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前的清晨,天还没完全亮。警探克莱门特不自觉间开车来到特默内斯富人区,将车停在葛林若家大门的不远处。克莱门特就坐在车里,眼睛死死盯住葛林若家的院子。克莱门特不甘心,觉得老管家昆特以及他儿子的死一定还隐藏了什么。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克莱门特心中也充满了不确定,正是这种不确定让他如今漫无目的地来到葛林若家门口。不久,一辆救护车开进院门。克莱门特凝神仔细看着。救护车装上病人,很快离开了。克莱门特赶紧挂挡,踩住油门,跟上救护车。一路跟到医院,克莱门特下车,冲急救人员出示警徽,接着在移动的病床上看到的是头部流血的女仆,她是……克里斯蒂娜,那个和艾伦·葛林若偷情的女仆。目送急救人员将克里斯蒂娜送进医院大楼,克莱门特站在原地想了想,意外?还是葛林若家发生了什么?克莱门特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去葛林若家询问,很大几率会吃闭门羹。不如就等在医院,或许女仆克里斯蒂娜会很快醒来。克里斯蒂娜被送进急救室,没过多久便出来了。克莱门特冲当值的医生亮出警徽问道:“我是警察,她什么时候能醒?我有些事情要问她。”“她伤得不重,失血也不多,应该再过几个小时就会醒过来。”“嗯,谢了。”这时克莱门特的电话响了,是安德尔。“喂,你在哪里?迟到可不像你的风格。”“我在医院。”“怎么?你受伤了?”“葛林若家似乎发生了什么,女仆克里斯蒂娜头部受伤,被送进医院。”“他们报警了?”“没有,不过我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太多疑了?他们既然没报警,自然不需要我们,我们又何必多管闲事。”克莱门特沉默了几秒说:“帮我请个假。”“唉,好吧,你自己小心点。”“嗯。”挂上电话,克莱门特徘徊在克里斯蒂娜的病房前,不时透过窗户,瞅着里面的情况。几个小时过后,安静的医院走廊尽头传来说话声。克莱门特认得这个声音,是艾伦的父亲门德斯。克莱门特赶紧转身,朝声音来源的相反方向走去。走过拐角,克莱门特回身,贴在墙边,盯着走廊另一头走来的门德斯与新任管家。只见他们在屋外瞧了瞧,接着走了进去。克莱门特不敢现身,害怕自己会打草惊蛇。过了几分钟,门德斯和管家走了出来,他们不断地小声对话,似乎不想让旁人知道他们在谈什么,这更加深了克莱门特的怀疑。还有一点让克莱门特不解,艾伦在哪儿?如果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克里斯蒂娜受伤,艾伦就算向学校请假也应该来看望她才对。待门德斯离开,克莱门特又回到病房前,透过玻璃,观察着床上的克里斯蒂娜。她表情安详,似乎还在昏迷中。但接下来,一个变化让克莱门特推开了门。克莱门特将门关严,走到病床前问:“你已经醒了吧?”克里斯蒂娜睁开双眼,眼角的泪滴滑落到枕头上。正是这眼泪让克莱门特意识到克里斯蒂娜已经醒了。克里斯蒂娜说:“我认得你,你是警察。但我想不是门德斯老爷找你来问我话的。”“嗯,你说对了,门德斯并没有报警。”“我知道,他们刚才的小声议论我听到了。”“你是否能告诉我葛林若家发生了什么?艾伦·葛林若怎么了?”克莱门特直接问道。克里斯蒂娜将头扭过去,眼泪越发抑制不住,摇了摇头说:“什么都没发生。”“你的伤难不成是艾伦……”克里斯蒂娜没有回答。“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我才可以帮你和艾伦。”克里斯蒂娜背对着克莱门特,小声道:“他带走了南希……”“南希?门德斯的小女儿?谁带走了南希?艾伦?”“嗯。”“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那他为什么要打伤你?”“因为昨天夜里是我看守南希。”“他打伤了你,然后抱走南希?”“嗯。”“门德斯为什么不报警?”“你知道的,我才刚刚醒来。”