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黑暗仪式在那个地方,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传说。被召唤来的雾中,死去的人会复活,重现人世,和思念他们的人见面。那天的场景,就是如此。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火焰,舞动的红舌如同绽开的地狱之花。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六朵、七朵……在那七朵火焰的中心,全身红衣、头缚彩色头巾的老女人双膝着地,双手迎向天空,仿佛在接受神灵的馈赠。“四时不正之炁,瘟疫毒疠之炁,阴阳不正之炁,飞游走土之炁……”她表情庄重,口中念念有词。不远处,有数十个人望着施咒的老人,他们祈祷着,表情既充满着期待,又显得非常紧张。“威福黄老,变化先天。养体九炁,魂生两仪……”伴随着老妇人念咒的声音加快,火焰四周有七名上半身赤膊的年轻壮男踩起了天罡步,围着老妇人跳起了姿态奇异的舞。“你,你们看,起雾了……”周围的人突然惊呼了起来。白色的、缥缈的雾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包围了过来,逐渐弥漫了整个空间。雾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呢喃,雾里好像有一张张模糊的脸,那画面让人感觉极其的诡异。“斗转星移,潋灧三光。雷公霹雳,风云聚会。月华镜水,华夷尽知。景霄罡炁咒,七火急现形!”老女人突然一声低喝。在白雾中,一些熟悉的人影朝他们走来。那是他们最想见的人。“来了,是他!真的是他!”周围的人有的开心地痛哭流涕,有的紧张的浑身颤抖,但无一例外地双膝着地,由衷地感谢这一神迹。火焰中的老女人望着这一切,脸上又露出诡异的一笑,她双手合十,口中又开始念着什么。这时候,白雾已经把那群人完全地笼罩。在重逢的喜悦中,在那看不见的视野中,突然传出了女子惊恐的尖叫:“你……你是什么东西?”“不,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充斥着恐惧的可怕声音从那片雾中接连响起。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2、船票五月里的一天,我和张五行两个人撑着伞,拉着行李箱,站在码头渡口,正准备搭上前往长生岛的客船。雨滴滴答答地下个不停,溅湿了我宽大的休闲服。本来是期待中的休假,但眼前的景象,实在让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五行,你不是说是豪华游轮吗?怎么是这艘小破船?”我回头冷冷地看着张五行。“啊,这个我怎么知道,反正船票上是这么写的。”张五行挠挠头皮,扬了扬手里的船票,尴尬地回答。这次出外休假完全是张五行一手策划的。因为他长期在网上买推理小说,参加了书店微博上举行的一次抽奖活动,结果狗屎运,抽到了特等奖——长生岛双人游。因为这件事,张五行兴奋得拉了一通宵的小提琴,让我根本没办法好好干活。长生岛可是一个有名的休假圣地,海湾辽阔,沙滩平缓,青山怀抱,比水相依,岛上有地质公园、庙宇、美丽的港湾,单看看微博上的宣传图片就让人十分神往。而且,长生岛又是一个历史非常悠久的岛屿,秦朝时已经入了版图,曾经传说秦始皇认为登上此岛即可长生不老,因而取名长生岛,从此之后也成为古代帝王寻求长生不老秘诀的福地,流传着不少神秘而古老的传说,也是民俗学者趋之如骛的学术研究场所。“忙乎了一整年,正好趁这个机会休个假,你说是吗,小初?”张五行抽到奖之后,兴奋的对我这么说。我想想这段时间也没什么案子,不如出去走走,让脑子吸收点新鲜事物,想想还是有点小激动呢。但没想到,实际的旅程内容跟微博上宣传的内容极其不符。船是很普通的客船,锈迹斑斑,也不知道从哪里拉出来的。至于实际帮我们预订的岛上的旅馆,也是离景区特别远的廉价招待所,跟网上的图片有天壤之别。“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我没好气地说。“网络上的套路太深,以后不去他家买书了。”张五行也愤愤不平,满满的上当受骗感。不过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也只好先坐船,到了岛上我们再自己安排。总之出来放松,还是得保持好心情。“小初啊,你知道推理小说里面,我最不喜欢当哪种侦探吗?”趁船还没开,张五行和我闲着没事唠嗑了起来。“哪种啊?”我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想到这风雨飘摇的行程,有点提不起精神。“你猜一下啊。”张五行倒是兴致勃勃的。“我猜是《八百万种死法》里的马修。”我突发奇想。“为啥?”他问。“因为他案子都没破啊。”我嘟囔着说。“错了错了,我喜欢马修。你看他对女人多好啊,每个案子都那么认真,这种侦探值得敬佩啊。”张五行拍着下巴说。“那是谁啊?”因为我看的推理小说也不多,所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告诉你吧,是金田一和柯南那样的‘恐怖系’侦探啊。”张五行揭开了谜底。“什么意思啊?”我表示不解。“就是到哪都有人死的那种侦探,无论是去上学还是上班,无论在酒店还是咖啡厅,无论是在城市还是荒村,所到之处,犯罪猖獗。你说这样的侦探,不是很没有私人空间吗?”张五行振振有词。“他们也不想的啊,那有什么办法,有案子就得破。”我不以为然。“当然有办法!”张五行神秘兮兮地说,“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去哪儿之前,事先做好调查啊。”“怎么个调查法?”我问。“像我们这次出行,我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比如长生岛这个地方,民风淳朴,犯罪率极低,也没有什么类似于暴风雨山庄的封闭场所,所以啊,我们可以放心的休假,哈哈哈哈。”张五行得意洋洋地说。“你可真是深谋远虑啊。”我略带讽刺地说,心里想着那有个毛用。这时候,汽笛声响了起来,船就要开了,这旅途真是冷清得可怜,我数了一下,这船上的船客加上我们在内也就十个人左右。当然了,这种天气,谁会搭这种船上岛。就在船准备开走时,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短发女人朝这边奔跑而来,她没有打伞,也没有拿什么行李,浑身上下已经被大雨打透。“五行,你看。”我提醒道。那个女人为了赶上即将起航的船只,脚底下跑得太快,进船舱时不小心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张五行及时伸出一只手及时托住了她的细腰,才避免了危险发生。“不好意思,我太失礼了,谢谢你……”女子扶着张五行的手臂站直了起来,然后气喘吁吁向他道谢,她面色苍白,胸口剧烈地起伏,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边缘往下滴,滴在船板上。这时候我视线已经不大好意思往她身上张望了,因为她只是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衬衫和牛仔裤,湿透的衣服把她曲线玲珑的身材映衬得非常明显。真是身材非常好的女人啊,可是为什么如此着急地赶船呢?“喂,五行,那个。”因为我看到那个女子什么也没有带,所以朝着张五行挤挤眼色,意思是让他在行李箱里找一件衣服给她披上。谁知道那女子听到我的叫声,突然眼前一亮。“你们就是侦探陆初和张五行吧?”那个女人望着我们说道。“啊,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和张五行面面相觑。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打电话来的是欧阳堇。“小初啊,在哪呢?”欧阳堇在电话里问。“是堇小姐啊,之前就和你说过的,我和五行这几天休假,现在正在开往长生岛的一艘船上。有什么事吗?”我特别在“休假”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原来如此,太好了,知道你们在休假,我特别给你们安排了一件好事哦。”欧阳堇甜甜地说。“是什么好事?”听着欧阳堇的语气我有一点不太好的预感。