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他们明明确定谢希伟还在昏迷中。罗成奔波了一天没有怎么吃饭,饿得肚子咕咕叫。他虽然说没事,但刘悦还是去帮他找东西吃了。罗成心里美极了。一边看着她的身影,一边和医生开着玩笑。医生进去给谢希伟做检查,罗成就在外面等着。等到医生出来,他也没有注意到那就是变了装的谢希伟。等到刘悦回来,他也是美滋滋地吃着零食,丝毫没有发现床上躺着的是被打晕的医生。事态紧急,陈局立刻就做了部署,下令所有人都出去追捕谢希伟。罗成被扶起来,脑中还是一片混乱,昏昏沉沉地往外走,忽然一个人抓住了他的胳膊。是刘悦:“还是休息吧,你的脸色很差……”罗成摇摇头,转身上了车,转头看着窗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谢希伟又消失了,他该如何补救?想了很多种方法都被他否决了,只有抓住谢希伟才行,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抓住谢希伟。临县刑警队所有人都出动了,就算是把山掀了也要把人找到。警车鸣笛声响,纷纷驶出院子。江流跟着山峰一起奔向警车,珊珊在身后跑了过来:“爸爸!一定要抓住坏人啊!”江流止住脚步,回头抱住珊珊亲了亲:“等爸爸回来!”他起身,看到何艾,纵然有千言万语,此刻也无法说出口。何艾对他点点头,让他放心。江流转身跟上山峰的步伐,钻进警车,开车离去。这一夜,山林中的手电筒光密集闪烁,所到之处,没有一处遗落。忙了一夜,却未发现谢希伟的身影。江流正在气恼,李队那边发现了谢希伟的痕迹,在桥下,被警犬发现的。山峰看着桥下还在不停嗅着气味的警犬,昨晚上他们开车经过了这里,很多次。谢希伟居然就那样静静地潜在桥下那么久。江流气得咬牙:“他躲这里干什么?从医院出来,道路四通八达,为什么走这条道了?”众人无法回答,山峰询问桥上当地警察:“这条路是去哪儿的?”“巴都县。”山峰一惊,今天是中秋节:“他去找他家人了!”江流也被惊呆,然后赶紧冲着众人挥手:“快!巴都!”他们冲上车,风驰电掣冲向巴都陈双河家。谢希伟已经到了。他其实在医院里早就醒来了,一直迟迟不肯睁眼,是因为不敢也不想。现实太过残酷,让他根本无法清醒着接受。从水里被救出来的时候,他虽然意识模糊,还是听见了母亲的哭声和哽咽地道歉声:“小峰啊……对不起……对不起……”这几十年的遭遇和执念,一句对不起怎么能够呢?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让父母抛弃自己?扔下自己后,他们到底又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没有自己的家,还是家吗?谢希伟想不通,他要亲眼去看一看。他伏在桥下,听着桥上飞速驶过的警车,一点都不害怕。他没有错,回家有什么错。当他浑身污泥沾满杂草、饥肠辘辘地赶到父母家时,他们一家人正坐在院子里吃饭,桌上还放着月饼。谢希伟隔着围墙凝视着他们,虽然过了多年,都有了岁月痕迹,但还是能认出来。一直沉默的父亲、容易哭泣的母亲,还有旁边坐着的大哥、姐姐、妹妹。唯独不见弟弟,那个谢希伟最疼、最喜欢、最挂念的弟弟。他记得,当时弟弟病得很重,还是他先发现弟弟生病,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看着紧闭的屋门,难道还在生病,只能卧床吗?院子里,大哥给大家都到上酒,举起酒杯,想让这忧愁的气氛赶紧散去。谢希伟在他心里早已忘记,他已经默认这个家里的孩子只有三个。所以他对父母的悲伤并不理解:“来!糟心事过去了,妈你难受个啥啊!你认杀人犯当儿子?”谢希伟听了大哥的话,愣了愣,穿过院子里晾晒的床单,径直走进屋内。院子中的家人没有注意到他这边,还在叽叽喳喳地吵闹。他们这些年过得并不幸福,哥哥一直都在靠着父母过活,姐姐嫁了一个脾气暴躁的男人,现在更是因为谢希伟的事情,对她更是不管不顾,连生活费都不给了。姐姐生气回家,却不想离婚,只想让大哥出面帮忙教训。但大哥早已经被生活消磨掉了锐气,他的婚姻也是因为日复一日地吵架打骂岌岌可危,前几天因为一点小事,妻子就带着孩子走了。他的心情也很不好,怎么还有闲心管别人的事。妹妹则是为了生儿子,高龄产子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心情很不好地带着儿子回到娘家。他们吵着、骂着,抱怨着生活。一旁的父母沉默着,他们也不知道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是生活本身就是这样。他们没有注意到谢希伟,谢希伟也同样没有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他轻轻推开门,淡淡的灯光下,放着一个婴儿车,一个小婴儿在车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响。