其实就算克里斯蒂娜不说,克莱门特也明白门德斯为什么不报警,一可能是艾伦威胁门德斯,二是门德斯不想家丑外扬。“我现在问你一句,昆特和他儿子的死和艾伦是否有关系?”“之前笔录的时候我已经把我所有知道的都说了。”“嗯。”克莱门特想了想,艾伦离开家带着南希能去哪儿?如果他要利用南希勒索门德斯,他一定还在特默内斯这座城市里。可没有钱,没有克里斯蒂娜的帮忙,甚至完全没有外界朋友的艾伦能去哪儿?门德斯会不会有什么头绪?克莱门特心中的疑问依旧有一大团,可恶,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让门德斯跟警方联络,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介入这件事了。不过这个事情真像这个女仆说的一样吗?如果她会隐瞒什么,又隐瞒的是什么?艾伦打伤了她,她应该会全盘托出才对。之后,克莱门特别了克里斯蒂娜,又回到葛林若家的门口,按响了通话器。“我是警探克莱门特,我要见门德斯。”说着克莱门特冲摄像头亮出警徽。不久,回话声传来:“老爷现在正忙,没有时间见你。”“告诉他,我知道艾伦带走了他小女儿。”通话器那头没再传来声响。很快,大门打开了,克莱门特又一次走进葛林若家的官邸。在仆人的指引下来到门德斯的办公室。只见门德斯铁青着脸色,抽着雪茄:“警官先生,我不知道哪里听到的流言,但流言这种东西还是不要轻易相信为好,为了你的工作,为了你的升职前途,说话应该谨慎。”“克里斯蒂娜已经醒了。”门德斯眯着眼,盯着克莱门特:“你一直在监视我们葛林若家?看来我应该给你们局长再打一个电话,让他好好管管下属。”克莱门特不理会门德斯的威胁,问道:“艾伦有留下什么吗?”“我不会让警方插手这件事。”“这可是绑架,你要想清楚,你该相信警方,还是相信你的儿子,也就是绑架犯。”“这关乎到我们葛林若家的声誉。”说着门德斯狠狠地吸了两口烟。“更关乎你女儿的性命,你难道没想过,有一种可能是艾伦本计划和克里斯蒂娜一起离开家,而半途克里斯蒂娜变卦了,艾伦只能打伤对方,一个人出逃。而只有孤身一人的话,会引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门德斯拧着眉问道:“什么问题?”“我想克里斯蒂娜的工作应该是艾伦勒索时照顾南希,而如今只剩下艾伦一人,南希不是他母亲生的,跟他只有些许血亲关系。我不敢排除,艾伦会放弃勒索你的计划,而选择将南希舍弃,或者将她卖掉。”听到这里,门德斯半晌无语。克莱门特继续说道:“我们需要快些行动,才能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葛林若先生,相信我们警方绝对是唯一且正确的选择。”“可艾伦去了哪里根本没有头绪!就算交给你们警察又能怎么样?”“告诉我艾伦留下了什么讯息,这对分析艾伦之后的行动会很有帮助。”“艾伦让我不要报警,说他会联络我的。”“他带走的钱有多少?”“应该不多,他没有多少可以随便拿走的财物。”“我想艾伦没有出城,特默内斯比较低调、便宜的旅馆大多集中在贫民区的周围,我这就让人去逐一排查。”说着克莱门特掏出电话。这时门德斯阻止克莱门特道:“等一下,我希望这件案子要绝对保密,如果有任何人透漏给媒体一丝一毫,或者让艾伦发觉了,我都要整个警局付出代价,包括你们每个人。”克莱门特盯着门德斯,沉默了几秒:“也就是少数警员参与且不许刊登通缉令。我明白了。”接着克莱门特拨通安德尔的电话,“带上几个口风比较严的兄弟,绕着贫民区外围,逐一排查旅馆,看看有没有艾伦抱着一个婴儿入住。”“你是个聪明人。”听着克莱门特的话语,门德斯称赞道。“对于那个女仆克里斯蒂娜,我希望你不要为难她,这样才不会让她如今的立场发生转变,或许她哪天会提供些不一样的讯息。”“你的意思是?她还隐藏了什么没说?”“或许吧。这要看艾伦到底对她透露了多少计划。”门德斯想了想,缓缓地说道:“或许有一个人更了解真相,你应该去问问他。”“谁?”“杰瑞,我曾经的大儿子。”“我不是很擅长和他打交道。”说着克莱门特摸了摸额头。