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世界·故墓新烟

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 4月《悬疑世界?故墓新烟》收录以下作品: 燕垒生最新连载《门外的脚印》(一)、普璞《老师请先点名再动手》(三)带你进入悬疑名家的故事世界…… 蔡骏《最漫长的那一夜之麻辣烫的珂赛特眼泪一夜》,倾情告诉你中国珂赛特的故事 更有影评《有人在砌墙,有人在搭桥》、小说《双面》、《暗夜之魅》、《楼兰血案》……还有H.P.洛夫克拉夫特专栏《异乡人》。 《悬疑世界》是中国悬疑类期刊中的王者,在悬疑类读者群中拥有广泛的知晓度与影响力。2011年9月,蔡骏先生于上海创办了《悬疑世界》杂志,并任主编。2013年5月,《悬疑世界》期刊全面升级为数字刊,以“让悬疑走进殿堂”为办刊方向,在选择畅销作品的同时,明确了“偏重文学、偏重思想、偏重人文”的新定位,高质量的组稿准则在悬疑类读物中独树一帜;并成为国内首家放弃纸质期刊,全数字化出版的未来型商业刊物。

老师,请先点名再动手(三)
看起来,他把我带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以后,自己又要回去了。有什么情绪我也只能憋在心里,他没有违反游戏规则,我也只是有些内伤罢了。不过他也够自私的,还叫我去帮他搬家,帮他搬离我们曾经共同生活的地方,去和那个女人同住。
在这种情况下我居然还答应下来,真是一个窝囊废。
作为“逍遥谷”性用品有限公司的合伙人,B 胖很大方地没有收那房子的中介费,但从此他就年复一年地泡在我的健身房里,蹭免费健身、游泳和桑拿,比大多数办会员卡的来得都勤快,绝对是赚回去了。也正是他,在约好搬家时间的前一个小时,在健身房里告诉了我小亮的死讯。
当时他正扭动着肥大的腰肢在仰卧起坐板上扭动和吹牛逼,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用很娘的语气说在二教1302有一个学生死在物理课上,他要过去看热闹。我身子顿时一震,脑袋“轰”地炸开了,因为我知道那应该就是小亮所上课的教室。
死的就是小亮!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这是我心头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我知道自己一直在失去小亮,可从未想到过,会是这种永久性地失去。然后我下一个念头,就是要到小亮的家里去看一下。也许他叫我去搬家,只是想告诉我一些事情,或者别有用意。他最近实在太反常了,难道是遇到了超出我预想的麻烦?难道是他知道自己要死掉了?
衣服也没换,我就朝小亮家冲去。身后好像传来B 胖的呼声,可我的脑海里全是小亮的影像,我知道这只是残影,我已经再也看不到那个充满阳光的小亮。
照理说有那么多学生在上课,死的人也未必就是他,但我知道错不了,因为帮小亮上课的人,是一个名叫度祥的物理老师。
在T 大里,知道度祥真面目的人肯定很少,但我和小亮就不幸位列其中。度祥不会杀那些和他毫无关联的人。我忽然明白过来,小亮这些日子的阴郁情绪,肯定是和度祥有关。
只有度祥才能做到让他如此阴郁。
如果要形容一下度祥的为人,小亮肯定会喜欢套用古龙的口吻:
把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和度祥关在一个房间里,如果只能活着走出来一个,那这个人一定就是度祥。
如果装逼也能作为武器,度祥早就死一万次了。可是没办法,我能做的也只是用装逼的语气来形容他:度祥就是现代版的“曹操”。
你可以想象曹操如果活在现代会是什么样子,他没有什么权力,会像老实人一样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课,也可能会跟在你身后在食堂排队打饭,甚至还可能会对着电脑一边看A 片一边打手枪。但这一切都没有改变他的属性。本性这种东西总归没法一直隐藏下去。我同意小亮说的,我们都和他生活在一个足够大的房间里,并且总会有倒霉蛋要接二连三地消失。
我从未有过伸张正义的念头,我只是想自己能活下去。
只是这次为什么要轮到小亮?