“是这样的啊,有一位女性的委托者,是个大美女呢,因为感觉她的案子很适合你们,路线又刚好和你们重合,所以我就让她直接去船上找你们了。”“但是……”我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欧阳堇打断了。“小初你一定喜欢我的安排吧,一路上多个美女作伴多好,想到这里我可是有点小妒忌啊,那么祝你们旅途愉快咯。”欧阳堇说完便挂掉了电话。放下手机,我叹了口气,休个假怎么就这么难了。“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们休假了。”眼前的女子低着头,带着愧疚。张五行给她倒了杯热水,她说了声谢谢便赶紧喝下。看着她被雨打湿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我的那点儿不满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重新强打起精神来,问道:“啊,没事,有个伴也是好事,对了,你那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这样的,我死去的男友给我来信了,约我到长生岛上见面。那可是一个……”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眼里充满了哀伤,“我们一起拥有甜蜜回忆的地方。”3、苏臻臻的自述:死者的来信我叫苏臻臻。我的男友叫杨麟,是一名记者,我们两个人已经拍拖了好几年了,差不多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我认定这个人就是我一辈子的依靠,所以格外珍惜这段感情。但是没想到,半年前的一场意外,让我们生死相隔。杨麟死了。那一天,他见到江边有人落水,便跳进急流中救人,结果,很不幸,落水者是救上来了,他自己却被河水冲走了。因为他的义举,还被追封了英雄的称号。很多人劝我要想开一点,毕竟他是一个英雄,但是我完全没办法那么想。杨麟的死让我悲痛欲绝。那是我打算用一辈子去爱的人啊,怎么能接受他在这个时候就离我而去呢?这半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一想到他,我的内心就如同刀割一般。我得了抑郁症,一直在吃药,我还动过寻死的念头,我想这么活着也没意思了,还不如下去陪他。但我没有真这么做,我还有一点点的幻想。因为那次事件之后,杨麟的尸体始终没有被打捞到,我内心深处始终存有一丝幻想,幻想他并没有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那时候,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还是愿意像以前一样爱她,嫁给他。直到上个星期,这件事突然有了一个转机。杨麟真的和我联系了。那一天,我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的内容是这样的:“臻臻,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5月20日,我在长生岛上的昨日酒店等你。”手机的号码确实是我死去的男朋友的,他的手机跟他的尸体一样,自从那次救人之后就消失了。而他所说的那间酒店,的确是我们一起去旅游时所住的,那一次我们去长生岛,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我们两个人之外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也就是说,短信真的是他发的。是他,真的是他!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还活着。我捧着手机欣喜若狂。但是,稍稍冷静下来之后,我又有了一些疑问,如果杨麟还活着,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呢?这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他那么爱我,一定连一刻都不能等地奔向我吧!如果他是被人救上来了,因为身体原因还无法来找我,让别人代替他发的短信,那他又为什么要把我约到那家酒店去,而不是让我直接去到他的身边呢?又或者说,杨麟的鬼魂,因为对我的爱,迟迟不肯离开人间,他希望与我在最甜蜜回忆的地方,再度重逢。也许只是美好的梦罢了。杨麟是死是活,我至今还无法确定,但是长生岛之约,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就算他只有百分之一的生还可能,我也要用尽百分百的力量去挽救他。因为,他本来就是我人生最大的希望。这件事情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但是因为这些疑问,担心会有一些意外的状况,如果,如果不是杨麟,那我也要调查清楚真相,而我的力量还不够去应付,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帮帮我,帮我找到他。4、昨日“事情就是这样,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我还是相信,杨麟一定还活着。”苏臻臻低着头,握紧了拳头。“苏小姐,你这么做是对的,如果你一个人赴约的话,会有危险的。”听完了苏臻臻的叙述,我若有所思。“对啊,如果其他人冒充他发来短信的话,那就很不妙了。”张五行也插嘴道。“我知道……但是如果和你们在一起的话,我就放心多了。”苏臻臻惨然地一笑,“听说你们是非常厉害的侦探呢。”“也许会更危险也说不定啊。”我苦笑着说。“危险什么的我是一点也不怕的,放心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是,我还是会听从你们的安排的。”苏臻臻很温柔地笑道。“苏小姐,这件事情我们会查清楚的,如果你男朋友还活着,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我说。这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咸咸的海风吹了过来,充满了一种原始野性的呼唤,让人顿觉海阔天空、心旷神怡。我用力地呼吸这特别的空气,让身心融入这片崭新的天地之中。“啊,前面就是长生岛了。”张五行突然说道。这时候,雨也停了,天气转晴,海天一色的景象让人心旷神怡。我走到甲板上,举目远眺,长生岛上,绵长的树林如画卷般在港湾里铺开,郁郁葱葱,就像在海边的翡翠。远处青黛色的山峦缠绕,满目清新,果然是历史悠久的岛屿,景色之美,宛如人间仙境。“这才是像是度假嘛。”望着这样的景色,张五行忍不住叫道,但是他看到苏臻臻忧愁满面的神色,马上又转口道,“当然了,还是办案要紧。”因为又多了一件委托,我们再也没有心思游山玩水了。上岸之后,我们直接打的,直奔苏臻臻所说的昨日酒店而去。不过,在出租车上,我们发现了一些异常。“好像有人跟着我们,你看后面那辆无牌黑车,一直和我们保持几辆车的距离,有机会超车也不超,肯定有问题。”张五行盯着后视镜,小声地说。怎么一上岸就被盯上了?我皱皱眉头,低声说:“难道这个人和杨麟有关?”这时候,坐前排副驾驶座的苏臻臻转过头来,笑着问道:“你们在聊些什么呢?”“没有没有。”张五行不想让苏臻臻担心,赶紧转移话题道,“我们在说这里的交通真不怎么样,路又窄车也难开。”说话间,昨日酒店到了。这真是一家非常有韵味的情侣酒店,虽然不是特别高档,但是客房设施、电器都十分现代,房间的设计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灯光和景观设计都非常浪漫和细心,还独具匠心地对外立面进行了具有中国元素的设计,整个酒店里弥漫着桔红色的灯光,播放着yesterday once more的主旋律,让人平添了淡淡的温馨,和对往昔昨日的留恋,果然店如其名,如果是情侣来应该会很有感觉吧,特别是老情人。苏臻臻订的是那间以前和男朋友杨麟住过的房间,405,我们就住在403,刚好在苏臻臻隔壁。“托了委托人的福,我们也住上高级海景房了。”张五行从另一侧的窗口望着远处的大海说道。“可是,我们两个人来是不是有点浪费了。”我望着透明浴室和双人浴缸,觉得有点尴尬。“算了吧,小初,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完成臻臻的委托吧,你觉得死人复生,这件事靠谱吗?”张五行问道。