“我跟你一起去,这些日子艾伦去找过他很多次,我想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克莱门特问道:“可如果他不说怎么办?”“我们可以和他交换条件。”两人乘车来到疯人院。坐在冰冷的房间中,门德斯显得有些焦躁,不断地抖动着脚。不一会儿,会客室的门被拉开,保安押着杰瑞走进来。杰瑞被保安按在椅子,耸了耸肩道:“这里的服务总是这么周全。”接着杰瑞佯装作无比吃惊的样子:“该死的,看看我面前的人是谁!是我的父亲!叫什么来着?已经太久了,我好像有些忘记了。”说着杰瑞咧嘴笑起来。“我没工夫和你开玩笑,杰瑞,告诉我们艾伦的计划是什么?”门德斯用手指敲了敲将两人隔开的桌子。杰瑞撇了撇嘴说:“你才是在开玩笑吧,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不要忘了,艾伦是我的兄弟。”“他拐走了你妹妹!”门德斯有些激动。“我妹妹?我何时有过妹妹,我只有一个兄弟。”克莱门特插话道:“杰瑞,听我说,这样下去艾伦只会走上一条不归路,如果你真是他兄弟,想帮他,就应该把他接下来的计划告诉我们,以免他犯下更重的罪,再也无法回头。”“我记得你,你是个聪明的警察,我猜门德斯本不想报警,而一直监视着葛林若家的你察觉了什么,更把他说服了。你的表现大大超出我的意料,你很了不起。”被一个小自己十岁以上的孩子表扬,克莱门特心中很复杂,回应道:“谢谢你的表扬,但我们还是谈谈艾伦的问题吧。他在哪里落脚?他一定告诉了你。救救他吧,也当救救你自己。”“救我自己?”说着杰瑞用一道冰冷的目光盯住克莱门特。“你伤害了玛丽上一个孩子,而艾伦如今伤害了南希,你们两兄弟如果继续错下去,只会陷入万劫不复,你难道想看着自己的弟弟也犯同样的错误吗?”“为什么不呢?我们可是兄弟,我们想法类似很正常。”“见鬼!杰瑞!”面对杰瑞依旧轻松的态度,门德斯忍不住了,站起身上前一把揪起杰瑞的领子说,“该死的东西,告诉我们艾伦的计划,否则我就让你一辈子都待在这里!”这时保安赶紧过来拉开门德斯和杰瑞。克莱门特也在一旁劝道:“不要太激动。”杰瑞抖抖领子,表情就像胜利者一般,说:“我猜刚才和你最开始规划好的台词不太一样吧。你们本来打算和我交换条件来换取艾伦的信息,但愤怒却蒙蔽了你的理智。可悲的家伙,你最开始可不是如今这副德行,门德斯,是什么改变了你?让你变得没有耐性,让你变得没有同情心,让你变得没有自尊,更让你变得不像一个父亲。”门德斯被说得面红耳赤:“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浑球!我养了你们那么多年!”“呵呵,不错,我们是忘恩负义的浑球,就像你一样,在强奸克里斯蒂娜时也会忘记她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可怜女孩。就像你对待我们失去理智的母亲时,更忘记她曾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每个人都会忘记,门德斯,正如你现在也忘记了我所说的这一切一样。”克莱门特知道不能跟着杰瑞的思维去思考问题,便打断他道:“如果你告诉我们艾伦的讯息,我们或许会考虑将你从这座疯人院里接出去。”“警官先生,你身旁的人恨不得一把把我掐死,你的理智无法代替他去思考问题,如果我真的从这里出去了,我不认为自己可以活得长。所以交换条件对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我一无所有,既不怕得到,也不怕失去。”“想想你的后母玛丽吧,那个可怜的女人就要第二次失去她的孩子了!难道你也像自己的父亲一样,没有一丝同情心吗?”克莱门特想激杰瑞。“是的,她是个可怜的家伙,更是个不幸的女人。她的丈夫比她大三十岁,她为了嫁入葛林若家放弃了她作为模特的光鲜生活。”杰瑞似乎被自己说动了,克莱门特赶紧继续道:“帮帮那个可怜的女人吧。”可杰瑞突然咧嘴一笑:“我几乎要被你说动了,不过就算我告诉你们艾伦在哪里落脚,警官先生,你也没有办法去抓他。