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原沉吟之际,目光扫过小馒头低垂的头,不觉定住。她抬手,慢慢搭上小馒头黑鸦鸦的发髻,在其上摩挲着。小馒头偷眼觑她,正见她模样俊美,似比自家公子还要秀丽几分,不觉脸颊通红,虽缩了缩脖子,竟不曾躲闪,连看她握剑的姿态也觉得格外气势昂扬,再不觉得害怕。阿原已从她发髻间拈出一支小小的珠钗,问道:“这支珠钗哪里来的?”小馒头顿时慌乱,忙道:“我自己的,刚试戴一时忘了取下来……”这珠钗虽然小,并不起眼,但如果主人新丧,绝不可戴这些金玉簪饰。阿原笑道:“漂亮得很。”小馒头见她双眼发亮注视着自己,全无追究之意,有些讶异,又有些得意,说道:“是我们公子给我的。”“他就给过你一个人?”“小玉姐姐也有一支。”“一样的?”“嗯,公子一起买的,给了我们一人一支。”“哦!”阿原看着珠钗下方缀的镂空鸳鸯鎏金小银珠,笑容更是温和,“借我把玩几日可好?”小馒头犹豫,“这……”阿原笑道:“刚才你所说的,连同这个珠钗的事,那边的书吏都会记录下来,你去按个指印,若到时我不还你,你让你家公子拿着那证词找我算帐好了!他跟我们县尉大人熟着呢!”她的笑容温柔,好看的眼睛里清清莹莹地倒映着小馒头看痴了的脸。小馒头不由应道:“好!”待井乙带着小馒头到书吏那边复述一遍,看书吏记录下来,让她按了手印,小馒头才觉得似乎哪里不对。这算是……证词?李斐等临时用来处理案情的那间屋子里,阿原正盯着眼前的两颗珠子。一颗是小玉嘴里含着的,一颗是小馒头珠钗上的。一模一样的镂空银珠,连鸳鸯相对的姿势都全无二致。阿原道:“我又去小玉卧房看过了,并未发现一模一样的小珠钗。小玉的那支,应该是在遇害时遗失了。”若是簪在发际,尸体泡在水中被冲刷了那么久,自然是找不到了。李斐惊疑不已,“小玉临死时把这珠子含在口中,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告诉我们此事与左言希有关,还是想告诉左言希什么事?”阿原道:“左言希好像很爱惜小玉,才让我们在贺王府查案,后来被贺王责骂,也是因为小玉的事。这事闹到贺王跟前的当天夜里,贺王便遇害。”因贺王之死,小玉之案不得不暂且靠后,这两日主要在查贺王遇害当晚,府中那些平日让贺王信重的随侍有无可疑迹象。也曾怀疑过二人之死有所关联,但贺王近来才到别院静养,小玉又住在左言希的医馆内,相隔甚远。从近侍们的证词来看,小玉心思玲珑,聪明俊秀,颇得靳大德、薛照意等人怜爱,但并未与高高在上的贺王有所交集。若非小玉遇害,只怕贺王根本不晓得府里有这么个叫小玉的侍儿。可贺王与小玉虽无交集,他们中间连结着一个左言希。李斐也由不得沉吟道:“贺王虽霸道,但那日一早亲自冲到县衙强行把靳大德带走,本官一直觉得蹊跷……靳大德再怎么受器重,到底是贺王府的下人,犯得着这么着急?随后为这事儿大动肝火,罚了干儿子又打亲儿子,怎么看都像小题大作……”他忽然一拍书案,“莫非小玉之死与贺王有关?贺王不是急着想带走靳大德,而是不想我们查小玉的案子?”阿原叹道:“他不想我们查下去,罚了干的打亲的,难道小玉之死跟他有关?”李斐想起贺王从衙门带人时的威霸蛮狠,摸头道:“那也不对呀!贺王想弄死一个自家的小侍儿,不比捏死蚂蚁麻烦吧?犯得着这样大动干戈杀人抛尸?”阿原灵光一闪,“假如他有所顾忌,不想让人知道小玉被杀呢?”贺王府上下,包括左言希在内,都认定小玉是因为母亲重病回老家了……然后,在小玉之死被揭穿的第二天,贺王死于非命……正觉得隐隐有什么快要浮出水面时,却听得外面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衙差匆匆奔入,气喘吁吁回禀道:“大人,大人……京中使臣到了!”李斐忙整理衣冠,急问道:“知不知道来的是哪位大人?”那衙差便笑起来,“是……前儿刚回去的谢大人!”李斐摸向帽子的手顿了顿,“谢大人?谢岩?”谢岩年轻尚轻,只在吏部挂着闲职,但到底是梁帝心腹,查朱蚀那类闲散宗亲的案子资历算是够了,但如今遇害的是贺王,威名赫赫、手握兵权的贺王……李斐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衙差肯定地答道:“是谢大人!在咱们衙门里住了好几日,我怎会认错?这回还带着女眷呢,看着也是个贵家小姐,长得可好看了!不过谢大人的脸色不大好,看起来很不高兴。”很不高兴……李斐哆嗦了下,看了眼阿原,问道:“景县尉是不是去花月楼了?我绕个弯儿,喊他一起回去迎接谢大人吧!”阿原想起谢岩清风朗月般的气度,颇有些心向往之,随即想起景辞来,忙道:“好。大人这便召集大家一起去迎接谢大人吧!我便装作也回去了吧!”“装作也回去?”李斐疑惑看她,“你不打算一起去迎接谢大人?”阿原微微一笑,“我想看看衙门里的人都撤走后,这贺王府的人都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