“那条短信肯定不是杨麟发的。”我说。“也就是说,你觉得这是陷阱?”张五行问。“太多地方不合理了。如果说短信不是杨麟发的,那么私密的信息那个人又怎么会知道的呢?所以我觉得,那条短信像是一条求救信息。最大的可能性是杨麟被挟持了,挟持他的,说不定就是今天盯上我们的人。”我回想起跟踪我们的那辆黑色小车。“唉,不管怎么说,我们的休假算是泡汤了。”张五行叹气道。因为明天才是那条短信约定见面的时间,所以今晚算是可以喘口气休息会。今天的路程也比较折腾,我和张五行感觉有点累,所以晚上睡得比较早。睡到半夜,大概两点多的时候,我和张五行同时睁开眼睛,彼此都听到外面有朝这边急速靠近的脚步声。虽然脚步声很轻,但是落在我们耳朵里却是非常清晰。张五行竖起一根手指,意思是说只有一个人,随即又打个手势问我要不要动手,我摇摇头,示意不要。过了一会,听脚步声那个人好像走远了。我赶紧爬起来,一个箭步跑到走廊里。“苏小姐,苏小姐。”我敲着405的门问道。过了一会,门开了,苏臻臻穿着睡衣,看起来刚刚睡醒。“陆先生,有什么事吗?”她睡眼惺忪地问。“刚才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我问。“没有呢,我刚才睡得很熟。怎么了?”苏臻臻眨眨眼睛。“那没事了,我们做侦探的总是敏感一点,今晚记得把门锁好。”我朝着她笑笑。回到房间,就听到张五行朝我喊道:“喂,小初,过来看看,楼下有个人。”他掀开了窗帘的一角,果然,在街角那边,可以看到有一辆黑车,旁边还站着个人。“大概就是白天跟踪我们的人吧。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杨麟?”张五行猜测。“他刚才过来走廊,有可能是为了确认我们的门牌号码。一上岸就盯上我们,很可能跟杨麟有关。五行,你守着走廊,保护苏小姐的安全,我去看看是什么人。”张五行点点头。我担心这个人还有其他同伙在酒店里埋伏,为了不引起他们注意,我们没有搭电梯而是利用消防梯到了一楼,又从侧门出了酒店。幸运的是,那个人还在黑车旁边站着,用一个望远镜朝我们房间的方向张望,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靠近。我蹑手蹑脚地靠近,突然一个猛扑,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我狠狠地撞在车门上,手中的望远镜也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们?”我揪住他的衣领大声喝问。他想挣扎,但我把他按得死死的,这个人的力气并不是很大,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提醒你们有危险。”他面色惊恐地说。“提醒是这么提醒的吗?半夜抄我们的门牌?老实点,讲人话!”我抓住他的肩膀往车上一撞,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喝。“别打我,真的,是真的,放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他大声求饶。我松开了他,但是为了防他逃走,我把他的车钥匙拔了出来,放在口袋里。“现在告诉我吧,你跟踪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站在他面前,紧盯着他,叉着手臂问道。5、民俗学者这个男人咳嗽了几声,好像有点体力不支的样子。我仔细打量着他,只见他身材清瘦,戴着一副宽边眼镜,西裤下面穿着运动鞋,搭配十分的不协调。因为我在苏臻臻的手机里看过杨麟的照片,所以我知道这个人并不是杨麟。他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很令人起疑。“我叫张昭,是一个民俗学者。”他扶扶眼镜说,喘了口粗气说道,“去年一整年,我都在这个岛上做田野调查,这个地方有很多特别古老的民间传统,对我来说有极强的研究价值,特别是一种叫‘雾招’的古老仪式,引起了我的注意。”“‘雾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对,你可能还不知道吧,长生岛上还有一个长生村,这是一个特别古老的村子,据说是从秦朝时候开始就存在的。这个村子的人相信,长生岛的位置是在阴阳的交界,只要在雾里举行一种特殊仪式,就可以和死去的人相见,这种仪式就叫‘雾招’,就是在雾里招魂的意思。”张昭解释说。“好吧,就算这是真的,那和你跟踪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丝毫没有放松对他的压力。“好吧,听我慢慢解释,我想说的是,和你们在一起的那位女士,就参加过这种‘雾招’仪式,因为我担心有危险降临在她身上,才一路跟随。”张昭解释道。“危险,为什么?”我不解地问。“据我所知,最近在长生村里举行的一次‘雾招’仪式出了意外,参加仪式的好几个人都死了。”张昭语气变得阴沉了起来。“死了?”我大吃一惊,我万万没想到这个“犯罪率极低”的地方也会发生这种事情。“对,除了巫婆外无一生还,现在那个巫婆也逃得无影无踪,谁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这种仪式,知道那位女士也参加过,这一次看到她出现在岛上,我以为她又要去参加那种仪式。她脸上的表情那么哀伤,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所以我这才特别担心她……”话说到这里张昭突然停住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仿佛看到什么诡异的东西。“你干吗?”我并没有被他的表情吓住。“你,你看……”他用手指着前方,眼里的惊恐绝对不会是伪装出来的。我并不担心这是他逃跑的小伎俩,所以还是回头看了一下,这一看我也吓了一跳,不知道为何昨日酒店的四周突然出现了淡淡的白雾。雾气虚无缥缈的,无声无息的仿佛幽灵一般弥漫了整个空间。“就是那种雾,就是那种雾!那位女士有危险!”张昭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口中歇斯底里地喊着。“我去,你别动!”我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昨日酒店跑。到了一楼大堂,我拼命地按着电梯按钮:“快,快!”因为我此时内心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苏小姐可能有危险。心头想着,可是脚底下一点不慢,我就这样一股劲冲到了四楼,看到了守在那里的张五行。他看到我没命奔跑的样子,有点不明所以。“五行,快,去敲门,看看苏小姐怎么样。”我喊道。“我一直守在这里,没人经过啊。”他有些疑惑不解,但还是上前敲了敲门,轻轻喊着:“苏小姐,苏小姐。”见没人反应,我们又按了按门铃,还是没有反应,这时候我们已经知道不对劲了,可是去一楼服务台拿钥匙已经太迟了,于是我们哟嘿一声,砰的一声就合力把门撞开。屋内发生的一幕让我们胆战心惊。还穿着睡衣的苏臻臻柔美的身体瘫倒在床的一侧,右边睡衣已经从肩膀上滑落,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赶紧上前查看。“还有呼吸,应该只是昏迷,没有什么大碍。”听到张五行检查完之后的话,我松了口气。“苏小姐,苏小姐!”张五行一边轻轻摇晃着苏臻臻的身体,一边在她的穴位上做着按摩。听着我们的呼唤,她慢慢苏醒了过来。但是没想到的是,刚刚苏醒的苏臻臻,却向我们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看到他了,他真的没死。”6、重逢第二天的天气很好,海岛上的空气清新,虫叫鸟鸣,山峦叠翠,真是人间仙境般的美景。我揉了揉双眼,因为昨晚一宿没睡,感到有些疲倦,但想想昨晚的事情,却是还有些心有余悸。昨晚,等我们把苏臻臻安顿好,我再回到楼下一看,张昭已经不见了踪影,但他车钥匙还在我这里,这人奇奇怪怪的,自称民俗学者,到底是敌是友?“雾招”是一种什么仪式?那些白雾到底是什么东西?苏臻臻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杨麟真的没死?无数的疑问在我脑海中盘旋。因为昨晚苏臻臻情绪上似乎处于一种极度的兴奋中,苏醒后又变得非常的疲惫,所以我让张五行继续照看她,让她先睡一会,等她醒来再问清楚昨晚发生的事情。“醒了,醒了!”这时候,张五行跑过来朝我喊道。