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克莱门特拧着眉想了想,有些不敢相信,推测道:“难道他进入了贫民区……”“我什么都没说。”说着杰瑞摊开手。克莱门特沉默下来,因为贫民区并不属于特默内斯警署的管辖范围,那里有一套特殊的法律在实施,执法者是政府雇佣的一家私人军企下属的雇佣兵部队,就是为了防止警察和当地嚣张的黑帮交火导致过多的公职人员牺牲。可以说是政府抛弃了那里,雇佣兵部队也只是为了防止更大规模、有可能殃及市区的暴乱才雇佣的。局长绝不会同意派人去贫民区寻找艾伦的踪迹。想到这里,克莱门特不禁有些泄气,但又顿觉吃惊万分,杰瑞又在轻描淡写间出卖了他的兄弟……他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克莱门特越发糊涂,问道:“你告诉我们艾伦的所在,你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我猜你不会相信门德斯刚才的承诺才对。”杰瑞露出一瞥阴沉的笑容道:“看着你们手舞足蹈,看着你们想碰却碰不到,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好处。”杰瑞的内心真的像他所说的一样吗?克莱门特无法看透,他只能带着一个答案与更多的谜团和门德斯离开了疯人院。杰瑞的行为让克莱门特琢磨不透,每每那无所畏惧的笑脸出现在脑海,克莱门特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回到警局,克莱门特找到局长,将所有情况说明了一遍。局长严格要求自己手下所有警员不许进入贫民区,要守株待兔等待艾伦联络克莱门特,等待交付赎金的时候再行动。几天过后,警察局长的办公室里。克莱门特站在办公桌前说:“已经好几天了,艾伦没有联络门德斯。请让我进入贫民区调查。”“不行。”局长严厉地回绝道。“发生任何事,我都一个人承担。”“你是我的属下,如果你发生了什么,我也要承担责任。”“我会小心行事。”“我说了不行,那里不是我们的管辖地带,在那里没人会帮你,你的警徽没有任何威慑力,你甚至无法在那里逮捕任何人!政府为什么会放弃那里,而选择雇佣一家私人军企来威慑贫民区当地的黑帮,就是防止我们的牺牲。你知道么?在我们管理那个地方时,每周都有两名警员牺牲。”“那以后每个罪犯只要逃到贫民区,就能逃过法律的制裁?”“当然不是。那里有他自己的法律,我会联络那里的执法者,让他们注意艾伦的行踪。而我得到消息,再过几个月,政府就准备动手清理贫民区,把那里重新纳入特默内斯的版图。警局内部也正在组建一支特殊部队,去管理那里。所以我们如今能做的只有等,等艾伦出来,或者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进去。克莱门特,我知道你很有正义感,所以我希望你到时能担任特殊部队里面的要职,不要让我失望。”说着局长站起身走到克莱门特身旁,拍了拍他肩膀。克莱门特只得无奈地点点头,接着走出办公室。一天后,葛林若家的官邸中。“你让他们全都滚!我知道艾伦只是要钱!只要给他钱就能换回我们的女儿!为什么你要报警?”说着玛丽将桌上的花瓶胡噜到铺着名贵地毯的地上,没有摔碎。门德斯坐在沙发上,铁青着脸色没有说话。一旁的警察看着发狂的玛丽也不敢吭声。桌上的电话刚刚响起,是艾伦打来的,他威胁说如果不把警察撤去,门德斯和玛丽将再也见不到南希。玛丽怒吼的原因就在于此。虽然不知道艾伦是真的发现了警察的踪迹,还只是在吓唬门德斯和玛丽,但艾伦的一番恐吓让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玛丽彻底崩溃了。“好了,好了。”说着门德斯站起身抱住玛丽,用手揉了揉对方的胳膊,安慰道,“我们的女儿没事,艾伦不是疯子,他不会对南希怎么样。”玛丽挣脱开门德斯,大声道:“难道你忘了吗?他是杰瑞的弟弟!他是那个疯女人的儿子!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你还想让我失去第二个吗?”门德斯捂着额头,又一屁股坐下,任由玛丽大吵大闹。