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世界·复仇盛宴

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游戏即将拉开序幕,而赴宴的人正一步步迈向命运的终点…… 本期杂志继续揭载首届悬疑大赛入围作品:长篇连载热文《超完美特警》、《神秘杀人物语之黑渊》;中短篇入围作品《海异蜃楼》、《盛宴》等挑战你的悬疑脑洞;更有优质合作伙伴网易漫画继续带来《中国怪谈》! 精彩的复仇盛宴,今天有人出席吗? 《悬疑世界》是中国悬疑类期刊中的王者,在悬疑类读者群中拥有广泛的知晓度与影响力。2011年9月,蔡骏先生于上海创办了《悬疑世界》杂志,并任主编。2013年5月,《悬疑世界》期刊全面升级为数字刊,以“让悬疑走进殿堂”为办刊方向,在选择畅销作品的同时,明确了“偏重文学、偏重思想、偏重人文”的新定位,高质量的组稿准则在悬疑类读物中独树一帜;并成为国内首家放弃纸质期刊,全数字化出版的未来型商业刊物。

沉沦(五)
程伦看了眼不远处楼梯上方的阁楼,鼻孔喷出滚烫的粗气,寒霜一样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很诡异的笑脸。
那笑容,像是被风沙吹得沧桑的干涸荒原,瞬息间裂出一道缝隙一样诡异。
第八卷 梦魇
阁楼的第一层,“程伦”依旧毫无知觉地躺在地上沉睡。
程伦俯视着地上的人,自嘲地笑,他是不是该提醒一下躺在地上这个毫不知情的“傻瓜”?只是一瞬间,程伦脑中浮现了一张纸条。
他走到边上的陈年书柜旁,随意撩起一本旧书,快速从上面撕下一个空白角落。接着抽开了书桌的抽屉。
因为很久未使用,抽屉有点卡顿。程伦使了好一把劲,
用力扯开。抽屉里传来呯呯的轻微撞击声,里面果然放着几只笔,还是很老式的旋帽式的钢笔,看款式也颇有些年代感了。
程伦拿取其中一只,往纸条上写。但是里面的墨水许是干涸了,除了划出一道印记,流不出一滴墨水。他又用力甩了甩,把笔尖放到嘴边喝了几口气,这才写出了点断续的墨汁。
他用潦草的字迹写了“小心晏斯”四个字。把纸条揉成一团,塞到了“程伦”的口袋里。
“程伦?”门口突然传来了阮之的声音,脚步渐渐靠近。
程伦警惕地看向阁楼的门。一定是刚刚自己抽抽屉时发出的碰撞声被他们听到了,程伦看了眼地上的人,迅速将他搬起,半跑半挪地往二楼拖去。
阮之的脚步声愈发近了,在门口停住,“阿伦,你在阁楼吗?”
程伦此时拖到楼梯一半,不敢弄出一点动静,只是拉着人一步步往上爬。昏迷中的人果然是最沉的,程伦拖地直喘气,额上渗了细细一层汗。
眼看着就快要爬到楼梯顶部了,门的把手咔嚓一声转开。程伦把怀里的人猛地按倒在楼梯上,自己顺势伏下身体。
门吱嘎一声推开了点缝隙,阮之向里探进了半个脑袋,
“阿伦,你不在吗?”