我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进隔壁房间,只见苏臻臻一脸轻松地坐在床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苏小姐,你好点了吗?”我问。“嗯嗯,我没事了。”她微笑着回答。“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小心翼翼问。“我见到杨麟了,他说他没有死,只是现在在另外一个地方,很快就会来见我的。”苏臻臻一脸幸福地说。“奇怪了,昨晚我一直守着门口,他是从哪里进去的呢。”听到这里,张五行有点摸不着头脑。“是那片雾呢。”苏臻臻突然说。“雾?”我们都是一脸愕然。“昨晚突然弥漫的那片白雾,你们有印象吗?我曾经去参加过一个仪式,那个仪式叫做‘雾招’,说是可以和逝去的人说话,那一次我参加了,但并没有什么效果。昨晚我又看到那些雾了,杨麟也出现了。他告诉我,他通过那些雾听到了我的声音,所以才出现的。不过他现在还不能完全现身,等他做完一些事情就会真的来和我相见了。”我心里思索着,这些信息倒是和那个张昭说的一致,但是说杨麟是雾所带来的,我是绝对不信的。“那他还对你做了什么吗?因为昨晚我们进去的时候苏小姐你是晕倒在床边的。”我问道。说到这里,苏臻臻的脸突然红了,我们也突然明白了过来,也就没再继续追问了。“我们一开始是有点冲动,因为实在太想念对方了吧,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他说想等我们真的相见再好好疼我。”苏臻臻低着头说。“这么说来,昨晚出现的杨麟,并不是灵魂什么的,而是实实在在的实体。”我沉声道。“是的,我也觉得很神奇,他是那么真实。”苏臻臻回答。“苏小姐,你能不能再好好想想,你见到的那个男朋友,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又问。“这么说,倒是有一点点奇怪,就是他身上有一股气味。”苏臻臻回忆道。“气味,什么气味?”我赶紧追问。“有点像是那种什么东西煮烂了的味道,不大好闻,不过他说这是因为雾的缘故。”苏臻臻说。“苏小姐,你真的相信那就是你的男朋友杨麟吗?”我最后问道。“是的,无论外貌,神态,语气,都完全一样,不是他还有谁。我真想象不到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在雾里出现了我最爱的人。”她笑了一下,“可能你们又要笑我犯傻了,但是我现在相信他是活着的,只是在另外一个地方罢了。”从苏臻臻的房间里回来,我们感到心情有些低沉,说实话我们一点都不相信苏臻臻见到的是真的杨麟,但是又无法解释这种现象。这时候,一阵睡意袭来,我感到非常疲惫,于是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我看到张五行在疯狂敲着笔记本键盘,好像在查阅着什么。“五行,你在干什么?”我问道。“我昨晚守着通道,不可能有人进去苏臻臻的房间,”张五行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回答,“唯一的可能就是……对了,就是这个。”他兴奋地一敲手指。“是什么?”我凑过去一看。“这是我通过黑旗系统查到的隐秘的记录,你看,几年前,在这个酒店里曾经发生一起警察查房搜毒的事件,当时是有人举报这里在这里进行毒品交易,警察也在酒店外进行蹲守和埋伏,明明发现了交易双方都进入酒店,但搜查酒店房间之后却没有收获,连毒贩子的影子也没找到。不过,后来这些毒贩都转移了据点,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了。这件事请给我一个启示,那就是,昨晚杨麟出现在苏臻臻房间,唯一的解释是……”“房间里有秘道。”我们异口同声地说。7、尸体在昨日酒店内,每个房间都有一个主题风格,比如欧式、中式、地中海式、巴厘岛式,还有什么流光魅影、纯净心灵、自然之韵、缤纷爱意之类等等各种主题,所以每间房间的布置都是不一样的。405房,也就是苏臻臻所住的房间,是一个流光魅影的主题房间,房间的墙纸、天花板、各种桌面的色彩都比较鲜艳和飘逸,给人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什么?你们说我住的这房间里有秘道?”听到我们的话,苏臻臻显得有些吃惊。“是的,苏小姐,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吧,我一直都守在过道里,房间里的窗户是紧闭的,而你看到的那个人也不是幻象。唯一的可能就是房间里还有一条通道通向外部。你见到的杨麟就是通过这条秘道进出房间的。”张五行解释说。“可是……这只是普通的房间啊。”苏臻臻有些难以置信。“是这样的,我们调查过了,几年前建起这个酒店的老板,原来是一个富二代,但是因为涉毒被抓了,从那之后,这间酒店转手给了其他人。而在酒店转手之前,在这里曾经被发现有人进行毒品交易。我们认为,当时的毒贩,就是利用秘道来躲避警方的搜查的。”我补充道。“竟然是这样。那么,杨麟现在去了哪里呢?”“只要我们找到了秘道,就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了。我已经观察过了,这家酒店只有四层,比这边一般的酒店都要矮,而警察搜索,一般都只会搜查地面。所以我们认为,秘道应该是在那里。”说到这里,张五行指向天花板上一块色彩斑斓的地方,如果是放在整个房间的色彩调配看来,这里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从结构来说,就显得有些突兀。不过不仔细看的话是分辨不出来的。“而且,秘道的开关一定就在房间里。”我说。“我知道了,那就麻烦你们了。”苏臻臻说,看得出她对我们还是非常信任的。“喂,五行,你是不是真的能确定这里有秘道啊?”我凑到张五行耳边说,“这毕竟只是你的猜测,一会如果没有的话我们的脸可就丢大了。”“放心吧。”张五行拍拍胸膛说,“这玩意我研究过的。”苏臻臻暂时离开了房间,我和张五行便在里面开始了搜索,405的结构跟其他地方是一样的,秘道的开关到底在哪里呢?我寻思着,机关的位置肯定不会在床底、书桌抽屉这些地方,因为警察突袭的时候一定会搜查到。最有可能是在墙壁上,但如果是在墙壁上,有客人不小心碰到的话就会发现这个秘密,也不保险……“嘿嘿,我找到了。”张五行突然说道。我转身一看,此时他正站在电视台左边,那里的墙壁一块突出的横木,用来摆放一些看起来非常贵重的欧式饰品,有点中世纪的风格,看起来就是点缀式的装修。“就是那里?”我诧异了一下。张五行拿走横木上的装饰品,然后左手在横木上摸索了一下,突然用力一抽,只见横木上有一小块木块被抽了出来,现出里面的一个红色的按钮,“机关就在这里面。”怎么我还没开始找他就找到了,想到这里我有点儿丧气,不过听到张五行说:“这种机关在中世纪的欧洲很常见,我看到这里的欧式装饰的时候就想到了。”说完他伸手一按按钮,只听见卡拉的一声响,天花板上那块斑斓的墨绿色的地方立马开了一扇天窗,而且还掉下来一条绳梯。“想得可真是周全啊,这样一来,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房间里消失了。”我不由得赞叹道。我和张五行两个人带上手电筒、沿着绳梯爬上了天窗,这里是酒店四层跟天台之间的一段夹层,地方还算宽敞,如果遇到突发情况几个人躲藏在这里完全不是问题。我们弓着腰往前走,很快到了尽头,那里有一扇小铁门,我从后面举起手电筒照了一下,只见铁门旁边有一个拉闸。“这个应该就是出口的开关吧。”走在我前面的张五行对我说。然后他伸手拉了一下,铁门果然咔擦一声立即就开了,前方有光线照了进来。我们穿过铁门,已经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了。最后,我一脚踢开前方的铁栏,出来一看,果然这里是酒店的天台,看来,当时躲在房间里的人就是先躲在夹层里,等搜查的人离去之后再由天台离开的。真是一个很妙的设计。刚走出天台,突然听见“哎哟”一声,走在前面的张五行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我们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张五行踢到的竟然是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他的旁边还有一大摊血,看样子已经没有气息了。“死了。”