这个声音,和弟弟当年的声音好像。谢希伟慢慢靠近婴儿车,眼神直直地盯着婴儿。婴儿看到他笑了起来,伸出手想要让他抱抱。谢希伟看着,想起了弟弟。也是这么小,也是这么伸着手,也喜欢让人抱着举高。弟弟果然一直都没有变。他闪着兴奋的光,触碰婴儿的手。那小小的手放在了他的手心,只有一点点的热度,却让他冻了一夜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温暖起来。他忍不住紧紧地抓住这一点小小的温暖,婴儿却突然哭起来,他惊慌失措,一把捂住婴儿的嘴。婴儿的哭声引起了妹妹的注意,她停止了和家人的争吵,转身朝里屋走去,边走边喊:“妈妈来了!妈妈来了!”孩子一哭她才想起来,今天大家约好了要去游乐园。走进屋里,谢希伟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窗子打开着,风呼呼吹进来。妹妹不禁生气家人的粗心,去关了窗子,抱起了婴儿:“走了,宝宝!我们出去玩了!”妹妹抱着婴儿离开卧室,谢希伟才从衣柜里走出来,他直直盯着墙上的全家福。这张“全家福”和他有的那张一模一样,他在,弟弟也在。谢希伟靠近全家福看着两岁的弟弟,眼中含泪:“小峰……”屋外的一家人已经准备好,正在往外走,他们并没有多开心,但都希望在游乐场能够开心一些。把希望寄托在前路,就像当年一样。谢希伟转头看着外面,又剩下了他一个人,就像是当年他们匆忙离家一样。那个婴儿也被抱走了,他心里一阵惊慌,弟弟又不见了,他还是回不了家吗?谢希伟冲到公路上,看见全家人坐车离开,也随后拦下一辆出租车跟上。他紧紧地盯着前面那辆车里的家人,越往游乐场去,家人的心情似乎就越好,还在车上逗着那个小婴儿。车在通往游乐场的山路上停下来,中秋节日的气氛,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父亲、母亲、姐姐和妹妹推着婴儿车去一边玩,逗着婴儿,时不时地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大哥百无聊赖地看着路边的小吃摊,他并不想出门,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家。此刻他站在这里,心却想着离家的妻儿,看着其他人的笑脸,顿感烦闷和空虚,只想不断地用十五来填满心中的空缺。家里其他人都在看着婴儿,他想着心事,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的谢希伟。大哥吃着小吃,想起来没钱,朝陈双河喊道:“爸!过来付钱!”陈双河只得叹口气离开母亲等人,朝哥哥走去,正和被人群遮盖的谢希伟擦身而过。付过钱后,两人准备去找其他人,电话忽然响了,是江流。再一看,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江流在那边气急败坏的大吼:“喂!陈双河!你怎么才接电话?你们在哪儿?”陈双河被吼得有些发愣,没有感到事情有什么不对:“我们在游乐场啊。”又听见江流大吼:“你现在听好了,立即联系家人集合,找保安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他这时才感到慌乱:“出啥事了?”“谢希伟找你们去了!”挂了电话,陈双河顿时慌乱起来,再一看,大儿子已经不见踪影,再一看,其他人也混入人群中找寻不见。他急忙返身去小吃摊上去找,果然在另一个摊上找到了正在吃小吃的大儿子。他赶紧拉着一脸麻木的大儿子要走:“出事了!出事了!”大哥甩开他:“我还没吃完呢!”陈双河急了,大喊:“你弟弟来了!要杀人了!”哥哥一惊,咽下了最后一口,着急要走:“那还不赶紧跑啊!”陈双河对这个儿子实在是无语:“你妈和她们还没找到呢!”大哥也急眼了:“找啊!你找我干什么啊!”说着,两人朝游乐场奔去。拥挤的人群中,母女三人带着孩子穿过人流上了台阶。谢希伟跟在身后,脚步不疾不徐,目光依旧追随着妹妹怀里的婴儿,直直地朝婴儿车走去。忽然一个小孩子拿着玩具枪冲出来,对准他做出打枪的姿势,嘴里还在喊着:“突、突、突、突!”谢希伟愣了一下,凶狠地看着小孩子。小孩子被他的眼神吓住,愣愣地站在那里,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孩子的母亲赶紧跑过来,抱起小孩子,惊惧地看了一眼谢希伟,下台阶离开。谢希伟收回目光,再回身看向婴儿,母亲姐姐等人已不见踪迹。他跑到高处张望,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拎着婴儿车的母亲,他刚放下心来准备快步跟上,又看到了从警车下来的山峰和江流。谢希伟的眼神停留在山峰身上,下一秒,转身大步向母亲追去。他的神情很兴奋,弟弟果然来了。小峰,今晚上是团圆夜,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