阮之看了一圈,里面扬着灰尘,并没有多少光线。外面天气也暗下来了,阁楼看进去吓人的很。她得不到回应,像是松了一口气,对外边的晏斯摇了摇头,说:“还好,不在这。”
晏斯比了个OK的手势,压低地音量说,“那你去一楼找他上来,我在房间等着。”
阮之走之前,又望了眼漆黑狭窄的楼梯。这样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人了,她想,上面怪渗人的,她实在不想上去看。阮之收回目光,关上了门。
等到阮之走远,程伦才再次起身,把“程伦”连拖带推弄到了第二层。他又跑到下水管道处,扯出了刚刚塞在里面的那套黑衣。
程伦深呼吸好几口,看着手中的黑衣和头罩。其实,他自己就是当年那个黑衣人吧。那个杀了阮之又想杀了小安,却没能杀了自己的黑衣人。他此时总算是切身体会,黑衣人是怀着多么沉重的愤怒和怨恨。
那他呢?又会不会被自己杀死?他回头看向地上的人。但是他做不到……如今的他已经无法释怀,无法在经历了这所有一切的背叛和苦难之后,原谅他们。
事到如今,只有他们的死,才能让他彻底解脱。
“这一次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坐牢的,我会替你杀了他
们。”他对着地上的人说,然后把黑衣穿在了身上。
拿着手中的头罩,他迟疑了一下,这个头罩曾经是他午夜惊魂的梦魇,现在他要亲手终结自己的噩梦。
程伦的手紧紧捏住头罩,只觉眼前闪过一片黑,头罩已经套在了他的头上。和外界隔绝的呼吸,炽热地打在他自己的面孔。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如同一个饥饿的野兽,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嗜血地叫嚣,一对发热的眼睛,压根没发觉地上昏迷的人手指略微的一下抖动。
晏斯坐在房间的床上出神,小安到底去了哪儿他实在是想不到。现在他所处的位置已经是最后一个房间,二楼的其他房间几乎都找遍了。
可是阮之刚才说一楼也没发现小安,容诗旋被扬延彬的药迷晕了,扬延彬也已经被他关到了储物间。还能有谁能整出幺蛾子……难不成真的是程伦那家伙丧心病狂地把小安怎么样了?心脏忽然激烈地跳动,如挣脱胸腔,暴露了晏斯此刻的不安。
其实他也觉得阮之的直觉没错,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有些异常。好端端的聚会,一个孩子丢了,而且就在这房子里丢了这么久却都没人找得到。
如果一楼和二楼没有发现小安,那么这个房子中,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就只可能是阁楼了。阁楼是程伦去找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身后突然响起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晏斯的思路。
他并没有很在意刚才说了什么话,一回头,只看到一个黑影笔挺挺站在门口。他高大的身高刚好挡住了整头门,周身透着一股凛冽。
“……你是谁?”
“你们这对狗男女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听好像是程伦的声音,晏斯心中立刻敲响了警钟,他想到了先前阮之说的——程伦不对劲,现在看到眼前着装怪异的人明白了。一眼看过去,他整个人就好像是从死亡地界来的人,被黑暗笼罩。
晏斯突然莫名有些怕了:“程、程伦,你穿成这样干嘛?”
程伦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床边,两眼无神死死盯着下边,大声吼:“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
“怎么……不承认?你不是玩我女人玩的很爽吗?!”
晏斯瞪圆了眼,整个人怔在原地,舌头像抹了石膏,被程伦问的结结巴巴愣是说不出话。
“呵,晏斯……裤腰带没勒紧,现在怂是不是有点晚了。”
晏斯好像能够通过黑色头罩的两个洞,看到程伦布满了血丝的猩红双眼。只见他缓缓弯腰,手伸向了床脚靠着的那
根棒球棍。
“程伦……你、你别激动,我和阮之……我们……啊!”晏斯啊地大叫一声,还没能反应过来,程伦手中的棒球棍已经呼地落到了他的肩上。
晏斯的身体因为大力的撞击倒在地上,肩上传来一波一波的阵痛。手臂以下像是断了一样已没有了知觉。而此时,头顶压过来一个黑影,程伦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慌张地低声嘶吼,用另一只手撑着地直往后退,“别……别,你这样对我要坐牢的……”
但黑影并没有停止动作,已经朝着晏斯举起了棒球棍,下一秒重重落下。晏斯身子迅速一侧,用手接住了差点又落在自己身上的棍子。他把棒球棍用力往边上一拉。程伦不备,整个人撞上了墙壁。
晏斯趁这个空当,赶忙往门外跑。脚刚跨到门边,右耳突然“轰”地巨响,他一瞬间立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只感受到一股热液滑到耳迹,他木木地伸手摸去。温热又粘稠,拿到眼前,一抹暗红充斥了双眼。
紧接着又是一下大力的敲击,落在脑边。晏斯的身体随着撞击猛烈抽搐了一下,落在门口处的瞳孔中出现了一个呆若木鸡的身影,他对着门口呷了呷嘴,支离破碎地传出两个
字:“……阮…之……”身体就咚地倒在地上。
“啊!——”阮之看着眼前的景象,发出一声尖叫。随着晏斯缓缓倒地,他的身后渐渐露出了一个黑衣人的模样。阮之猛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
身后紧跟着传来急步的“咚、咚”声,听在阮之的耳中有如死神一般紧追其后。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她绝对不能回头……
阮之既不敢看也不敢停下,她丧失了一切思考的能力,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衣人,她只知道晏斯被杀死了,她要逃跑!
