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这个城市有点不对头。大家好像都认识我,都在回避我。我经常看到有人在角落或者在暗处对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所有人的脸好像都有点模糊。连楼房那黑洞洞的窗户都变成了一只只眼睛,有眼无珠,把我窥视。我怀疑这个城市的人都成了那个人的同伙。我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急匆匆地走在路上。我没有戴手表的习惯,就想问问时间。正巧看见前面有个烟摊,一个老太太一边守烟摊一边听收音机。那是中国最早生产的收音机,“红星牌”。“大妈,请问现在几点了?”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头都没有抬,说了一句:“11点24分。”我一愣,现在明明是早晨,怎么是可能11点24分呢?“不可能吧?您的表是不是不准了?”她把头抬起来,看了我一眼,这时候,我发现这个老太太长得有点凶。她冷冰冰地说:“我的时间就是11点24分,你不信就问别人去。”她的时间?这是什么话?就在这时候,好像为了验证老太太的话,收音机正巧报时:……刚才最后一响,北京时间11点24分整。它竟然跟老太太一唱一和!收音机报时哪有报11点24分的呢?我盯着那台古老的收音机,感到十分古怪:老太太不再搭理我,把收音机紧紧抱在了怀里,像抱着猫一样,一只手还在收音机上亲热地摸摩着。我必须赶快离开这个烟摊,赶快离开这个时间。想到这里,我立即走开了。走出了一段路,我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香烟架已经把那个老太太和那台收音机都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