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小亮?
小亮的房子租在第十教师公寓,房东是个很不错的阿姨,长年生活在洛杉矶,一年只回来一两次。她说在洛杉矶的住所唯一的缺点就是安静得要命,安静得让人睡不着。这个房子是准备给亲戚小孩结婚用的,所以希望房客能长租,麻烦事少点就行了,也不图赚几个钱。按B 胖的理解,一言以蔽之,她好像是在说“我就是钱多,你快来宰我啊,手软你就是傻逼”。
所以后来他一直很后悔把这房子以原价租给了小亮。他说还不如自己租下来当二房东,高价转手租给别人呢。
打开房门我走了进去,依旧是那么熟悉的光景,好像这里就是我的家。好像我一直就住在这里,只是现在这里缺少了小亮,他果然不在。与其说是悲伤,还不如说我不知如何是好。“不是说好晚上再来吗?你这样被邻居看到很麻烦的,她们要传闲话的。”还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小亮是这么说的,那已经是上个月的事情。他最近很怕我来这里过夜的事情被邻居传闲话,这也是有原因的。这里是T 大教师公寓房,邻居基本都互相认识,那些大妈平时没事就喜欢在一起搓麻将和聊八卦。因此小亮才希望我晚点再过来的吧,不过以后再也听不到他的责怪了。
突然,我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想法:——小亮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这从他最近的反常表现是能看出一点端倪的。只是和他已经疏远了很多,我也一直没有多去想。想是要投入感情的,我不想重蹈覆辙。我还以为以他的聪明和乐观,遇到什么麻烦总归可以解决,就像他把我这个麻烦也轻松解决了一样。
他要结婚了,他还有一个未婚妻可以帮他分担苦恼,能有什么好担心的?应该要担心的人是我才对吧?但实际上,他可能因为发生了什么变故,惹怒了度祥,知道自己已经必死无疑,他没有告诉我,而是选择了分手。这对于他是有可能的,因为与我不同,我知道他和度祥之间很熟,好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关于这起事件的真相,我脑中已经开始出现了几块关键的拼图,并且我突然意识到小亮叫我来搬家,另有其含义:——他希望我搬走的只是那些和同性恋相关的物品,因为他知道在他死了以后,警察会调查到这里。包括和我的分手在内,他所做的任何事都是在为他的死做好准备。人死了很多原先所隐藏的事情都会败露,所以他需要和我分手,找一个女人来结婚,退出这个圈子,这样别人至少他的外公外婆才不会知道他的真实性取向。小亮的决定就是他即使死了,也希望两位老人家能认为他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吧。所以也会这么巧,他叫我来搬家的这天,正好就是他的死期。他叫我搬走的完全不是我之前所想的,也不仅仅是把那些润滑剂、药丸、情趣内衣和跳蛋拿走。要是这种事情小亮自己也可以做到了。可有些东西是他没法一个人搬走的,比如说指纹。
客厅里,卧室里,厕所里,到处都有我的指纹,过多的指纹是两个人长期生活在一起的证据,包括那些遗留下来的精斑。我们相爱,睡一张床,一起生活,他还要我把这些事实也和那些东西一起装在避孕套里,放在马桶里冲走。小亮最想让我搬走的,就是那段回忆。我很可能会被警察调查取证,警察同时也会调查到他的父母和外公外婆,到时我的口供就很关键了,所以对于小亮而言,有些事只能由我来做才行。
我把自己挪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心里感到特别虚弱和委屈,小亮为什么不能反抗呢?他不是一向很乐观吗?我看着眼前的这张床思考着这些,这张床是房间里承载了最多回忆的家具。
我和小亮做什么事情都喜欢在床上,就连吃饭,打游戏,抽烟,甚至吵架都喜欢待在床上。吵架的时候他喜欢站起来,而我还是坐在那里。我指手画脚,有时还会推搡他,他喜欢拨弄我的头,用脚踹我。我一怒之下有时会站起来,把他放倒,扯掉他的衣服,再下去就是少儿不宜了。这个屋子里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些痕迹我怎么可能全都抹掉?
