊，气死我了，我要和你绝交！”
“绝交多久？”我笑着问沐沉樱，我知道她其实是故意这么说的。
“绝交一整天！”她说完，拉着雪莉，继续去找好吃的东西了。
“新娘抛花了！”前面传来司仪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一群人拥挤着朝我所在的方向跑来。
不知道是哪个妖怪碰到了我，我站立不稳地朝后仰去，身后是长长的台阶。
我尖叫一声，却没有摔在地上。
有个人连同新娘的捧花一起将我抱住，他耳边的铃铛与我手腕上的那只铃铛一同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我约定好，一定要和我相遇的那个人，他就在我的身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