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证之罪:修订新版

曾经的宁市公安局刑技处处长、省公安厅刑侦专家组成员骆闻,在一次出差回来后,发现妻女离奇失踪,多年来,他一直苦苦寻找妻女失踪的真相。 三年来,杭市连发多起命案,凶手每次杀人后,都留下写有“请来抓我”的字条,这个凶手公然挑衅公安机关的大案令警方高层震怒,省厅领导拍桌下令缉凶,可是,专案组成立四次解散四次,始终未能破案。 在杭市打工的朱慧如长期受当地一个小流氓骚扰,一次意外中,她和朋友郭羽失手将他杀死。正当两个普通人对突发状况束手无策,对是否去自首犹豫不决时,一个中年大叔出现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也许可以有另一种解决方式。 这原本只是一起看似简单的小流氓被杀案,但随着调查的深入,警方渐渐发现,这次遇到的对手,恐怕不简单,并且,这起案子似乎与三年来不断上演的连环命案存在着某种关联。 就在警方的破案工作日渐陷入僵局时,全省闻名的犯罪逻辑学专家严良介入了调查。可当他抽丝剥茧,逐步接近真相时,他却发现,凶手的真正犯罪动机,让他不寒而栗。

44
赵铁民穿着便服,径直走进严良的办公室,扫了眼旁边严良带的几个硕博学生,低声道:“我有话跟你说。”
严良站起身,领赵铁民到了旁边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道:“说吧。”
赵铁民皱着眉,打量了他几眼,道:“你找林奇问案子,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严良笑了一下,坐进椅子里,道:“你后悔让我介入调查了?”
赵铁民叹口气,收敛了表情,道:“你是知道原因的,你这样我会很为难。”
严良道:“你放心,我嘱托过他,我现在不是警察,所以我介入调查的事,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样啊。”赵铁民脸色稍有和缓,马上道,“抱歉,刚才我的态度不好。”
严良冷笑了一声,道:“我明白,你在你的位置上有你的立场。”
赵铁民咳嗽一声,做了个一切撇开的手势,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有一些,不过我还需要寻找证据加以核实我的猜想。”
赵铁民目光发亮,急问:“你发现了什么?”
严良双手交叉起来,摆出无可奉告的姿态:“目前我发现的只是猜想,在找到证据之前,我不会告诉你。”
“你!”赵铁民瞪起了眼,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怕你的猜想最后被验证是错的,没面子,所以你才要核实后再说?”
严良道:“大概就是这样吧。”
“什么叫大概!”赵铁民一脸的不满,他刚刚不过是想用激将法激他一下,谁知严良却老老实实承认就是因为怕猜错了没面子。以他对严良的了解,严良可不是这么容易服软的人啊。
严良微微一笑:“请给我一些时间寻找准确答案吧。赵大队长,这次的对手绝不是普通级别,你要有心理准备。”
赵铁民皱了皱眉,停顿了一下,道:“你需要核对哪些信息,交给我,我会派人给你提供你要的答案。”
“不,”严良摇摇头,“暂时我不需要找其他人帮我调查。当然,也许以后需要,我会再告诉你。”
赵铁民盯着严良瞧了半天,他知道严良的脾气,只好叹了口气,道:“你准备接下来怎么办?”
严良拿出一支笔,在黑板上画了起来:“截至目前,一共六起命案。其实也可以归结为两起命案:包括孙红运在内之前的五起命案,犯罪手法基本一样,警方采集到的线索也基本一样,可视为一起命案;徐添丁的这一起命案,所有犯罪手法与之前截然不同,可以设定为第二起命案。这一点,你没意见吧?”
“嗯,是的,可以这么说,六起案子可以归类成两起。”
“在我接下来表达我的观点之前,我需要先向你解释一个数学命题。你知道高阶代数方程吗?”
赵铁民稍微思考了一下,道:“平方?立方?”