她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楼下的玄关处,在扳下门把的那一刹那,仿佛听到希望在心中“嗤”地熄灭。
门被锁住了!打不开!
她用力扳了几下,门只是发出轰轰的晃动。从上漆的木门上,倒映出了身后的阴影:那根高举的棍子,已经位于她脑袋的正上方。阮之往下一蹲,那一棒便直直落到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啊——!!”阮之不停地大声尖叫,双手发狠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从身边的空隙钻出,一边尖叫一边盲目地往里跑。
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储物间再次发出“咚咚”的敲门声,
伴随着几声听不清楚的闷哼,揪回了阮之早已悬浮在半空的意识。
她看着门,脚步慢了几拍,小安,小安,还没找到……小安还没找到!
听着身后靠近的死亡脚步,她发疯地往二楼跑去。
小安不能被杀掉!小安在哪里?!
可阮之刚跑到二楼楼梯口,就被拽住了左脚后跟,一股力量将她往后一扯。她挣脱不开,前脸狠狠砸在阶梯上。
她已顾不上齿间涌上的浓厚血腥味,胡乱地啊啊叫着,一面回头用脚蹬开抓着她的手。黑衣人一手抓着她的左脚,一手举起棍子砸在她身上。
阮之疼地大叫,嘴里的血喷在脸上和裙子上。突然间又被人提着脚转了个向,倒着往二楼的卧室拖去。手臂和脸摩擦着粗糙的木质地板,就如同刨刀狠狠凌迟着她的每一块皮肤,身体由于快速前行撞击在地板面,上上下下起伏。
阮之此时只能挥动手,捶打地面,任由着魔爪把她带回了方才逃出来的房间。还没能稳住,又是用力一甩,人被甩出几米,一直撞到地面上一个软软的物体。
她抬起满是血痕的脸,看到了此刻躺在地上已经不会动弹的晏斯。随即又是一声惊叫忙往后退,直到背紧贴住了墙壁。
不一会,她的呼吸被一双手掐住,“咳……咳…别……”
她手在面前乱舞,想扒开他勒住咽喉的手。
手在她喉咙处越捏越紧,把所有的气息都阻断在她的胸腔内。她的意识开始游离,憋了最后一口气张口咬在了掐住自己的手上。那手吃痛地收力,她借机拉下了他的头罩。
头罩下面是一张她死都想不到的脸,阮之只觉得呼吸更加稀薄了,眼珠子因为压力而外凸,瞳孔全被面前程伦嘴目眦裂的脸所占据。
她拍打着程伦收紧的手,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这样惊惶无措的神色似乎是刺激到了程伦,他身子愈发压近。
阮之的手慢慢没了力气,有一下没一下地锤着,最后缓慢地下滑,落到了程伦的腰上。
快了。程伦心想,所有这一切都快结束了,他会把这些嫁祸给晏斯,不会再重蹈覆辙。手上的力气加大,程伦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这时,他觉得腰间耷拉的那双原本无力的双手好像在奋力抓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侧边有一道亮光闪过,他猛地退开,低头一看腰间已被划出一道口子。
“臭婊子!”程伦吸了口气,手捂住了泛出痛意的腰部骂道。
阮之好不容易缓了气,大口喘着,手中握着水果刀,刀尖直指程伦丝毫不敢大意。
“有本事你用刀杀了我啊!”程伦恶狠狠笑道。
“你个疯子!!”
