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微笑时

S医科大的优秀的研究人员安歌回到家乡,打算在家乡的医科大扎根,不料遭遇了一场危机。 在这场危机里,她结识了一位奇怪的实习医生——傅焱。 他穿白球鞋,戴棒球帽,颀长挺拔,嬉皮又精干。长着一张精致的明星脸,刚来就自带八卦气质,风言风语漫天流传。 作为实习医生,他却赶紧利落地完成了一系列的高难度的医学操作。这是大神伪装成学渣?! 安歌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而傅焱像是十分了解她—— 安歌低血糖时,他随手能递一粒大白兔奶糖;他戏谑有第一手医学情报资料,以此要求加她的微信;他选择最靠近医院的顶楼宿舍,似别有深意…… 种种细节巧合,安歌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之前认识。 当危机解除时,十年前的一场变故悄然解开,原来他们都是当事人……她九岁到十六的时光,傅焱都曾悄然参与过她的成长…… 一生漫漫,他终于把她等来了,不早不晚,在彼此最恰当的时光。 ——“冰雪消融后,谢谢你来到我身边并肩共赏春光。”

【6】
安歌是在回实验室的路上接到钟璟电话的。
以为他又要拿烧饼的寄养说事儿,于是她一接通就直接怼了回去:“行了行了,我回头就把烧饼带回来。真是的,小气鬼,不就让你照顾两天吗?要不是我接下去估计没时间好好照顾它,我还不舍得把它留给你呢,不识好歹!”
谁料,钟璟在电话那头半天没接话。
她以为信号不好,重复了两三声:“喂喂喂,信号不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钟璟这才沉着声在电话里说:“我在爷爷奶奶这儿。”
安歌心里一顿,直觉他语气凝重,忙问:“怎么了?”
钟璟说:“我本来是想给爷爷奶奶送点蔬菜水果的,结果……”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话锋一转,故作轻松:“没事儿,我这就把爷爷奶奶接到我那儿去。要说条件,我那儿有多好你也知道。先挂了,没事,你忙你的。”
“等等!”安歌才不会信他粉饰太平的鬼话,大声喊住他,“到底怎么了,你说明白!”
钟璟却顾左右而言他,只说了句“爷爷奶奶和猫都在我那儿,你放心就好了”,就挂了电话。
安歌又不傻。钟璟一个科研界和商场都如鱼得水的人精,一般情况下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语气凝重的。听他那半遮半掩的样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不在身边的这些年,照顾爷爷奶奶的,除了汤淼,就是钟璟。
特别是钟璟在附近做了个小农场之后,更是时不时地送一些有机蔬菜和水果过去,再陪他们聊聊天,说说话。
因为安歌爸爸妈妈是菜农,那年出事后,爷爷怕睹物思人,就把菜地给转了出去,自己也不再拎起锄头种地。
这么多年过去,也许安歌的长大成人给了老人安慰,他们现在偶尔也愿意去钟璟那里住两天,像个老专家一样指导着钟璟论如何正确地种菜。
本来这没什么大不了,可钟璟这个语气,总让她放心不下。纠结了不到三秒,她便车头一转,往钟璟的农场开了过去。
安歌抵达农场时,爷爷奶奶已经在菜地里背着手转悠,指点江山了。
见安歌突然出现,爷爷愣了一下,旋即又背起双手训诫:“上班时间,你来干啥?忙你的去,我们好着呢!”
安歌咬了咬唇,没吭声,拉好口罩往院子里走,正撞上钟璟端着洗好的草莓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到安歌也是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安歌瞪着他,“别瞒我,瞒不住的。”
钟璟挑出最晶莹最大的一颗草莓递到她面前,笑了起来:“你敢照镜子么,眼神奶凶奶凶的,简直凶得不得了!来,大姐头,怕了你了,请你吃一个,不要钱。”
安歌没心情和他开玩笑:“是不是有人找爷爷奶奶麻烦了?因为我?”