张五行检查之后惊愕地对我说,“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之间。”这个男人穿着一件条纹衬衫,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他的背上有一个很大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刺穿。最可怕的是他的脸,虽然看得清样子,但是脸的四周有一团像黏糊一样的肉,像是被什么融化了一样。这个男人不是杨麟,他的样子我们从来没见过。“看这个人的姿势,应该是从秘道出来的时候遭到袭击而死的,可是他是谁呢?又是谁杀了他呢?”张五行托着腮帮子思考。“按理说,昨天晚上只有一个人用过秘道,就是苏臻臻口中的‘杨麟’。”我分析道。“可是这个人一点都不像杨麟啊。”张五行说。“你看他的脸。”我指着地上那个男人的脸说,“并不是被毁容的,而是他自己弄得,他之前把自己的脸改成了某种样子,现在还没来得及换回来。”“啊,你是说他在易容?”张五行恍然大悟。“对,就是这样。虽然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你想想,昨晚苏臻臻如果没有眼花的话,她见到的就是一个和杨麟一模一样的人,而昨晚用过秘道的人,除了那个‘杨麟’外就只有这个人了,如果这个人就是‘杨麟’,他一定是用某种方法改变了自己的容貌。你看他脸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应该是刚从秘道出来还没来得及擦掉,这不是很奇怪吗?”“人皮面具?”张五行讶道。“啊!”这时候,我们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原来是苏臻臻也沿着梯子和秘道上到了天台,望见了尸体,看到身形和衣服相似,以为是杨麟,吓得差点晕倒过去。“苏小姐,没事,这不是杨麟。”张五行赶紧跑过去扶住她。“这……这…….”苏臻臻慢慢走过来,望着地上的男尸说不出话来。“这个人是我们刚刚在天台发现的,我们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和来历。”张五行向她解释说。“苏小姐,你昨晚见到的人,是不是也是穿这身衣服?”我指着地上的尸体问道。“是……是的,但是他的脸……”苏臻臻惊魂未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苏小姐,你仔细辨认一下,认不认识这个人。”“不……”苏臻臻摇摇头刚想说不认识,但是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她仔细看了一下,说,“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请你再好好想想,这太重要了。”我又说道。“啊!”苏臻臻突然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我在‘雾招’的那个地方见过,他就是负责带我们去见秦婆婆的那个人。”“苏小姐,你确定吗?”我重新又问了一遍。“嗯,是的,就是这个人。”苏臻臻肯定地说。我沉默了一下,从后袋摸出白手套,蹲下身来好好检查了尸体。他脸上四周的那些东西,仔细一看,很像是蜕皮之后留下的肉皮。我扯下一点点用手指用力揉了一下,那些东西并没有像普通的易容术人皮面具留下的石膏那样变成粉末,而是润性十足,跟肉末的感觉一模一样。这些东西并不是人皮面具,而是真正的人皮。我又检查了他脸部和那些肉末的位置,一点点接口都没有,也就是说,他没有使用人皮面具一类的变装工具,那些东西就是从他的脸上长出来,可以直接改变容貌的人皮。“苏小姐,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昨晚你见到的杨麟,就是这个人伪装的。”我一字一句的说,“因为,他是一个变脸人。”“这,这怎么可能?”苏臻臻显然一下子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搜查那个男人的尸体,他身上空空如也,但是口袋里却有一部手机,值得庆幸的是,我在手机的发件箱里发现了我想要的东西。“苏小姐你看,之前你收到的约定短信,就是由这部手机发出来的。”我把那条显示已发送的信息给苏臻臻看。短信内容是:“臻臻,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5月20日,我在长生岛上的昨日酒店等你。”苏臻臻睁大眼睛看着那条短信,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非常失望。眼泪迅速涌出,又被她硬生生忍住,可以想象和理解她内心的痛苦,毕竟她是那么的深爱杨麟。“如果是他冒充的杨麟……那他为什么对我和杨麟之间的事情那么清楚。”苏臻臻努力收拾好情绪,回到正题,一脸不解地问着我们。“一定是那个‘雾招’仪式搞的鬼。”这时候,张五行插嘴道,“那个仪式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这么说,真正的杨麟已经死了吗……”苏臻臻神情恍惚,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可怕的事情。“不,苏小姐,先别急着灰心。”我赶紧解释,“真相还没有查清楚之前,一切都有可能。所以现在有一件事情,我们需要你的帮忙。”“啊,请说。”苏臻臻捂着发烫的额头,勉强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告诉我们关于那个‘雾招’的事情,我想昨晚发生的事情,还有现在这个冒充杨麟的男人的死,一定都跟那个仪式有关。”我说。8、长生村长生岛的景色还是如此宜人,但在我眼里,却已经不是第一天见到的那样清新无邪,而是蒙上了一种诡奇的色彩。传说中的招魂仪式,离奇的白雾,古怪的民俗学者,冒充苏臻臻男友出现的变脸男,目前我们心中最大的疑问是:谁杀了那个变脸男?在前往长生村之前,苏臻臻向我们述说了她参与“雾招”仪式的那次经历。她想起来那个死去的男人似乎叫李奇,因为她听到别人这么叫他。参加“雾招”的人都是各地通过各种各样的介绍来的,如果不是参加了一个亲人去世的援助组织,苏臻臻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种仪式。三个月前的那一次,她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来到了长生村。如果能和死去的男友说上话,哪怕一句都好,都是内心极大的慰藉。那一次仪式是在晚上,主持仪式的是一个叫秦婆婆的老女人,而李奇就是那个带领大家参加仪式的人,在仪式前,他把所有人的手机收走,说这种现代化通讯设备会干扰与阴间的联系,之后又让每个人都喝下了一碗“孟婆汤”,说是这样可以让人身上的阳气暂时减弱,死者的魂魄才敢靠近。我们猜测,李奇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得到了关于苏臻臻的手机号码、杨麟的手机号码等情报,再用伪造来电号码的技术来冒充杨麟发送信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从那天晚上他进入房间后的行为举止猜测,也许就是被苏臻臻的外貌所吸引吧。第二天,我们的目的地是“雾招”的发源地——长生村。不过我们没有直接前往,而是找了一个当地的旅行团,因为长生村是长生岛一日游的景点之一。我们就假扮成游客,跟其他人一起,这样不会显得太招人显眼。长生村的位置有些特别,是位于东山岛东面临海处,常年被雾气缭绕,依山而建的楼房墙壁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大片大片的绿色层层叠叠错落有致,而村里蜿蜒的石头小道也已经长满了野草。乍一眼望去,既有点荒凉,却也是有些梦幻的美感。导游向游客们介绍说,近几年来,这个村子的人陆续迁徙,现在已经搬走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些行动不便的老年人。导游姓秦,据说也是长生村的人,不过很小的时候就搬离了村子。听到这里我心念一动,心想这个人也许知道雾招的事。趁其他游客去拍照什么的,我和张五行有意无意地跟他了解这件事情。“你们是不知道吧,前段时间村里搞这个仪式出了事,死了好几个人,警察正在调查呢!现在谁还敢做这些。”导游说起这个好像很讳忌。“大哥,帮帮忙,我们有位好朋友,很想见到她死去的亲人,这次就是专门来找那位大师的。