程伦踩着步子继续向她靠近。
“不要过来!!”阮之大叫。
“你不想知道你们生的那孽种在哪?”
阮之听到一瞬间恍惚了,仅一秒失神,刀已被夺到了程伦手中。
她还想逃,已经来不及了。那冰冷的东西好像插到了她的脖颈处,又被抽出。她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向外喷出,像抽丝一样地向外抽拉出她的生命力,喉间一股腥味涌上来,她想咽下去,但是又办不到,身体不受控制,直至坠向地面。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冷,看到程伦还趴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把尖亮的东西送到她体内,又拔出,血腥味遍布周围,几乎要把她闷地透不过气。
疯了,都疯了。
一下,又一下。
程伦只知道拿刀在阮之身上戳洞,粘稠的液体开始在地板蔓延开来。阮之的身体全然没有了动弹,但程伦的动作仍机械地重复着,未停止。
就在他还想再扎几刀的时候,卧室一边的柜子不适时宜地发出“砰”的响声,止住了这个麻木的动作。
他把刀刃上的血在黑衣上刮了刮,站起了身,眼神全部落到了衣柜上。
“砰”!又是一声响。
有人在里面。程伦想,突地发出了一声笑,找了半天原来在这儿。这下好了,里面的小家伙怕是看到这些吓坏了吧。
他捡起被阮之抓下的头罩,再度戴在了头上。又拿着刀走到衣柜跟前,大力拉开了柜门,只见里面躺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那是一个八十年代的老皮箱,正对着人的两边有两个皮扣,棱角还有金属包边,样式极具年代感。
他一把拉开皮箱的盖子,里面果然蜷缩着一个小孩。是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小安。小安黏湿的头发已经全部贴在了额头和脸上,脸上沾着大把的水,除了汗大概还混杂着泪水,身体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程伦拽住小安细弱的手腕,丝毫没有顾忌一把从箱子里连拖带拎地把他拉了出来。
“啊!啊!妈妈……妈妈…爸爸……啊……啊……”小安因为蛮力的拖拉痛的哇哇叫,可这并没有引起程伦的怜悯之心。
此时小安的这张脸看着和晏斯惊人的相似。真是讽刺,整整五年面对着这张脸,他丝毫都没有察觉。但是无论如何,这小家伙是留不得了,他无法确认他是不是在柜子里看到了
所有经过,很明显小孩已经知道了什么。
孩子被拉到了已经逐渐变冷变硬的母亲尸体旁,看着母亲了无生气却睁大着的眼珠,哭得愈发狠了,一张惨白的小脸上又是汗又是泪。
“爸、爸爸……爸爸……妈妈……”小安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两句,此时他幼小的心已经没有办法承受眼前发生的情况,一直精神错乱地反复叫喊、挣扎。
“你是该叫他一声爸爸,你是他们的杂种,我现在就送你去跟他们作伴!!”程伦阴森地嘟囔一声,抬刀就向小安劈过去。
刀还没落下,眼前所有的事物一灭,好像听到大脑“嘭”地炸开,一阵剧痛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手一松,抓的孩子因为失重“砰”摔到地上。恍惚之间,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用力撞倒。
“呜……爸爸…爸……呜……”小安抽抽嗒嗒哭咽的声音还盘旋在脑子里,被敲击后时隐时现的阵痛让他分不清方位和眼前的东西,程伦扶着墙,甩了甩脑袋,就听见身后传来惊慌的喊声。
“小安!快!快过来!快!”
第九卷 归位
程伦努力回神,小安已经跑到了门口。
他集中注意力看过去。操!忘记了还要提防“自己”,他居然被“自己”用棒球棍袭击了!