我整个身子僵硬地缩在沙发里时,这个房间让我感觉世界要末日了,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手机响了,是从客厅传来的,吓了我一跳。
那是小亮的手机。铃声还是那么熟悉,是罗百吉和青春美少女合唱的《I MISS YOU》。当初是我用蓝牙传到他手机里的。
我揉了揉眼睛,走进客厅,就看见小亮的iPhone 在靠墙的椅子上一闪一闪的。我突然想到需要搬走的还有这手机里大量的照片和短信,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果只是简单地删除,有好多软件能把里面的数据重新恢复。
我拿起iPhone,来电显示是芸儿打来的,我操,我见过这个女人,一点也不喜欢她,这也是废话,她正是小亮的未婚妻,是个被我诅咒过无数回的讨厌女人,本来决定一辈子都不跟她说话的,她现在找小亮有什么事?我该接还是不接呢?
这个女人,可能就是度祥杀死小亮的原因之一。当小亮和芸儿好了以后,我才知道竟然是B 胖给介绍相亲认识的。
为这事我在心里杀了他有无数次,他向我解释说是做中介做习惯了,纯属职业本能。芸儿是在一家房产公司的技术部上班,和B 胖早有认识,并且我从B 胖那里得知,芸儿和度祥竟然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当时我就已经隐隐感到有些不对了,度祥是知道小亮性取向的,这一点小亮也清楚,那为什么小亮还敢去泡芸儿呢?这么明显地欺负人家女孩子,就不怕度祥算账吗?只是当时我并没有想问一个究竟。现在我满脑子都是疑问。
“喂,我搞定了,我已经把她杀死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还是接起了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芸儿的声音,“喂”
就是她对小亮的常用开场白,但完全没想到她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一下子愣在那里。第一反应是听错了。难道她说的是“我已经把你杀死了”?
可谁会给死者打电话呢?
芸儿肯定也不清楚是我接的,我出现在这里完全是随机事件。现在的情况只能是她想打给小亮,并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并且她杀死了另一个人。我突然醒悟过来,如此关键的一个电话竟被我接到了。
“什么?!竟然是你干的?!”心思电转之间,我决定豁出去了,我铆足了劲对着电话那头嚷道:“竟然是你杀死的小亮?!”
听到我这么说以后,芸儿就再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挂断音。
我果然赌对了!
一切正如我所料!!
本来我一点都没想为小亮做什么,说实话,他已经死了,那就死了吧。他早就跟我分手了。度祥只要一出手,就会准备得很充分。我招惹他是自寻死路,小亮就是我的下场。
但现在情况突然不同了。
芸儿可以说是度祥的软肋,如果她杀死了一个人,在需要小亮的时候,小亮死了,她的计划就出现了问题,再加上我刚才那样落井下石,她现在其实就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她能做什么?只能向度祥求助。而度祥如果是为了芸儿才杀死小亮的话,也不大会见死不救,但是在他的教室里也躺着一具尸体,警察肯定已经开始调查了,这样的局面就会让他分心,如果我接下来再做点什么的话,他会不会露出破绽呢?毕竟我和所有人不同,我知道他就是杀死小亮的凶手,现在突然知道芸儿也杀了人,这个电话难道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我冷笑了一声,这种事要么一开始就撒手不管,一旦做了就必须要全力以赴。我知道接下来必须要调查清楚今天的全部真相,并告诉警察。
如果度祥的计划实在是天衣无缝,就选择全身而退,仅凭接个电话,他也吃不准我的想法,顶多只是怀疑而已。今天死的人已经太多了,以他小心谨慎的性格,也应该会投鼠忌器。
而现在我唯一会对不起的人是小亮,他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向家人隐瞒性取向,但我已经无暇顾及这点了,小亮爱他的外公外婆,可我不爱。既然他人已经死了,我们也已经分手了,两位老人的死活也就和我无关了。这不是我首先要考虑的。
想到这里,我飞快地冲出了房门,径直朝T 大的二教狂奔而去。我不知道芸儿杀死的是谁,但她接下来很可能会求助于度祥。我必须要在度祥布置妥当之前拍马杀到,把芸儿推下深渊,即使只做到这一点,我也会感到爽快很多。