你原来是这村子的人,肯定有办法的。”我硬是往他手里塞了几张一百块的人民币。“不行,不行,我会丢饭碗的。”秦导游嘴上说着不要,但是只是意思意思推了一下,然后他大声朝着游客喊道,“集合,集合,我们要走了,赶时间啊。”“在这里等着。”他低声对我们说。我们留在原地,并没有随团离开。过了一会,果然有另外一个小伙子鬼头鬼脑地跑过来对我们说:“你们几个,就是要来参加雾招的?”他的用词很土,但是我听得出是那个意思,赶紧点头。“来来,跟我来,前段时间出了事,所以现在查的很严。如果不是熟人,我们不会帮他们做的。”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把我们带到了一条小径。九曲十八弯,也不知道绕了多远之后,应该是到了长生村的深处,在这里,我们见到了一所普通民居,只见石头砌成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看起来非常古老。那个小伙子对我们说道:“秦大师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费用跟之前一样,捐赠随意。”他口中所说的秦大师,就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她脸上涂着诡异的红白两种颜色的条纹,外貌看起来老态龙钟,拄着一把沉重的拐杖,典型的神棍打扮。此时她正坐在一张木案前,眼睛半闭半睁,说了一声:“坐下吧。”苏臻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问道:“秦大师,我上次也参加了仪式,为什么却没有见到我想见的人呢。”“那是因为,你的心还不够诚。”秦婆声音沙哑地说。“对了大师,上次那个李奇呢,他去哪里了?这一次怎么没见到他。”苏臻臻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他也有自己的使命,至于去哪里,你也不必知道。”秦婆阴阳怪气地说,“好了,现在这里有一碗孟婆汤,请喝下吧,仪式马上开始了。”旁边的人用托盘端上来一碗汤水,颜色跟鸡汤差不多。“仪式不是一般都在晚上举行吗?”苏臻臻皱眉问道。“最近有些特殊,所以时间没有固定,既然你是远道而来的,那么就马上开始吧。”秦婆不耐烦地说道。“秦大师,有件事情我想请教,听人说上次的仪式出了意外,请问是什么意外,对我会有危险吗?”苏臻臻又问道。这些问题都是我们之前都商量好的,只是通过苏臻臻的口问出来,不让对方起太大的疑心。“没有那样的事,只不过是一些人为了打击我们的形象而编的谣言而已。好了,快点开始吧。”秦婆又再次催促道。“慢着!”这个时候,我突然开口。“你是谁?如果不是来参加仪式请马上出去。”秦婆表情非常不愉快。“这碗东西……”我指着眼前的那碗“孟婆汤”说,“不会是迷幻剂吗?”她闻言,顿时脸色一变。“给来参加仪式的人服下一定剂量的迷幻剂,再加以诱导,就会让他们产生一定幻象,好像真的见到了死去的亲人一样,这是邪教常用来控制教众的手段,你们只不过加以利用罢了。”我冷冷地说。“都不许动!”说时迟那时快,这个刚才还暮气沉沉的秦老太婆,不知怎的,突然从案子底下抽出一把手枪来,枪口指着苏臻臻。与此同时,旁边又有三个人冲出来,两个人拿着钱,一个人拿着刀,凶神恶煞地对着我们。“我们都已经逃到这里来了,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吗?行啊,那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秦婆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动作、声音都非常雄健,原来她那副样子只是装出来的。听着她的话,我心念一动,突然想到了之前的毒贩事件。难道当时逃跑的那几个毒贩躲到了这里来?“我们只是来调查李奇的事情。你们的事情,我们一点也不关心。”我淡淡地说。“你们是警察吧?不要再假装了。”旁边的一个汉子喊道。“不要留活口。”秦婆压根不打算有任何的解释,直接对他们说。异变突起,这个时候,秦婆握抢的手手腕突然往内拐,枪口竟然从苏臻臻身上移开,然后慢慢对准了她自己。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万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因为此时我的眼睛已经死死锁住了她,“眼神定身术”,实际上这是一种对于意志不坚定者人才起作用的眼神逼迫术,就像是武术高手用的威压之力,会让对方不自觉地想起许多害怕的事情。“秦婆!你怎么了?!”旁边的几个人叫道。张五行双手在他们面前一挡,吓唬他们道:“都不准动,谁动一下我们就让她开枪!”“你们两个人到底是谁?”秦婆从齿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不是来追查你们卖毒品的事情,叫你手下都把枪放下,不然一起死。”我说。“快!”张五行催促道。“听他们的吧。”秦婆无奈地对那几个人下了命令,周围的人都乖乖地放下了刀枪。我一个箭步走过去,轻而易举地把秦婆手枪拿到手里把玩着。这样一来,我们完全掌握了场面的主动。“你们到底想知道些什么?”刚刚摆脱了定身控制的秦婆,扭了扭疼痛的手腕,喘着粗气问。“告诉我们,李奇是谁,他现在去哪了?”张五行问。“我们真的不知道,上次仪式出事之后他就不见了。”秦婆摇摇头说。“你们知不知道李奇会变脸?”我突然问。“他一定又在外面犯事了对吧,好吧,这件事我们也觉得很奇怪。”秦婆面露困惑之色,“李奇原来跟我们一样,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半年前,他得了一种绝症,医生告诉他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接下来他失踪了一段时间,我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结果,三个月前他又回来了,病也突然好了,我们都感到非常惊奇。就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整个人变得很怪。”“怎么个怪法?”我问。“他的脸可以随意地变化,还喜欢变成别人认识的人,就好像怪物一样,我们都很怕他。”秦婆说到这里,似乎真的有点心存畏惧。“你们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问。“没有,我们也反复打听过,但是他从来不说那段失踪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上次招魂仪式发生的意外,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死人?”张五行插嘴问道。“都是李奇干的。他突然发疯了,把来参加‘雾招’仪式的人都杀掉了,我们想阻止他的,但是阻止不了,那件事后他就失踪了。”秦婆婆表情很无辜。见再问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们离开了秦婆的老屋。他们已经被我们震慑住了,也不敢强留。已经出了安全距离,张五行对苏臻臻说:“苏小姐,你看,这就是所谓‘雾招’的真面目,都是骗人的把戏而已,而你见到的那个杨麟,也是李奇假冒的。”“对不起,我太容易被骗了。这么说,杨麟……还是死了吗?”苏臻臻显得非常失望。但我们也想不到怎么才能安慰她。沿着来时的路,我们快走到村口的时候,前面突然走来个熟悉的人影。我眼前一亮,这不是那个民俗学者张昭吗?9、疑团张昭今天穿着灰色的短袖和西裤,领子开得很低,一身农业工作者的打扮,看上去有点风尘仆仆。见到我们,他赶紧迎了上来,喘着粗气说:“你们没事吧,刚刚我发现了‘雾招’那一伙人的踪迹,没想到你们也找上门来了。这可真是太危险了!”“你一直在跟踪我们?”我皱了皱眉头,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不能说跟踪,只是大家的目的相同嘛。”他陪笑道。“这位是?”苏臻臻望望他,又望向我们。“苏小姐你好,我是一个民俗学者,我叫张昭,这一次我是为了调查‘雾招’的真相才来这里的,上次和这位陆先生有些误会,但是我已经澄清了。”张昭很恭敬地自我介绍,看得出他对苏臻臻很有意思,因为他的视线总是在苏臻臻脸上打转。“哦,你好。”苏臻臻很谨慎地向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再也不看他了。