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凉风习习,海面平静得出奇。天色和海色都如墨一般黑,此时的尼莫号仿佛并不是航行在海面上,而是漂浮在宇宙间。这么多年,这依然是我最享受的时刻。 然而,这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我正数着星星发呆的时候,阿白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船长,不好了,他们打起来了!” “谁跟谁打起来了?”我懒懒地抬头看他,“你看着劝劝吧!” “不行!老卞一下子把新来的五个人都给得罪了!他们正到处找你,说不干了,要下船去!” 我在心中默默地想,什么人多力量大啊,人多是非多才是真理吧! 然而,没有办法,如果船上只有先前的四个人,我可以做甩手掌柜的,但既然有了新的人,我只能担起船长该担的责任了。 我进船舱一看,嗯,气氛很凝重,他们这个架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完了。想到不能趁机踢老卞两脚,我竟然有点失落。 我很快便知道了他们安静下来的原因——阿秋来了。她正站在一片阴影里,一手拎着老卞的领子,另一只手捏着新来的那伙人中块头最大的那位的手臂,眼神冷得像秋天的风。 “你们怎么回事?这才第一天,就要打起来?”我瞅了一眼老卞,阿秋对他还真是手下留情呢,此刻的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另一边的那位早就疼得满脸冒汗了。 “船长,你来评评理,我一个老人家,跟他们这些小子们开开玩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老卞说。 “他骗我说他是我的父亲!”那人在阿秋的手里挣扎了一下,说道。 “还有我的。” “还有我的。” “还有我的。” “还有我的。” 原来,老卞今天一开船就去找了每一个新来的水手,神秘兮兮地告诉人家,自己其实才是他的亲生父亲。当年,迫不得已丢下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很后悔,所以,才会在这次招人的时候特意去找他。宝藏不宝藏的先不说,主要是想在这次旅行中重新建立起父子的亲情来,也好弥补一下这么多年的缺憾。也不知道他怎么忽悠的,每一个人竟然都信了,当场痛哭流涕,跟他抱着哭作一团,然后他又去找下一个继续忽悠……他还告诉他们,晚上在船舱里以“喵喵”为暗语,再次相会,会告诉他们一个天大的秘密。等他们五个都到齐时,老卞指着他们哈哈大笑,告诉他们,他其实是在跟他们开玩笑。那几个人当然生气啊,当场差点把老卞送走…… 我恨恨地看了老卞一眼:“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不着调?当心那位在天上看着你呢!我当年就不该突发善心把你从那个荒岛上给捡回来。” 老卞 老卞是我在师父失踪后的第二年遇到的。当时我们接了一个货运的单子,本来是很近的一段航线,结果,竟然遇上了风暴,不得已停在了一个无人的小岛上。那座岛相当荒凉,几乎是一座石头岛,植物相当稀少,仅有的一些,还都是有毒的。我们在岛上遇到的第一个活物就是老卞——确切地说,如果我们再晚个几小时,他也不能算活物了。 那个时候,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离开那里,因此,我原本并不打算做什么特别的。但我们有阿白。阿白几乎就是个菩萨了。他见老卞快不行了,把老卞搬到了我们的船舱里,又是喂食,又是喂药,竟然还真给救回来了。 老卞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那个命里缺水的孩子吧?” 记忆如闪电般从过去穿梭回来,我在老卞的脸上,看到了多年前曾经见过的影子:这不就是当年掉进了粪坑里的那位神算子大叔吗?我那时虽然年幼,但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么年轻的神算子,因此一直盯着他看。如今眼前的这张脸,虽然沧桑了许多,但无疑就是当年的那个人。 我没好气地说:“托您的福,现在整天跟水打交道呢。您来这里是给谁算卦呢?” “嘿嘿,”他虚弱地笑了笑,“好汉不提当年勇,也不提当年的孬。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算卦啦!” 这个老卞,当年离开我的家乡后,继续又找了一个地方,当起了他的神算子。他善于察言观色,又熟谙人情世故,大部分时候,都过得很顺利。但有一段时间,他过得太顺利了。他的每一个瞎猜几乎都能全中,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因为名气太大,竟然引起了一个非洲部落酋长的注意。那位酋长想对另一个部落动手,但一直担心会失败,得到了他之后,如获至宝。每一次行动前,都要征求他的意见。最初,老卞的那些主意或者建议还真凑了效,但没多久,他就不灵了。于是,在最重要的一次交火中,选择了相信老卞的酋长竟然被对方给抓住了。酋长的儿子立刻成了新的酋长。他原本是要把老卞祭了他们最尊敬的火神的。大火已经烧起来的时候,忽然天降暴雨,老卞逃过了一劫。这个部落是极其虔诚的,新酋长因此便相信老卞命不该绝。可是,又实在咽不下那口气,所以,就把老卞丢在了这个小岛上,让他自生自灭。 “别啊,你都算了一辈子的命了,这次如果有机会活下去,就继续算呗!”我说。 老卞又是一笑:“我呀,给自己算了个命,说是我六十岁以后该当船员的。要不,你们就收留了我吧?” “好呀好呀!这个老人家好有意思,我喜欢!”我还没说什么,阿白就已经鼓掌称好了,“我们这么大一个船,只有船长和我们两个,你和姐姐又都不喜欢说话,我觉得太安静了。” 我想起了有一次半夜睡不着经过阿白的舱室,听到有声音,仔细听了半天,发现他是在跟一只老鼠聊天。 “等我们都活着走出这里再说吧!”我望着满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