我耳边还回响起小亮的房门在我身后甩上时那“咣”的巨响,我也担心自己是否正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只是没想到像蟑螂一样存活的自己,也有一天会不顾一切地向别人宣战。
好在我已经nothing to lose。
冲到了二教楼下时,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哪里人多我就往哪里撞,身边传来不少谩骂声,但没一个人在看到我的表情后还敢叽叽歪歪。谁在这时惹我就算他倒八辈子霉了,保安也很识时务,看到我冲过来连拦都没拦一下。在教室门口,门一下子打开了,我看见度祥站在那里,他露出了极为吃惊的表情。再朝里看,在教室的后排,我看见了小亮的身体,他正静静地趴在那里。我多么不想看到这一幕。
在这一瞬间,悲伤无声无息地淹没了我的世界,我只想知道藏在度祥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另一具尸体,绝境
每次的计划总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变故,度祥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就比如这次岩飞会突然出现,还口口声声说是芸儿杀死的小亮,确实让他感到很意外。但度祥认为岩飞的搅局并不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损失,现在的情况其实很简单:小亮的尸体被发现了—他报警—警察到场—然后岩飞突然跑出来说芸儿自首,说是她杀死了小亮。
怎么说呢,这是有些打乱原先的计划,但度祥认为这种程度仍然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他最想不明白的是芸儿为什么要那么做,初步猜测原因可能是和小亮有关,但这样不是更好吗?本来这种事情就是要找一个人来顶罪的,现在看来好像是老天爷要我在杀了小亮之后再嫁祸给芸儿,仔细想来,这也是一条不错的建议。度祥想到这里的时候,老王开口了:“度老师,你先到外面找几个你的学生吧,我等会儿要录一下口供。”
“好的。”度祥走出门,岩飞则走进了教室,两个人擦肩而过。度祥发觉岩飞的眼神好像在回避他,除了悲伤之外,他的表情显得过于紧张。拐过门口,度祥马上停下来,掏出手机假装在看,其实在偷听里面的对话,只听老王问道:“前面你说的那个叫芸儿的,真的自首了?”
“是的。”
“她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是他的未婚妻。”
“那你和死者呢?”
“朋友。”岩飞说这句的时候声音发哑。
“你的名字是?”
“岩飞。”
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老王把这个记在了本子上。
“你认识刚才那个老师?”
“只是认识,但不熟,他来过我的健身房,并且他和小亮也认识。”
“我知道了。那这样,你先让他带你去休息室里歇会儿,让他也在那里等我。这边法医马上就要来了,你们都需要回避一下,等法医到了以后,我就过来找你们。”
“好的。”
“对了。”在岩飞刚转身要走时,老王叫住了他,对他说了句,“你要节哀顺变。”
听到老王说这句话时,度祥已经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大厅方向。那里仍然挤着很多学生,被保安拦在那里,难道就这么喜欢凑热闹吗?度祥这时一眼就看到了之前的那位可爱女生,她本来正抿着嘴角在和同学说话,正好也看了过来。
度祥就朝她招了招手,女生先是露出诧异的表情,当确认度祥确实是在叫自己以后,和边上的同学对视了一眼,就穿过两个保安的封锁,走了过来。
“你找我?”女生开口了。
“你上过我的课么?”度祥明知故问道。
“嗯。”女孩点头。
“叫什么名字?”
“王卓君。”
度祥把名字默念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与这个女生说话,她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皮肤白皙,脚上穿了一双匡威帆布鞋,腿的线条很性感,度祥最喜欢的是那一头干净的短发,整齐地飘逸在脖颈处。如果是要给她相貌打分的话,度祥可以打95 分。在这种时候还对女生产生兴趣可能会带来不妙的后果,只是这个女孩比较特殊。这时岩飞走到了他的身边:“那个警察叫我们去休息室等。”
“好。”度祥这时看向女生,“你也一起来吧。”
“我也要去吗?”王卓君这时用眼眸疑惑地瞅向度祥,表情好像在说“这应该不关我什么事吧”。
“警察需要找人录一下口供。”度祥走在了前头。走廊上这时有了一阵小骚动,大家分别朝他们看来,在猜测现在的局势。王卓君怕被大家误解,在经过他们身边时故意大声地问度祥:“你为什么要选我录口供?”