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张五行说:“五行,你保护一下苏小姐,我想起还有一件事忘了问,我要回去秦婆那里看看。”“什么,你要一个人回去那里?太危险了吧。那些人可是毒贩子,高度危险分子!”听到我的话,张昭吃了一惊。“你不用管。”我没好气地说。“陆先生,你一个人要小心一点,那伙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苏臻臻担心地说。“好。”我报以一笑。离开了他们,我一路加快了脚步,轻车熟路地往刚才的那间屋子赶,没过一会就到了。但是我马上感觉到,这里的环境跟刚才不一样了。屋子外面静的出奇,望风的小弟也不见了,像秦婆那么狡猾的人,一旦暴露了行踪,应该是马上就撤离了。门没有关,我轻轻推门进去。眼前出现的场景让我不禁背脊发凉。秦婆还有她的两个手下都倒在了血泊当中,屋内有几张椅子倒了,但没有激烈的搏斗迹象。我检查了一下他们的尸体,这几个人都是一刀毙命,而且脸上浮现的都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应该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害的,他们并不知道对方是来杀他们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熟人作案。接着,我走到后院,发现这里又死了一个人,是秦婆的另外一名手下。最奇怪的是,这个人上身赤裸,衣服不知道被谁扒去了,至此,秦婆“雾招”的一伙人全部都死了。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后院的那名手下是第一个死的,凶手应该是先潜到后院,杀了那个手下之后再回头杀死秦婆和另外两个人。我们这才离开了一会的功夫,是谁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杀了这几个人?难道凶手一直在屋外偷听吗?还有,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我满腹疑团地回到村口,张五行立即凑上来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低声在他耳边说:“秦婆他们几个死了。”张五行脸色一变,但是很快恢复原状。我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回头对着苏臻臻说道:“苏小姐,我们走吧,这边没什么事了,我们这一次的调查,也算是告一段落。”我接口道:“看起来天色也晚了,今晚我们就找个地方先住一宿,明天再走吧。”苏臻臻似乎还是沉浸在面对真相的失望当中,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张昭这时候也说:“啊对啊,这里真的不太安全,我看我们早点离开吧。还有,两位,我的研究也做的差不多了,希望两位能给我提供多一点材料。”我望着他,笑道:“材料?没问题啊,民俗研究可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呢。”这天晚上,在暂住的旅馆里,我给欧阳堇打了个电话。“是小初啊,这么主动打电话给我,真是很少见呢。”一看是我的电话,欧阳堇很开心地说。“是的,堇小姐,因为我现在人还在海岛上,所以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件事。”我说。“太好了,我也想证明自己除了委托还能做别的事情呢,请说吧。”欧阳堇说。10、凶手第二天,我们便乘船离开了长生岛。站在甲板上,望着这个充满传说的岛屿渐渐远去,我一点都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还有太多的疑团没有解开。苏臻臻估计是一宿没睡吧,脸上有浓重的黑眼圈,她趴在二楼的窗台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她感觉到有一个人来到她的身旁,她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那是她最爱的,永远思念的人。“麟,是你吗?我好想你。”她抓住那个人的手,泪水差点就要夺眶而出。可是,这时候,她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握住的竟然是张昭的手。“对不起,是你啊,对不起。”苏臻臻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然后擦擦脸上的泪水。“啊,没事,我只是碰巧经过而已。”张昭也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对了,苏小姐,我想以后你不会再来参加什么‘雾招’之类的了吧,这些仪式都是骗人的,人类和死人是没办法通话的。”“是的,我明白了,是我的错,才给大家制造了这么多麻烦。”苏臻臻带着歉意说。“这怎么能怪你呢,那些设计‘雾招’的人实在是太过分了,明明身边的人离去已经够不幸了,还用这种手段去欺骗他们。他们才真的是让人无法原谅。”张昭义愤填膺地说。看到这一幕,张五行用嘲讽的语气对我说:“你看那个伪学者色眯眯的,一心就想打美女的主意,不过我看他是没机会了,苏臻臻这个女人这么痴情,心里只有杨麟一个人。”耳边听着他的话,但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情,所以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付道:“嗯,是啊。”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欧阳堇打来的,我心中一喜。“小初,你拜托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哦。”电话里传来的是欧阳堇愉快的声音。她说的东西,果然跟我所想的一样。“太好了,谢谢你,堇堇。”听到这个消息,我也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什么事啊?”张五行在我挂掉电话之后问道。我在张五行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不会吧?”张五行听完一脸愕然。“真相就是这样。”我淡淡地说。“唉,万万没想到啊。”张五行摇摇头说。比起启程时的坏天气,今天回程路上可以算是天公作美、风和日丽,碧波荡漾的海面,偶尔有海鸟飞过,让人感觉到一片安静与祥和。两个小时后,船靠岸了。在码头,已经结束了委托的苏臻臻向我们告别。“陆先生、张先生,这一次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她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但是憔悴的面容让人看了有点心疼。“五行,你送苏小姐一程吧。我和这位张学者还有话要聊。”我对张五行说,他点点头,随即带着苏臻臻打出租车离开了。“我刚刚收到了一些情报,对你的田野研究应该很有帮助,但是不能在这里说,你跟我过来一下吧。”我又对张昭说。来到了岸边一处僻静之地,我转身,目不转睛地望着张昭。“你不是说有情报给我吗?”张昭这时候已经发现了异常,知道自己上当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我一字一句地问。“杀什么人?”他仿佛毫不知情。“秦婆,还有她三个手下。”“你在胡说什么?我可是在你们从那里回来的路上遇到的,怎么可能去杀人呢?”他气急败坏地反问。“不用再狡辩了吧。”我冷笑了一声,“你当时说的话已经自己暴露了,你无意中说出他们是毒贩子,而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秦婆他们几个是毒贩,除非是那个躲在现场偷听的人。而你就是那个人,你先从后院进入屋子,杀了他们之后,你又抄近道假装刚刚和我们遇见,是这样吧?”“这些都是你毫无根据的猜测而已。”他矢口否认。“还有,那天晚上出现在酒店的李奇也是你杀的吧?”我毫不客气地继续逼问。“我不认识什么李奇。”他说。“好,你可以什么都不认,那么,我现在想问你一句,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是张昭,还是……”我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杨麟。”