钟璟知道瞒不住她,看了眼远处的爷爷奶奶,压低了声音道:“如果你想爷爷奶奶放心,就最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已经很伤心了,却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就配合演下戏不行吗?”
“……”
安歌鼻子一酸,眼前一片模糊。
是啊,如果真的有人因为自己把网暴变成现实,波及了爷爷奶奶,他们心里一定比自己更难受、更担心,可他们还是在见到她时伪装得那么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又怎么能戳穿他们的善良谎言呢?
安歌吸吸鼻子,仰面望天,试图把已经不听话滚出来的眼泪给逼回去。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哭,可现在,她却再也忍不住。
因为,这是她的底线。
钟璟有些不知所措。认识安歌五六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表现出一个女孩子该有的脆弱。
女孩子搞科研,本来就得付出比男人更多的努力。以前压力再大,她也没这么哭过。每个人都以为她天生就是个无比坚强的人,仿佛任何时候都绝不会失态。
这种假象,几乎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哪有人天生坚强?只不过更善于伪装罢了。
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候,他到底应该是说些什么俏皮话缓和气氛为好,还是应该像个男人一样把她拥在怀里,给她安慰。
是的,他曾自认比任何人都要更了解她,可临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他完全不确定此时此刻的她,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想,也许,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进过她的内心。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挫败。这些年,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无用功啊……
安歌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知道,她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如爷爷奶奶所希望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们才能略微安心。
这种明知道对方过得不易,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她能明白。
“告诉我吧,发生了什么事?”安歌洗了把脸,问钟璟。
钟璟只好实话实说。
一切还是源于突然严厉的扩大防控范围的通知。
原本观山地区就是新兴的生态旅游区,村民们转了土地,日常养家糊口靠的就是游客带来的农家乐收入。
马上就要元旦和寒假,本应是农家乐的小高峰,家家户户一年的最后一个收入巅峰就在这个时节了。
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候,一纸命令从上而下,要求附近几个村镇全部实施进出管控,测量体温。村民们显然无法接受,觉得完全没必要因为一两个人生病,就影响到所有人的生活。眼看整个寒假黄金档就要泡汤,潜在经济损失巨大的村民们开始坐不住了,风言风语开始传播开来。
现在农家乐都流行网络预订和营销,做生意的村民们上网是常态,于是有人开始把这件事和安歌此前在医院被张妻当众造谣的小视频联系到了一起。
加上张大强村子有人证实,说安歌刚来过村里,戴着大口罩和村支书说了些什么,上面马上就要求严格执行,是不是她搞的鬼?
民怨需要一个发泄口,而眼前正好有个活生生的靶子,自然所有的怨气都撒到了安歌身上。
他们不理解,作为本乡本土的孩子,特别是她父母双亡后,接受了多少乡亲的帮助才长成如今的大博士,怎么能不饮水思源,反而要和自家父老乡亲过不去呢?人家军阀混战时期,就算再十恶不赦的土匪头子,也知道铁路绕过自己家乡修呢,她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断人财路?
于是一群人乌泱泱全聚在了安歌家门前,要求她爷爷奶奶给个说法。要么让安歌和上面说说,撤销命令,要么他们家得赔偿所有人的经济损失。
安家爷爷奶奶虽然也经营农家乐,但从来不是玩手机的人,因此被大家的突然围攻和冲天怒火给真的吓到了。
还好钟璟及时赶到,把人暂时从村里接出来,来这边先住一阵子。现在村里气氛很不好,也不适合老人居住。
说着,钟璟还拿出一张纸:“你看,一个个举着这种黑白打印纸往老人面前撒,你觉得他们能受得了吗?”