“我只是随机选一个,我只记得你是我班里的。”
“拜托,这一圈都是好吧。”女生眼睛朝上一翻,手朝四周一指。
走进休息室,三个老师还在里面。王卓君看起来上过化学老师和计算机老师的课,分别朝他们点了一下头。化学老师微笑着回应。计算机老师的小眼睛对她眯了一下,就转向岩飞。
岩飞在这房间里实在太醒目了,那么高的个头,看起来又不像是学生,还一脸丧气的模样,度祥先招呼他俩坐在了沙发上,就开始介绍起来,他先用手指了一下岩飞:“他是附近的健身房教练,死者的朋友,主动来给警方提供线索。”
一听说不是嫌疑犯,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她是我的学生,警察让她协助一下调查,她叫……”
“朋友一般喜欢叫我君君。”
和沉默的岩飞不同,王卓君听介绍到她时,用活泼的语调打断了,然后她垂下了头,开始看自己做的指甲。
老师们这时又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王卓君身上。T大里美女还算不少,但像君君这样既可爱又漂亮的可谓不多。大家都注意到,君君坐在那里低下头的时候,可以看到她露出浅浅的乳沟。
就在这时,度祥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在危险感知方面他总是很敏锐,他似乎是忽视了某个重要的细节,这可以说是非常不祥的预感。他知道犯罪这种事,只要出一点错就会带来灭顶之灾。他好像察觉到事情有什么异样。
岩飞坐在沙发的靠左边,一个人低着头,和休息室的氛围非常不搭,是在刻意回避他?不过这也不奇怪,度祥转念一想,岩飞应该很清楚自己和芸儿的关系,刚才他冲动之下向警方供出了芸儿,现在的确会担心被报复。他现在的坐姿是两个手肘撑在大腿上,整个背完全弓下来看着地上,这是一种面临恐惧时的防御姿态,他很害怕吗?
或者说,他怕我是因为心中有鬼?如果他是想为小亮报仇的话,并利用芸儿来让自己乱了方寸,度祥只能说他还完全不了解自己。因为芸儿对他而言是完全可以牺牲掉的。岩飞如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根本就构不成威胁。房间里的另一个女孩却更需要担心,她就是王卓君。
这有另外的原因,在都是男人的房间里,她看起来并不自然。她的裙子到膝盖上面两寸左右,双腿并紧地坐在沙发的靠右边,她双手放在腿上,显得有点拘谨,正侧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度祥知道挑选她来录口供并不是随机事件,这其中包含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她现在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在这起事件中,她已经掌握了一个可以让度祥陷入麻烦的线索。这正是最让度祥担心的一点,这个线索源自于度祥犯的一个错误,所以他现在只能选择她过来,他想向她确认一个数字,这个数字现在已经无法改变,如果它越大,度祥就越麻烦。好在现在还有时间,并且这位喜欢被朋友称为君君的女生,应该不会主动想害他,她只是T 大里最普通的一名女生,但如果让岩飞掌握到这个数字,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君君这时坐在那里有点无所事事,从她的发梢间,度祥突然看见有一根雪白色的耳机线垂下来,她是什么时候戴着耳机的,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度祥马上走到她近前,君君扬起头看向他,度祥这时才注意到原来她只是右耳戴着耳机,左耳没戴,而刚才自己是走在她的左边。
“在听音乐?”
君君点了下头,她打开腰边的粉红色的背包,在一个黑色的皮夹下面,君君拿出一个乳白色的iPod,并拿起另一个耳机:“你要听么?”