这时刚去帮同事买吃的克莱门特回来了,看着玛丽发飙,克莱门特上前劝阻道:“夫人,我们知道你的心情很着急,但任由绑匪胡作非为是得不到好结果的。我们必须抓住艾伦,才能阻止他,才能保护南希。”玛丽怒吼道:“不,不管花多少钱,只要能换回我的女儿就够了,我不需要你们去抓艾伦!不需要你们那些狗屁抓捕行动!我只要我的女儿!”克莱门特被说得哑口无言。门德斯站起身,把克莱门特拉到一旁,小声道:“你们先撤了吧。”“怎么可以?!”克莱门特努力压低着自己的声调,“艾伦只是在虚张声势,他比谁都迫切地需要一笔钱,他不可能舍弃南希。”“你们能拍着胸脯保证抓到艾伦吗?”门德斯渐渐提高声调,想让玛丽也听见,“艾伦能做出如今的举动就说明他是一个危险的罪犯,我不能冒更大的风险去赌艾伦的良心,如果用钱就可以换回我的女儿,我不会在乎那点钱。”“这跟钱不钱的没关系,而是在于他是罪犯,我们是警察。”“是啊,你们是警察,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但我现在要请你们离开我家。”“再好好考虑一下吧,你这更是一种赌博。”“下注的人是我,到底玩什么自然由我自己选。”克莱门特摇了摇头:“给完钱,你就打算放走艾伦吗?让他一辈子逍遥自在?”门德斯的表情有些冰冷,说:“之后我自然会有自己的处理办法。”克莱门特盯着门德斯问道:“你想干什么?”“哼,那就跟你没关系了。好了,现在叫上你的同事收拾好东西离开吧。”“你会后悔的。”说完克莱门特指了指自己几名同事说,“收拾好东西,我们走。”又过了一天,艾伦又打来电话。接起来的人是门德斯。“喂,我已经按你的要求撤去了警察。”“我应该相信你吗?”“放心吧,为了南希,我不会冒险。”“哼,希望如此。如果在交付赎金时,我发现你周围人有任何异常,你应该明白我会怎么做。”“嗯,我明白。”“钱准备好了吗?”“嗯,五百万已经凑齐了……不过我依旧要说一句,艾伦,你不是杰瑞,你没疯,现在回头还不晚。”艾伦的笑声传来:“如果我没疯,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艾伦!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只要你乖乖地将南希还回来,我向你保证,警察那边不是问题。”“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艾伦了,我只是个罪犯,我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被原谅,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不要冀望我会回心转意,不要冀望我会接受法律的审判。”门德斯不想放弃,继续劝道:“艾伦……你是我的儿子,无论你对我做过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呵,你放弃了杰瑞,你放弃了母亲,也不会在乎再一次放弃我。”“艾伦,你跟他们不一样。”“没什么不一样,好了,我不想再争辩下去,我们还是说正事吧。”第二天下午,为了按艾伦的要求将钱全部装进一个大型旅行袋里,门德斯准备了市面上较少流通的五百元面额钞票,共计五百万元。拎起沉甸甸的旅行包,门德斯准备出门。突然,透过院门望向街对面,门德斯察觉了什么,向仆人问道:“街对面那辆车我看它停那里好几天了。”仆人回答道:“是的,老爷。”门德斯拎着旅行袋,走到街对面,朝汽车里面瞅了瞅,空无一人。不是警察的眼线?看来是自己多疑了。门德斯这样想到。与此同时,相隔一条街的另一辆汽车里,克莱门特独自坐在里面,手中摆弄着一个显示器,上面映出的正是门德斯。原来那辆停在葛林若家门前的汽车正是克莱门特停放的,在汽车侧面安装有微型摄像头,对准了葛林若家大门。看到门德斯·葛林若拎着旅行袋出了门,克莱门特放下显示器,推开车门,摸了摸怀中的手枪,快步走向葛林若家门前的那条街。跟着门德斯走出富人区,乘上地铁。克莱门特的视线不敢离开门德斯一秒。