看到“程伦”抱起孩子往楼下逃,他晃晃悠悠维持着身体平衡,想追过去,在卧室门口却停住了,回头看着里面的一片狼藉。
妈的,留的还不是他自己的指纹,这烂摊子还得他来收拾。程伦站在门口看着棒球棍暗骂,又回身去捡起了球棍,慌忙地用身上的黑衣上上下下擦了干净,接着丢到了晏斯的身边,再次起身追去了一楼。
“程伦”此时完全被刚才的情形吓懵了,“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晏斯和阮之都倒在血泊里,看样子好像已经死了,怎么家中突然冒出一个黑衣人,还要杀了小安,“他”顾不上去确认晏斯和阮之到底有没有事,只知道一个劲抱着小安逃跑。
小安在“他”的怀里一直大声哭,搅得“他”神经直跳。“他”径直跑向别墅大门,手一扳,门纹丝未动。
“操!他妈的!钥匙……钥匙呢……”“程伦”慌张骂道,手凌乱地摸着裤口袋,就是找不到钥匙,翻找中一张纸条顺
着指尖掉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
“程伦”抱着小安,艰难弯下身,腾出一只手翻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小心晏斯。“他”一下子愣住了,转头去看楼梯,正好看到一个黑影朝这边走来。
“程伦”立即抓起鞋柜扔向了屏风那边走过来的人,黑衣人伸手挡了一下,身体一闪躲,鞋柜扑了个空,鞋子咣咣铛铛落在了对方头上,屏风被鞋子砸中斜斜倒在了地上。
“他”赶紧捞起一旁还在哭的孩子跨过屏风往里面跑,小安此时还恍惚地抽嗒。
“小安,别怕……爸爸在……”“程伦”安抚着,在走廊处左右粗略一瞥,整个走廊就书房的门处透着光,“他”一口气跑到书房。
那一边,程伦甩开了落在自己身上的鞋子,看到了地上的纸条,把它捡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裤口袋,看“自己”拐进了书房,想到了书房里的容诗旋心下暗叫不好,一连追到了门口,当面迎上了又抱着小安慌张出来的“自己”。
还没来得急阻拦,突然就看到“程伦”护住手中的孩子,快速向他冲撞过来。
“唔……”程伦吃痛发出一声闷哼,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倒在地,看见眼前的人又抱着孩子冲向了储物间,“别……”
程伦冲过去,赶在“他”碰到储物间门把的刹那,发狠似的推到“他”,抢过了小安,头也不回地往走廊东边跑。
“住手!”还没动几步,程伦听到一声呵,裤脚被拖住,刚想抬脚踢过去,又生生止住了,用手把那个死死拽住的手掰开。
他揽着小安的腰,横手把他提到了走廊东边,左右一顾,拐进了洗手间,快一步反锁上门。刚上锁,门口就想起“砰砰砰”的声音。
“你是谁?!你别……别杀我儿子,别的我们都好商量。”门外的“程伦”边敲门边喊,得不到里面的动静,已经开始用身体撞门。
小安在程伦怀里一刻不停地又哭又叫,小小的身躯来回扭动挣扎。
程伦从腰间抽出了水果刀,只听身后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拿着刀子的手猝不及防被脚踢开,水果刀咣当落地。
紧接着背部也被踢中,身体一下弹开几米,头撞到了马桶壁上,血一股脑涌出盖住了他的眼脸。
“小安……小安…没事吧,爸爸在这……”
房间里回荡着带着哭腔的叫唤,血肉模糊中,程伦看到了有什么东西朝自己袭来。他爬起身想躲开,肩膀又受到了一下重击。
嘴里满是血腥的味道,头涨的发昏,程伦伏起上半身看着对面的人:“别杀我……杀了他……”程伦伸出手指指向躺在地上的小安意图说服“自己”,手指却又被一脚踢开,身子因为疼痛不支再次倒下。
看见“自己”捡起了地上的水果刀,程伦不动声色地趴在地上,等待着“他”的靠近。
程伦静静地趴着,他不能死在这里。他感觉到另一个“自己”正在观察他的反应,可“他”就是自己,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
程伦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等人再走近些,鼓足力气跃起抓住“他”拿着刀的手,用力反折到背后。
“程伦”没料到他会反击,身形一晃,手中的刀被甩出老远。随即,程伦一把把人压到墙面上,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现在要怎么办?程伦盯着眼前满脸通红努力喘着气的人,他不能把“自己”杀掉,也不能被“自己”杀掉,可是看“自己”那副拼了命的狠劲,应该是不准备放过他了。
程伦双手掐着人,又下不去力道,只万般纠结,自己也跟着大喘粗气。
手中掐着的“自己”还在拼命想挣脱,他心中有一瞬间的松动,眼见对方挥舞的手朝自己的头罩伸来。
“他”要摘头罩?!