这iPod 看起来没有异样,度祥摇了摇头,然后在她边上坐了下来,岩飞很主动地朝那边让了让。
“我记得你曾说死者是巨蟹座,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度祥问道。
“噢,你听到了啊……”君君先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是猜的,直觉。”说完这句后她有点得意地和度祥对视了一眼,仿佛是在说“女生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哦”。
“你很懂星座么?”
“还行吧,比如我自己就不太像处女座了。”
“每一个处女座都是这么说自己的。”
“哈哈,确实是的,但我是真的太不像处女座了,我其实是那种爽快的男孩子性格。”
“那你猜我是什么星座?”
“你是天蝎座吧?”
被她说中了,度祥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
“嘻嘻,其实很简单啊,在中国天蝎座的人口最多了,所以是天蝎座的概率最大。而且你看起来也和天蝎座蛮符合的。”
“为什么在中国天蝎座会最多呢?”
“这个其实是和中国的春运有关……”说到这里君君有点脸红,没说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岩飞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度祥,我觉得你干脆……给芸儿打个电话劝她来自首吧。我觉得这样对她也好。”
听闻此言,休息室里的人顿时都大吃一惊,他们把目光齐刷刷地聚向度祥,那个男人果真有凶手的大爆料,并且这个叫芸儿的凶手,似乎和度祥有某种的关系?
度祥倒没什么反应,闻言只是略想了一下就回答道:“其实我也有考虑过这个,不过我还是想先问你一下,芸儿向你自首的经过是怎样的?老实说,我到现在仍然不太相信。”
岩飞马上明白这句话是一语双关,一般人只会理解成“很奇怪她为什么会杀人”,但它的另一层含义是—“我很奇怪她杀了人之后为什么要向你自首,我并不相信你。”
“说来也巧,我当时正好在小亮家里,估计芸儿的心理防线在那时崩溃了吧,竟然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我接起了电话,她就跟我说是她杀死了小亮。开始我也不太相信,但她说得极为肯定,还问我在哪里,在我想回答她的时候,她就把电话挂掉了。我当时很着急就跑过来了。”
“虽然我仍持有保留意见,”度祥不想再追问下去了,“但不管怎样,你刚才说得没错,我现在就打电话劝她过来说个明白。”
“我不会因为她自首就原谅她,杀人是不可原谅的。”
“我知道,那我现在就打给她。”好像料到岩飞会这样说一样,度祥没有再说什么,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准备打给芸儿。
以上的对话是岩飞与度祥的第一次过招。他前面突然让度祥打电话给芸儿是出于更深层次的考虑。岩飞突然有了非常重要的发现。
在刚开始走近休息室的时候,他整个人还陷入在恐惧里,甚至都快撑不住了。这恐惧并非是因为小亮的死,而是来自于那个犯罪现场—小亮被杀害的1302 教室。
警察也好,别人也好,这时都还不清楚度祥就是杀人凶手,但岩飞是唯一的例外。这次小亮的死,他可以肯定百分之百是度祥干的。他这么着急地赶到这里,不只是为了把芸儿拖下水,更重要的企图就是发现度祥的杀人证据向警察指证。
他已经把自己代入了一个警察的角色,按理说这难度并不会很大,他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度祥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凡人,理当留下证据,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是揭发。
可到了1302 教室一看,他马上就傻眼了。小亮死去的位置是教室的后排靠近墙壁的位置,这里是大教室,能坐很多人的长条形的课桌,如果小亮是在上课的时间段内被杀死的,当时度祥不是正站在讲台上么?众目睽睽下他是怎么做到的?这时岩飞才意识到了事件的诡异性。
别说让他找到度祥犯罪的证据,就连他自己都有点不能相信度祥是凶手了。如果就这样去指证,他都会觉得自己是精神病。问题就在这里,度祥又绝对是凶手,这正是岩飞的恐惧之源。恐惧往往不是源自于虚幻的想象,不是噩梦,而是眼前这一清二楚的现实。他开始后悔了,说实话,他当时想放弃了。小亮虽然死了,但他的生活还得继续,何必非要替他报仇?自己可能太弱了,这就是现实吧。或者度祥并不是凶手,只是自己想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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