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来戏院的路上,隋若凤就一再追问李梦龙,为什么要来开明大戏院。李梦龙沉思了一下,有点答非所问,“我现在才体会到家父以及道长的良苦用心,真正掌握这个秘密的只有他们两人,三合会内负责执掌帮规帮纪的关掌柜都不了解事情的真相。或许是担心出现什么意外,家父和道长虽然没有对我说明真相,但是却在有意无意地让我接触到一些东西,只是我从未往这些方面考虑。”“都让你接触到什么?”隋若凤好奇地问。“咱们去开明大戏院找的这位琴师姓谭,叫什么我不知道,只是听家父称呼他谭师父,家父带我来找过他几次,但是两人谈什么话却从来不让我听到,现在想来家父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一些线索,否则我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也就是说令尊已经考虑到了或许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对不对?”隋若凤一边开车一边问。“嗯,听道长说日本人很早就注意这件事情了,而且在半年前想收买家父,因为没有得逞才……”李梦龙没说完就停住了,担心说多了会让隋若凤难堪,因为她父亲跟日本人穿一条裤子。隋若凤倒是没感觉什么,随即又问:“我们去找这个谭师父能得到什么线索?”李梦龙摇摇头,“不知道,我只是根据棺材铺老板的提示想到要来找他,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找他做什么。不过我感觉这个谭师父不是一般的琴师。”“呃,他与其他琴师有什么不同?”“家父曾跟我谈起过,谭师父的祖上就是宫廷乐师,慈禧不是喜欢自已演戏嘛,每次都是让谭师父的父亲为他操琴。据说这个谭师父深得家传,但是为人非常低调,梅兰芳、杨小楼、马连良这些名家都想请他做自己的琴师,但是一概被他拒绝了,这位谭师父就只在开明大戏院里操琴。所以那些名家来开明大戏院演出,都会特意请他为自己操琴。”“的确是一个怪人。”隋若凤沉吟了一下又问:“不知道找他做什么,那见到他后怎么说?”“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说话间,汽车来到了珠市口大街,李梦龙脱下身上的褂子,将乾隆宝刀包裹起来,看到有客人从戏院内出来,李梦龙心想也许来得正是时候。散场前戏院的大门都提前敞开,没钱买票的人会借这个机会偷偷溜进剧场里听几句,过过戏瘾,而把门的伙计一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李梦龙和隋若凤进来的时候也没人问他们。两人穿过剧场直奔后台。看两人的穿着就不像是一般老百姓,特别是隋若凤西装革履一身男装,十足的一个公子哥形象,所以后台也没人阻拦他们。李梦龙对后台的情况似乎很熟悉,直接来到一个楼梯旁边的小门旁。门虚掩着,李梦龙推开一条缝隙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无一人。这里是借楼梯下面的一点空闲地方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屋,所以空间非常狭小,里边摆放着一张小方桌和一把圈椅,小方桌上有一把油光发亮的紫砂茶壶,看得出茶壶有些年头了,而且养得非常好。小屋是谭师父休息的地方,开幕前他总是一个人躲在小屋里喝茶,而且不准任何人来打搅,因为台上的演出还未结束,所以谭师父并未回到小屋。十分钟后,有一个穿青布大褂的干瘪老头朝这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胡琴,只见胡琴的顶部有一个龙头,不用说这位就是李梦龙要找的人。这位谭师父年龄有五十多岁,又瘦又矮,脏兮兮的大褂上有四五个补丁,让人很难相信是位名震京城的琴师。事实上他并不缺钱,给名家操琴,一场下来至少会给他十块大洋,没人知道他把钱都花哪里了。李梦龙站在楼梯边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谭师父好。”性格古怪的老头仿佛没有听见,面无表情地从李梦龙眼前走过,推开简易的木板门,弯腰走进木板房里。看到谭师父没有理睬李梦龙,隋若凤感觉气不打一处来,气愤地说:“这人是不是一个聋子?”李梦龙赶紧朝隋若凤摆摆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随后低头走进小屋里。谭师父把手里的胡琴挂在墙上,在圈椅上坐下,抓起桌上的紫砂壶,嘴对嘴喝了一口,随后瞥了李梦龙一眼,低声说:“你父亲不来,又换了你?”“家父被日本人绑架了,所以……”没等李梦龙把话讲完,谭师父就挥了一下手打断了他,同时不耐烦地说:“我对令尊说过几十遍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来多少遍都是一个样。”对于谭师父的表现李梦龙并不感觉意外,他沉思了一下,又问道,“谭师父能否告诉晚辈,家父来找您是为了什么吗?”谭师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李梦龙,疑惑地问:“你不知道令尊为什么来找我?”李梦龙摇摇头,如实地说:“不知道,家父从未对我说过。”“那你来这里干什么?”谭师父不解地问。“我想请您老看样东西。”说着话李梦龙把包裹在乾隆宝刀外面的褂子轻轻拿开。李梦龙握住刀鞘,把翡翠刀柄慢慢露出来,看到翠绿欲滴的刀柄后,谭师父神情一怔,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翡翠刀柄后,神情紧张地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把宝刀?”“是一位棺材铺的老板交给我的。”李梦龙如实地回答。“他对你说了什么?”谭师父又问。李梦龙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心想撒个谎试探他一下,于是赶忙说:“他让我来找您,而且对我说您知道龙脉穴眼的事情。”谭师父没有说话,重新坐回圈椅上,眼睛漫无目标地平视着前面,深邃的目光流露着几分忧虑,仿佛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中。沉默了两三分钟,谭师父又看了看李梦龙手上的乾隆宝刀,声音低沉地说:“把门关上。”“是!”李梦龙心里一喜,猜想谭师父可能要对他说什么了,急忙回身,发觉隋若凤站在门口外面,正好奇地看着他们,于是对她说:“你在外面等一会儿。”说完把房门闭上。谭师父指指李梦龙手里的刀,轻声说:“把你手里的刀给我看一下。”李梦龙双手捧着乾隆宝刀递过去,谭师父接刀的时候,手在微微颤抖,只见他神情庄重,似乎怀着一种敬畏之心,眯起眼睛从刀柄至刀鞘反复看了几遍,随后右手握住翡翠刀柄,轻轻将刀从刀鞘中拔出来,不过并未全部拔出,刀身露出一半后就停下了。他一边查看着刀身两侧,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家父临终前交代过,只有带着这把刀和扳指儿的人来,才可以把秘密告诉他。”李梦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亲多次来这里都一无所获,原来父亲没有得到乾隆宝刀,看来翡翠扳指和刀是找到下一个秘密的前提。谭师父把刀身插回刀鞘中,然后双手捧着递给李梦龙,同时压低声音说:“麻烦公子附耳过来。”李梦龙弯着腰向前靠近了一步,谭师父趴在他的耳边低声细语地说了几句话,李梦龙边听边点头,等谭师父说完后,他连忙问:“您老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吗?”谭师父微微摇了一下头,“我就知道这么多,你必须在明日午时前找到,否则即使得到也没有用了。”“我知道了,谢谢谭师父,那我走了。”谭师父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体靠在椅背上,向李梦龙挥挥手,没有再说什么。李梦龙用褂子重新把乾隆宝刀裹起来,随后走出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