程伦突地放开了手,扑到地上捡起刀迅速插向前面的小安。
“啊!——”“程伦”大叫一声,没防备突然杀向小安的黑衣人,只能猛地起身,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
刀被后力一拉,刺偏在小安的腿上。
“小安!——”“程伦”看到殷红的血从小安腿部汩汩流出,瞳孔瞬间布满血丝。
小安疼得身体开始抽搐,“程伦”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两条臂膀如同一条粗大的铁链,缠得程伦几乎要窒息了。
腰间忽然传来痛意,程伦低头看去,看到有血在往外渗出。
惨了!是阮之划的伤口!
还来不及等他反应过来,“程伦”已经把四只指头插进了伤口里面,用力扯开。
血像开了闸门一样涌出,程伦愣住了,盯着伤口,迟迟没动作。半晌,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倒在了地上。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儿。他脑中反反复复响着一个声音。
可是怎么办,他现在连站立都艰难,更别说当着“自己”的面安然脱身。
怎么办…要怎么做…?程伦的脑子飞快地闪过当年的一幅幅画面。
那时的他做了什么?他跑去看了受伤的小安,然后…试探了黑衣人的鼻息。对!他当时探了黑衣人的鼻息,而那时的黑衣人……没有呼吸了!然后,自己就会跑出去拨120求救,还有报警。
如果他想逃过这一劫,只能装死!
“小安…没事吧……小安,爸爸去叫救护车,你撑住…爸爸一会就好了……”耳边响起“自己”叫唤的声音,程伦此刻僵直了身体。
再等一秒,再一秒钟。程伦紧闭双眼,在心中默数。
果然,下一秒,一个冰冷的触感搭在了他的鼻尖。
他屏住呼吸心中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一直到鼻尖上触感消失,才听到有脚步声急急忙忙跑出去的声音。
程伦侧趴着,耳边断续响起孩子的咽泣。听了一会,才慢慢起身。他看了看手表,从洗手间的窗口可以看到外面天色已暗。现在快七点了吧,“自己”出去报警了,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程伦看了眼自己身上黑色沾血的衣服和地上晃眼的水果刀,猛地摘下头套。小安在看到他动作的刹那,啜泣声加重了,两眼无神嘴里喃喃着爸爸。他又立马脱下身上的黑衣,揉成
了一团,塞到了浴缸里。
要是他穿着这身衣服回到2028年,怕是他原先关于黑衣人的那套说辞就说不通了,到时候那老头难免怀疑到他身上。
但是,这把作为作案凶器的水果刀,不能留在这。这样在人证不清晰,物证缺失的情况下,无论如何,警方也无法草草结案。
程伦走上前,捡起了躺在血中的刀。转过头,对上了小安失焦的眼神。
“爸、爸爸……”小安瘫在地上哽着。
“现在就送你上路……送你去和你爸爸妈妈团聚。”程伦走向他,轻声说着,就好像小时候给他唱的歌谣一样,接着把刀直直送入了小安的左胸心口处,又拔出。
他把刀尖的血抹在了浴缸里的黑衣服上,又将水果刀藏在了自己身后的裤腰上。
程伦看着小安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扭动了腕表的扣钮。眼前的空间慢慢扭曲变形,他好像听到有人慌乱地叫着小安的名字,带着绝望和痛苦,一声又一声地叫唤,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昨日的一场梦。
最后,周遭的东西变成了一丝丝的光束,什么都看不清了。
“程伦,程伦。醒醒。”像是睡了好久,程伦感觉到有
人在拍自己的脸,原本飘浮着的轻盈身体变得沉重起来。
他睁开眼,世界渐渐明亮,再清晰一点恍惚中看到两颗人头正悬在自己眼前。程伦吓了一大跳,浑身一抖。
“你没事吧……呼,吓死我们了,你刚刚差点没心跳了,我们连电击都用上了。”程伦听着前方的声音,模糊的视线缓缓重叠成一个影像——是之前的那位老人和那个年轻人。
“欢迎回来。还真以为你要留在那里了。”青年笑笑,把他的背扶正。
程伦依旧处于恍惚状态,失魂落魄地盯着空气发呆。
“喂?人回来了,魂儿还没回来呐。去把衣服换换吧,一身血腥味。”青年推了推他,递上了他原来穿的囚服。
他看着衣服又是好一阵发呆:“我……还要穿,这个吗?”