这两个字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停滞了,两三秒之后,张昭突然笑了。“好吧,我承认,人都是我杀的。”他摆摆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杀他们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要伤害我最爱的人。我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杀李奇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连秦婆他们也要一起杀?”我问。“因为他们暗中计划对你们下手。其实当时秦婆已经对你们撒谎了,她说是那次‘雾招’意外是因为李奇发疯杀的人,据我所知并不是这样。那场‘雾招’意外的真相,是秦婆他们一伙人认为参加‘雾招’的人里头混进了警察,为了躲避追查,他们就把那些人通通杀害。你想,这么残忍又对臻臻有威胁的一群人,我能留他们在世上吗?”张昭冷静地说。“原来如此,这下我明白了。”我点点头。“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是怎么确定我就是杨麟的?”张昭好奇地问。的确他的伪装可谓是毫无破绽,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所谓的民俗学者。“我也是刚刚在船上才确定的。我委托别人帮我调查确认过,杨麟在半年前跳水救人之前就已经身患绝症,只是一直瞒着苏臻臻而已,这跟李奇的情况一模一样的,时间上又如此巧合,既然李奇回来之后绝症能够神奇地被治愈,还获得了变脸的能力,那么我猜想杨麟也是一样的。综合所有的情况看,这一次最有动机杀害李奇和秦婆的,无疑就是杨麟了,当两起杀人案发生的时候,你又都在场。排除掉所有的可能性,我认为你和杨麟是同一个人。”“不,我跟李奇不一样。”张昭幽幽地说,“我再也变不回原来那张脸了。”11、凶手的自述没错,半年前,当我得知自己已经是绝症晚期的时候,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我不敢把这个可怕的消息告诉满脸洋溢着幸福的臻臻,我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两个人生离死别的场景。我知道这些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慢慢离自己而去的心情是最痛苦的,我不想让臻臻遭受那样的折磨。正当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找到我,说他可以医好我的病,并且向我展示了他可怕的能力。但同时他也告诉我,这个手术实验会带来极大的痛苦,而且还有很大的风险,实验的结果会让我变成完全不同的一个人。他还另外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将我称之为被选中的人。不过,他展示出来的超越想象的能力却是令人心悦诚服的。那个男人叫姜离,他的额头上有三朵火焰,到底我要不要去参加这个不可思议的手术实验呢?我苦苦思考了好久。万一失败的话,我可能这个人就直接没了,但是这样一来,总比一天天承受着慢慢折磨别人的死亡来得好。为了臻臻,我想搏一搏,但是问题是,我要怎么和她说呢?想象着深爱我的她却要因为我而遭受重创的样子,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所以,当我看到那个寻短见的女子跳水的时候,我心想,机会来了,我正好假借救人的名义消失一段时间,这样一来,如果试验失败了,那我就像英雄一样的离去,给臻臻留一个最后的好印象,如果试验成功了,我能够恢复健康,那我还可以回去给臻臻一个惊喜。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我自小水性就很好,所以假装溺水身亡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在把落水的女人救起之后,我在水下潜行了很长距离,又从另一个没人的地方上了岸。没有人发现我的计划,装死成功之后,我立即去找了姜离,接受了他的手术。在那个隐秘的实验场所,我遇到了李奇,他和我一样是一个身患绝症的人,也是姜离找来的另一个实验对象。那时我就已经知道他是毒贩了,他也透露了关于雾招的一些东西,同时也打听到关于我的一些情况。在十天的手术实验里,我们两个人都经受了可怕的、非人的痛苦,我们身上的致病细胞慢慢的杀死,这令我感到惊喜,但是最后换来的结局却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理想。我们的绝症被神奇地治愈了,但我们的身上也出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改变。李奇的性格变得异常的残暴和变态,他开始热衷于通过变脸,变成别人亲近的人去摧残和伤害他们。而我,虽然也可以变脸,但却怎么也变不回原来那张脸。世界最可悲的事情不过如此,我可以变成所有人,唯独变不回我的爱人认得出来的那张脸。离开那个手术地点之后,我还是不敢去见臻臻,只是躲在隐蔽的地方偷偷地望着她,看到她伤心的样子,我真是心如刀割。但是,我很快发现臻臻去参与了那个“雾招”仪式,我感觉到她可能有危险,所以暗中保护她,当她来到长生岛的时候,我也暗中跟随。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李奇在酒店里想对臻臻下手被我发现,所以我毫不留情地除掉了他。昨天在秦婆那里,我一直在偷听你们讲话,你们离开后,我又听到他们计划暗中对你们下手。所以我潜入后院,先杀了一个人,再穿上他的上衣,伪装成他的样子除掉了其余的几个人。无论我做了什么,我都不后悔。因为保护好臻臻,是我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12、再见“这就是事情所有的真相了,和你推测的也八九不离十,不过,能重新在近距离这样望着臻臻的脸,握着她的手,我已经感觉很满足了。”想起船上的那一幕,杨麟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意。“你为什么不告诉苏臻臻真相呢?她那么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她都会接受你的。”我皱着眉头问。“其实我也犹豫了很久。”杨麟惨然地一笑,“到底是像一个英雄一样在臻臻的心中‘死去’,还是像一个怪物一样在她面前复活呢?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前者。我希望在我爱的人心里,一直都是那个完美的形象。”我叹了口气,这真是一个哀伤的故事。“好了,我必须离开了,我和姜离有一个约定,当完成了保护臻臻的使命之后,我就要回到他的身边,这是他救我一条命的代价。所以,现在我希望你帮我转告张五行,如果臻臻有需要的话,替我照顾好她。”杨麟郑重其事地说。“为什么你不拜托我而拜托张五行呢?”我有点不解。“你?”他望着我的脸,突然诡异第一笑,“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和我一样,即将面临同样的战争。我们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朋友。”“什么战争?”我追问。杨麟没有回答,他脸上的肌肉突然开始了恐怖的蠕动,三秒钟之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我完全没有见过的人,一张普罗大众的脸。这样的脸出现在人群中,是完全不用担心被认出来的。“再见了!希望下次见面,不要是在战场上。”杨麟朝我挥挥手,远远地甩过来一句话。望着杨麟离去的身影,我点燃了香烟。这一次,我终于知道那个额头上有三朵火的男人,名字叫姜离。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烟雾徐徐上升。仿佛我离那个战争开始的日子,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