严良摇摇头:“平方、立方都叫多次方程,数学上定义的高阶代数方程,是指五次方及以上的方程。”
“嗯,然后呢?”
“我相信你几十年前读高中,读大学时,一定没接触过高阶代数方程。”
“嗯……好像是没有。”
严良道:“无论高中还是大学,非数学系的学生,能接触到的最多是四次方,不会接触到五次方及以上的高阶代数方程。平方、立方、四次方的方程,都有现成的公式代入,能算出答案。而高阶代数方程,现代数学很早就证明了,高阶代数方程——无解。没有现成的公式可以直接求解。那么数学上该如何求解高阶代数方程呢?办法只有一个——代入法。你先估摸着假定某个数是方程的解,代入方程中运算,看看这个数是大了还是小了,如此反复多次,才能找到方程的解,或者,找到最接近方程解的答案。”
赵铁民疑惑道:“可是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破案也是同样的道理,大部分案子都很简单,就像四次方以内的方程,通过调查取证,把各种线索汇集到一起,按照固定的常规破案套路,就像代入公式,马上就能得出嫌疑人是谁。可是这次案子不同,凶手很高明,案发后留下的线索不足以推理出谁是嫌疑人。这就像我说的高阶代数方程,没有公式可套,用常规办法无法找到答案。”
赵铁民微眯着眼:“用常规办案手法找不出嫌疑人,那你的意思?”
严良用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地写下三个字——“代入法”。
赵铁民思索着道:“你是想先找出可疑对象,再把可疑对象放到案子中,假定是他犯罪,然后看看他是否符合案子中的凶手特征?”
严良点点头:“没错。这案子无法正向推理得出凶手,只能反过来,先确定凶手,然后再判断如果是他犯罪的话,一切是否解释得通。”
赵铁民立刻问:“那么你已经有嫌疑人的人选了?”
严良点点头。
赵铁民急忙道:“是谁?”
严良道:“我还不太确定,在我完全确定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这次案情的复杂程度,超过了我的想象。两起截然不同的命案,就像两个高阶代数方程组成的方程组,而需要求解的未知数,未必只有一个,也许……是三个。”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遥远处,过了片刻,他接着道:“解方程的第一步,是明确方程组里究竟有几个未知数。然后再把几个数代入,判断是否就是要找的答案。我现在做的,正是判断方程组里一共有几个未知数。接下来,我会找出这几个未知数,把它们代入。最后,验算方程组是否成立,那时就需要你这边的调查取证工作了。”
“好吧。”赵铁民表情透着无奈,严良的脾气他很清楚,而且严良也不是他的下属,他没法强迫严良。如果换成他手下任何一个人,谈破案居然谈到了领导几十年没碰过的解方程,他早就上去掐死那人了。
赵铁民只好换了个话题:“你看过卷宗后,对凶手为什么给死者插根烟,以及在徐添丁案子里,凶手又为什么要在死者身上割血条,这几个问题有什么看法吗?”
严良道:“我说过了,这次的方程组,出题人太高明了,留下的函数非常多,无法直接解算得出答案,必须用代入法。而你的这几个问题,是解方程最后一步,验证方程组是否成立时要解决的。到了那一步,我相信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已经呼之欲出了。所以,现在这几个问题,不用着急。”
赵铁民皱着眉,强忍着拆掉数学系教学楼的冲动,听严良传播了一回数学思想,只好敷衍着道:“嗯……也许你这种很特别的破案思路,嗯……真的很特别,也不妨尝试啊。”
严良道:“现在,我有两个问题,需要你来核对。”
“你说。”
“孙红运的尸体还在市局吗?”