安歌定睛一看,传单内容竟和张妻在医院撒泼的言辞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口头谩骂,如今变成了白纸黑字,还加上了许多更加危言耸听的词汇和图案,足以让文化程度不高的村民们一看便心惊肉跳。
这样精心的排版和足量的物料,这样组织规模的群体情绪失控,一看就不是所谓的村民自发临时起意,一定是有人在有预谋地暗中煽动。
安歌顿觉脊背一阵发麻。
她知道,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这件事就没那么容易平息。
除非,能立即揪出这个藏在暗处的人。
“我知道了。”安歌把打印纸装好,“我先回去了,你帮我好好照顾爷爷奶奶,还有烧饼。”
钟璟有些担心:“要不要报警?”
安歌摇摇头:“不用了。他们的诉求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这确实是场无妄之灾。我们在防控的时候,也确实应该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实际影响。马上要过年了,一个旅游区突然被扣上疫区的帽子可不太好。”
说完,安歌急匆匆就要往外走。
“不和爷爷奶奶多留一会儿?”钟璟追过来。
“不了,我刚去看过疑似患者,小心为上。”
“那把这些草莓带上?”
安歌终于被钟璟给逗笑了,看向他老父亲一般关切的脸:“我怎么感觉每次到你这儿,都像是回老家呀?走的时候又吃又拿,你就跟我爷爷一样啰唆。”
钟璟心里一松,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可不,所谓长兄如父嘛。来,叫声哥听听?”
“脸真大。”安歌“啧”了一声,抓了一颗草莓,把口罩拉开一条缝,往嘴里一塞,口齿不清地交代,“试剂盒的事情你让员工尽快和我对接,我真的怕很快就把Woson捐赠的那些给用完了。我们必须尽快做好量产准备。”
钟璟点头:“我估摸着工地也不会太平。听说当初张大强回国,就是因为他们老板要赶工期。那老板是个挺迷信的人,说找风水大师算过,必须腊月二十八当天实行封顶仪式,晚一天都不行。为了这个,他才加多了人手,把张大强也从L国提前叫回来了,才出现了这种事。”
安歌闻言一惊:“那老板人呢?”
“听说还在国外。”钟璟叹口气,“希望他这时候千万别回来,回来可能麻烦更大。不过也托他赶工期的福,我听检测人员说,和张大强密切接触的人不算多,都是同吃同住的工人。他们为了赶工期,最近一直都住在工地宿舍,也都没有和家人接触。”
“可吃饭呢?小工呢?厨师呢?监工呢?那老板家的人呢?他们就不和外界接触了?”安歌却没钟璟这么乐观,“可能你觉得我过于悲观,但实际情况是,疫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这个新增疑似,是一名医护。他只是照顾张大强时护目镜没戴好,就先从结膜开始被飞沫传播,可见传染性极强,比十七年前的旧病毒还要可怕。所以,试剂盒必须马上安排,我必须马上回去。”
果然不出所料,安歌一个电话过去,就得知陶家村情况更糟糕。
老板叫陶鹏,常年在L国搞建筑。这次是为了给自己造安享晚年的豪宅,所以才从选址打地基开始,就请了风水大师把关,甚至精细到哪天上梁,哪天封顶。说是这日子一天都不能错,否则影响财运。
现在不仅工人要全部隔离检测,工程也必须停掉,连接触过工地和宿舍的人,包括陶家人,都必须强制隔离十四天。这当时就引起了他们的强烈反弹,非但坚决不配合,甚至还有人出手打伤了两个基层防疫人员,撕碎了他们的防护服。
作为富甲一方的包工头,陶家的嚣张是一直惯了的,所以事情闹得很大,警察到了才算平息。
现在,不光是安歌的村子和陶家村,包括整个镇,都已经陷入一点即着的临界情绪当中,需要相应的安抚和科普,尽可能减少次生损失和社会负面舆论。
安歌掩面沉默良久。
她的心情从未如此沉重。
抗疫从来不是喊一句口号这么简单的事,它的背后,是无数家庭在行动自由和经济收入上的无奈牺牲,是对国家大局的理解与认识,和对整个社会的责任和担当。
这些牺牲当然不是任何人希望看到的,但,当威胁来临,为了真正自由那天的早日到来,我们别无选择。
每个人都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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