艾伦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如果没猜错,他还有个黑人同伙……克莱门特用余光扫视四周,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眼前,没人注意门德斯以及他手上那硕大的提包。地铁到站,车门打开,人潮涌动。肩膀不断摩擦碰撞,门德斯下了车,手中的旅行包不断地摇晃,剐蹭。接着在人流中央,门德斯停下脚步,接起电话。克莱门特也停下来,透过人群,盯着门德斯的一举一动。突然间,门德斯转头,向四周瞭望。克莱门特赶紧回头,防止对方看见自己。难道是艾伦在观察周围,他提醒了门德斯有人在跟踪?克莱门特转动眼珠,地铁站的天花板就在离地两三米的位置,这里根本没有视线良好的位置可以观察。十几秒过后,当克莱门特再转过身时,发现门德斯已经走上楼梯。克莱门特想追上,但人群挡在自己和门德斯之间,拖慢了脚步。等克莱门特走上楼梯,来到地铁检票口处,门德斯已经拎着包走向A出口。已经没时间跟地铁工作人员补票了。克莱门特双手撑在检票机上,直接翻了出去。接着克莱门特更跑起来,如果跟丢门德斯,那一切就都完了。跑出地铁站,来到地面。只见门德斯乘上巴士,克莱门特知道自己追不上汽车,也不能乘上那辆汽车,赶紧招呼了一辆出租车。“跟上那辆巴士!”此时巴士上,门德斯坐着,将旅行袋放在双腿上,不断观察四周,没有发现艾伦的踪迹。这时怀中的电话又一次响起。“到底在哪里交付赎金?”门德斯恶狠狠地问道。“不要着急,还早。继续坐车,等我电话。”电话被切断,门德斯低声咒骂了一句:“见鬼。”接着门德斯收起电话,不自觉间用牙咬住了左手的手指背。汽车到站,突然一个急停!门德斯身体向前,头磕在前面的椅背上,手指也被咬破,旅行袋掉到地上,但右手还紧紧攥着背带。正当门德斯想再次拿起旅行袋时,一名黑人向自己走来,一脚踢在袋子上。“嘿!嘿!”门德斯勃然大怒,站起身,推了黑人一把,“走路小心点!”“怎么了?不就踢到一下你的包吗?!伙计,你脑子有问题吗?”黑人张开双手辩解道。门德斯紧张地拉起包抱在怀里,指了指黑人,知道这时不该惹麻烦,只得面色铁青地坐下来,不再说话。“哼,有病的家伙……”黑人耸了耸肩,就挑门德斯身后的座位坐下了。接着,门德斯怀中的电话又响了。“希望你这次会说些有用的。”“下一站下车,下车之后往左手边一直走。”几分过后,汽车停下了。门德斯拎着包顺着人群准备下车,但突然间,手被人从身后打了一下,包掉在地上。门德斯回过头,看到是刚才那黑人!只见对方冲自己撇了撇嘴,在挑衅自己!门德斯一手揪住黑人的领子说:“我不想惹麻烦,你最好滚远点!”黑人眯着眼说:“哼,怎么?想打架吗?”门德斯想了想,放开黑人,拎起包警告道:“不要让我再遇见你。”黑人回答道:“那可没准!”门德斯不再理会对方,整了整自己的领子,随即转头下了车。走在街上,门德斯不时回头,发现那个黑人似乎在尾随自己。经过一个转角,门德斯进入一条小巷。黑人加快步伐,想紧跟对方,但刚过转角,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着自己的额头。“嘿,冷静点,伙计。”黑人举起双手道。“你是谁?”“我谁都不是。”“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你是不是跟艾伦一伙的?”“谁是艾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个黑鬼,你一定和艾伦是一伙的!”说着门德斯放下手中旅行袋,一把攥住黑人的领子,用枪顶住对方额头。这时门德斯怀中的电话突然又响了。“你的电话……你的电话……”黑人被吓得嘴唇直哆嗦。门德斯放开对方,接起电话:“喂。”“你在干什么?你还没有走到我要你去的位置,你在哪里?”“我在处理一个你的同伙。”“我的同伙?你一定是疯了,我的同伙正帮我照看南希。”门德斯瞥了一眼眼前的黑人,用枪指着对方道:“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好,好的,先生。”说完黑人屁滚尿流地离开了。