“在法医冰柜里,暂时还没火化。”
“请查验一下孙红运尸体的脖子等处,看看是否有类似灼烧留下的痕迹。”
“哦?为什么?”见严良不再宣教数学理论,赵铁民也瞬间恢复了好奇心。
严良道:“我找过骆闻,跟他说了案子,几名被害人都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可是被害人与凶手间,似乎没发生直接的肢体冲突,我问他有几种办法能够实现。他列举了几种,其中一种办法就是先用高压电棒把人击晕,随后勒死,据说同类案子他们宁市前几年出现过。而高压电棒电人后,一定会留下触电形成的电击伤,所以需要重新检查孙红运的尸体。”
赵铁民点点头,道:“很好。骆闻这家伙到现在还这么专业啊。”
严良冷笑一声,目光瞥向窗外,幽幽地说了句:“他当然很专业。”
赵铁民道:“你的第二个问题呢?”
“我记得刑释人员释放时,都被要求登记地址和联系方式,尤其是重刑犯,以便当地社区和派出所监视对方是否走上正途?”
“对,是有这个规定。哦不……你说得也不对,不是监视刑释人员,而是社区和派出所会不定时地送上爱心和必要的帮助,让刑释人员早日融入社会,成为社会和谐大家庭的一分子。”
严良白了他一眼:“对着我,别用你那当官的口吻讲些冠冕堂皇的话。”
赵铁民尴尬道:“呃……好,就算你说的是对的。”
“那么我问你,哪里能查刑释人员的居住地、个人身份等信息?”
赵铁民撇撇嘴,道:“我们公安的内部网站上。”
“所有警察都能查到这块信息吗?”
赵铁民摇头道:“这块涉及人员隐私,当然不是随便哪个警察都能看的。监狱系统的人、政法委的人、派出所、刑侦队一般都有账号能查,嗯……另外嘛,地方公安的领导应该都有权限查的吧。”
“就是说很多警察都能看到这些信息?”
“当然了,每个辖区都要知道辖区内有哪些刑释人员,很多时候办案要重点留意有前科的人。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严良看了他一眼,道:“你认为凶手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法外制裁。”赵铁民很肯定地道,“包括孙红运那五起都是刑释人员,最后一起徐添丁虽没坐过牢,但派出所倒是进了很多趟,也差不多。”
严良道:“我不知道凶手真正的杀人动机,但我认为法外制裁的假设很牵强。好吧,暂时抛开犯罪动机。你认为,凶手杀了这么多刑释人员,他是怎么找到他们,知道他们是刑释人员的?”
赵铁民道:“几个被害的刑释人员都生活在城西,凶手也应该长期居住在城西一带,所以对这里的人员情况很了解,知道这些人是刑释人员。”
“我的问题是,他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困难的,一般哪户人家里有个刑释人员,附近住户肯定有所耳闻。”
严良摇摇头:“你太想当然了。”
赵铁民脸上流露出不悦,他都当上刑侦支队长了,手下直接管的就有几百人,除了严良外,还从没人会说他想当然。他皱眉道:“那你说呢?”
“事实上,一个人是很难知道附近区域内哪些人是刑释人员的。凶手总不会在路上找人问哪户人家坐过牢吧?给你一天时间,让你上街问,我相信你一个都问不出来,其他人都会把你当神经病看,并且牢牢记住你,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是凶手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赵铁民嘴里虽冷哼了一声,但心里还是认同严良的说法的。
严良继续道:“想知道区域内有哪几个刑释人员,并且得到对方的具体体貌特征、住址,以便犯罪前的跟踪,是否只有查询公安内部网站这一个方法?”
赵铁民眼中寒光一闪,沉默了半晌,低声道:“你认为这案子是公安内部人犯的?”
“不一定是内部人,只是能登录内网查询的人。”
赵铁民转过身,闭上嘴没说话。严良的这个假设太可怕了,如果真是内部人干的,警察犯罪,杀害多人,即便案子告破,恐怕也要震动四方了。那时该如何处理,不是他赵铁民能够决定的事。
严良看出了他的顾虑,道:“你放心,这案子不会是警察干的。”
“可是你这么说……”
“我说了,现在我查到的一切,都处于假设阶段,我会很快找到最后的正确答案。总之你放心,这案子不会是警察干的。”严良很肯定地望着他,目光充满了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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