老人听闻,低下头颇有些意味地盯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程伦思索了一下没搭上话,默默拿起衣服,去里间换上了囚服。他摸到了背后凉凉的东西,拿到手上端详。水果刀被他带到了现代,但愿这次,“自己”可以顺利脱罪。
他用衣物里外三层裹住了水果刀,扔到了角落里的垃圾袋中,打了个死结。过去的总算是过去了,所有的事都做了个了结。
他走到外面,老人和青年还在门口等他。
“我们的实验非常成功,程伦,我要代表国内的科学界对你表示由衷的感谢。”老人说完对着他浅浅鞠了一躬,同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在那边待了多久?”
“大概……七个小时吧。”
“真是神奇,这里才七分钟左右。”
“不知你是否愿意和我们透露你在那个世界的经历?找到凶手了吗?”
程伦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但是什么都没改变,会有变化吗?”他迷茫地望着前方,像是问老人,又想是在问自己。
老人和青年互相对视一眼:“无论如何,你为科研做了很大的贡献。”
大楼门口,警察已经等候多时,等程伦一出现,便将他带上了车。程伦铐着手铐的手一直互搓着,眼睛不安地瞄着大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青年跟着老人回到了实验室,老人戴上实验手套,径直走到实验室里屋的一角,撕开了被弃置在角落的垃圾袋。
“老师!”青年见状,不由惊呼,“你干嘛……”
话未说完,看到老人从垃圾袋中掏出了一把刀子。这把刀宽约2cm,长15cm,看样子是一把水果刀……青年一惊:“老师这刀是……!”
老人点点头:“他转身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衬衫那么
薄……太显眼了。”
老人隔着布捏着刀尖,把刀子放到了一个塑料袋中。
他沉默了一会,问边上的青年:“你说这起命案……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由我们引起的?又或者说时光机器的研究本来就是错的?”
青年面对老人的问题,摇了摇头。
“唉……也是。”老人叹了口气,“想要逆转时间,本来就该做好最坏的打算。只是过去和未来,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始末?”
他说完撕下旁边本子上的一个长条,在上面写上:2年前的城郊别墅谋杀案,凶手另有其人。老人略微一顿,又继续写道:NI计划初步实验,可以考虑由该案犯人程伦进行。
他写完,掏出了原有的两张旧纸条瞧了瞧,又将写完的纸条放入了一个信封,把信封和刀都交给了青年。
“你再启动一次NI设备,咳……”老人咳了一声,“把这两样东西带回两年前。信封带去邮局,匿名寄给当时的我。把刀子丢到别墅附近,用杂草或者泥土稍稍掩盖一下。记住,行事谨慎,切不可沾上自己的指纹。”
老人说完便摘下实验手套丢到一旁的垃圾桶内,还顺手脱去了一身白色的实验服。
他看着青年手中明晃晃的刀出神,已分不清这件事的开
始和结束,究竟孰是孰非。可人生有太多太多的时候,就像是在兜一个圈,只有回到起点,方能终结。
网易签约作者:十日十月
生活里一些不易发现的细节中往往隐藏着恐怖的源头,《中国怪谈》就是记录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一个个恐怖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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