电话那头艾伦威胁道:“你在哪里?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招,我随时可以取消这次交易。”“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就出来。”说着门德斯收起枪,拎着包走了出来。门德斯知道自己可能正被艾伦监视,转了一个圈,冲电话问道:“你看到我了吗?”“嗯,看到了。接下来继续向西走,穿过两个红绿灯,你会看到另一个巴士站,乘上之后,坐到终点。”说完电话又切断了。门德斯咬了咬牙,没办法,只能听从艾伦的指示,朝下一个巴士站走去。而在几分钟前,巴士车上,门德斯下来的同时,克莱门特也下了出租,看到与门德斯一同下车的还有个戴着兜帽的家伙,他手中拎着一个和门德斯手中十分相似的旅行袋。难道旅行袋被调换了?克莱门特心中生起疑虑……到底是继续跟踪门德斯还是跟踪这个兜帽男?已经没时间犹豫了,相信直觉,克莱门特决定跟踪那个兜帽男。跟踪了几分钟,对方拨通一个电话,可距离太远,克莱门特无法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但这时克莱门特发现更重要的一点,这名兜帽男就跟在门德斯身后不远处,当门德斯从小巷出来时,手中也拿着手机。克莱门特越发坚信这个兜帽男就是艾伦。接着兜帽男和门德斯几乎同时挂上电话,这次兜帽男冲着和门德斯相反的方向走去。克莱门特明白如今的任务不光是抓到艾伦,更要找到南希,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城市的光景越发破败,越发颓唐,兜帽男和门德斯去的方向截然不同,看来那个旅行袋已经被调换过,艾伦是要回到南希的所在地——熔炉区,也就是贫民区。在贫民区的外围,艾伦和一名黑人碰了头,黑人正是刚刚找门德斯麻烦的那个家伙,只见艾伦将旅行袋递给黑人。接着独自一人朝贫民区的更深处走去。克莱门特赶紧跟上,但身上的西装革履在这个地方过于显眼,克莱门特发现这里的住民在瞥到自己时都不免多打量几眼。几个孩子路过兜帽男的身旁,笑嘻嘻地指着克莱门特,不断交流着什么。突然间,兜帽男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克莱门特躲在墙角处,伸出头,看兜帽男掏出电话,说了什么,接着继续前行。穿越一条条窄巷,一栋栋低矮的棚户,爬上陡坡。兜帽男站在一处铺满沙土的空地上,空地上还有几个儿童在嬉戏打闹。而坐在一旁的是拿着手枪不断比画的几名年轻人。只见兜帽男朝他们走去,说了什么,接着突然指向克莱门特的方向。克莱门特吃了一惊,没想到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想赶紧逃跑,可来路上又过来几名拿着枪的年轻人。克莱门特佯装镇定地和他们擦肩而过。可就当克莱门特走到年轻人侧面时,对方叫道:“嘿,等等,我在说你呢。”克莱门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对方挥舞着手中的自动手枪:“你是警察?市区来的警察?”“不,我不是警察,我只是来看望一个人。”“哦,你来看望谁?或许我们认识那个人可以帮你找到他。”“不用了,谢谢,我已经看望过了,正准备回去。”“哦,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我怎么看你都像个警察,身上也散发出警察的味道。你知道,我们已经有年头没有碰到过市区来的警察了,我们都很好奇。”“我真的不是警察,你们找错人了。”年轻人挠了挠下巴,冲旁边几个人道:“搜搜他的身,我想警徽就在他身上。”这时兜帽男也走了过来,说:“放过他吧,他只是个普通市民。”克莱门特认得这个声音,就是艾伦·葛林若。年轻人皱着眉头说:“你是谁?”兜帽男来到跟前,将一捆钱塞进年轻人的手里,低声道:“这是丹尼尔的心意,和大伙找个地方吃饭吧,顺便把这个人带出贫民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