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也还在应声呢:“对对对,我真是昏了头了,应该先给人止血!” 谁知道佣人刚打开医药箱,屠维和柔兆就抢先一步,走到了程冽的面前。 这两个高大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柔兆退后半步:“你来。” 柔兆嘴角抿了抿:“谁叫我更擅长杀人呢?” 江博:“……?” 佣人也惊愕地回头看了看他,但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肯定是听错了嘛,不然谁会这样轻飘飘地把杀人挂在嘴边呢? 大家还在震惊的时候,屠维已经动作飞快地扯出绷带,取出酒精。 酒精倒上去先消个毒。 “不用我自己……嘶。”程冽的身形难以控制地抖了抖,连表情都抽搐了下。 江惜缓缓从被子里爬出来,皱起眉:“你倒多了。” 屠维想辩解,又闭上了嘴。 酒是粮食酿造的,是很珍贵的东西。如果哪一年古国大旱,大巫就会让王颁布禁止酿酒的法令。 “阿惜,怎么和长辈说话呢?”这头江博不冷不热地斥责道。 和江太太平时教训人的口吻,倒是很相近的,不愧是夫妻。 江博话音落下,却见屠维一边飞快地按住绷带打结,一边转过头冷冰冰地看着他,强调道:“她是对的。” 大巫心怀的是古国所有的百姓。 哪怕他们并不喜欢那些该死的愚昧的百姓。可她是对的。她永远也不会错。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她。 江博没有说话。 他不得不再一次正视起,这两个人对待江惜的“不同之处”。 家庭医生很快就来了。 “包扎得不错,没有感染风险。这儿得缝两针。”家庭医生仔细检查了程冽身上的伤。 再看程冽,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剪得七零八落了。 “时间不早了,冯医生带他去缝个针,今天晚上就住在江家吧。”江博说着,还没忘记和柔兆二人致歉,“你看,今天让叶先生二位也跟着耽搁了时间。” 柔兆和屠维谁也没有开口接他的话。 江博发现他们……在看江惜。 像是在江惜开口,他们才会有动作。但这太荒谬了。 “就在这里缝。”江惜突然出声说。 她不让江博送程冽去医院,也是为了避免程冽再遇见什么倒霉的事。 江惜没想到自己随口下的倒霉咒,居然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甚至在对方再次遇见她的时候,诅咒的力量顿时达到了顶峰。 是因为这是一个没有经过神鬼污染的世界吗?所以力量会被加倍地放大? 江惜还在思考这些问题,江博已经有点不高兴了,他眉心微微隆起,说:“血淋淋的,女孩子怎么能看这个?” 江惜抬起手臂,口吻不解:“我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也是血淋淋的,从处理伤口到缝针,我都看完了。为什么女孩子不可以看?” 江博的目光落在她手臂的伤疤上,心尖都不自觉地抽痛了下。 那是人类对于狰狞的伤疤,本能的反应。 “算了算了,听你的,听你的好吧?”江博这会儿就像是一个无奈顺从女儿的父亲,“就在这儿缝,缝吧。” 因为伤口不深,也不算长,到普通的外科门诊就能解决。家庭医生当然一样也能解决。 江博觉得再站在这里,也有点不像话。 只是一个家教受了伤…… 江博转身走出去,并邀请了柔兆和屠维一块儿去喝杯压惊茶。 屠维却说:“等会儿。” 江博不明所以,只能目送着屠维走入夜色中。 这是怎么了? 江博还真摸不清这两位的心思。 卧室内。 程冽从来没有这样地无所适从过。 少女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她不知道他的模样很狼狈吗? 程冽忍不住别过一点目光,正正和江惜对上。 少女的目光天真无邪,漂亮的眼眸清澈得能清晰印出他的倒影。 程冽觉得伤口都灼热了起来。 程冽动了下唇,喉中渐渐挤出声音:“你为什么一定要盯着我?” 江惜抿着唇。 因为怕你死呀。 程冽:“你被吓到了吗?” 江惜摇了摇头。 009号则是恨不得长出两条手臂,上去抓着男主的肩膀摇一摇。你清醒一点,谁都会被吓到,唯独你对面这个巫女是不会被吓到的!她没吓别人就不错了! 程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也许她是出自愧疚?觉得是她房间里的吊灯伤害了他?其实她不知道,这都是因为他最近特别倒霉而已。 “嘶。”程冽一时没防备,又被扯痛了。 医生直起腰说:“好了,美容线缝的,不会留疤。吃两天消炎药,不放心可以自己再去医院看看。” “谢谢。” 医生说:“没事儿。”只是走到门口,医生有点犹豫,不知道该走还是不走。 这一走,不就留这俩在一块儿了吗? 幸好这时候佣人来敲门了,说:“好了吗?二小姐今晚也换个房间休息吧。” 这里虽然很小,但江惜很喜欢这间房。 “我就睡这里。”江惜说。反正那些吊灯砸下来之后的碎渣,也都清理干净了。 程冽插声问:“有我能换的衣服吗?” 江惜看了看他身上被剪开的烂布条,终于从记忆里挖出了个人。 江茉的亲哥哥,江家夫妻的儿子,江岐。 江惜说:“有。”她转头看向佣人:“把江岐的衣服找一套给他吧。” 佣人忍不住多看了江惜一眼,然后才扭头去请示江博去了。 江博哪里有耐心管这些小事? “行,随便拿一套给人家。” 没一会儿,一套高级定制的衬衣长裤就送到了程冽的面前。 程冽挑了下眉,也没去纠结。 他问:“江总为我安排的房间在哪里?” 佣人还没回答呢,就听见江惜说:“明天天亮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程冽背影一顿,有点不可置信地转过了头。 佣人就更不用说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二、二小姐,这、这怎么行呢?”佣人结结巴巴地开口说。 江惜的语气很笃定,不容反驳,她站起身看着程冽说:“你要换衣服吗?就在这里换吧。” 程冽眼皮跳了跳。 如果不是江惜长得太漂亮,年纪又太小,他都要怀疑对方是有什么歪心思了。 是因为她的养父母从来没有好好教导过她,所以才把她养成了这个天真不知事的模样吗? 程冽轻轻吐了口气,倒也生不起气来,只委婉地劝她说:“男生换衣服,你不能看。” 江惜脑中的确没有太明确的男女分别。 她在九岁的时候,就已经见过衣不蔽体的满地饿殍了。所以在巫女的眼中,从来没有男女,只有一个个人,一个个需要大巫去庇佑的人。 江惜皱起眉:“磨磨蹭蹭……是因为她在这里,所以你不好意思吗?”江惜看了看佣人:“你先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