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沧默默随着众人从来路走回去。
海水形成的那个隧道仍然存在，这个隧道，会因为怀表的影响而存在。当众人离开海水，走到小岛的岸边上的时候，海水突然恢复了正常的物理状态。
小岛上仍旧还有零星的枪声。
不过从雷缪斯的表情来看，岛上的苏联人已经占了上风。
当众人走到小岛的码头上，雷缪斯的属下，发射了信号枪。岛上的苏联士兵，开始撤退到码头。
曹沧看到几个苏联士兵搀扶着简博士和细妹走过来。
“还有其他的人呢？”约书亚问道。
“没时间找了。”雷缪斯说道：“也许他们已经在战斗中死掉。”
第一批和第二批的实验人员，在这个小岛上坚守了这么长时间，最后的命运，仍旧是无谓的牺牲。他们最终还是被抛弃。
岛上的第四批人员，那些登上小岛的追杀者，看到苏联士兵的人数众多，并没有过来。而是继续掩藏在岛上各个角落。他们不知道，最多还有二十个小时，他们就会随着这个小岛一起，被核弹化作烟尘。
海面上的军舰已经被摧毁，半截搁浅在海面上。这一定是雷缪斯的杰作。
距离核弹发射还有二十个小时。
曹沧等人分批登上了台风极潜艇。
“曹，我再一次警告你。”当潜艇的盖板关上，所有人都进入潜艇之后，雷缪斯说道：“你不要再在我的潜艇上有所动作。我不会再次容忍！”
雷缪斯说的是俄语。
现在曹沧已经没有任何秘密能够在众人面前隐瞒。
潜艇在海底想着界限行驶过去。雷缪斯对属下发令：“进入战斗状态。”
曹沧记得，雷缪斯说过，还有一首军舰等着他们。可是潜艇上的鱼类已经消耗殆尽。台风极潜艇是个战略级潜艇，在小范围的海战中，因为体积的庞大，机动性能并不占据太大的优势。可是巡洋舰对海底的攻击力较弱，对台风极潜艇并不存在致命性的威胁。
潜艇很快行驶到界限边缘。
“使用隐蔽动力。”雷缪斯下达指令。
潜艇的常规驱动机械全部停止。船体再也没有机械运转的嗡嗡响声。
“现在潜艇的驱动方式是没有声响的电磁涡流动力。”雷缪斯得意的说道：“世界上只有台风极潜艇才具备，海面上的巡洋舰，无法用声纳探测到我们。他们在我们面前是瞎子。”
潜艇通过了界限。
“对方没有反应。”观测员，利用观测镜看着海面上的动静，“他们在例行的巡游。”
雷缪斯脸色平静，对着紧张的旁人说道：“我们悄悄的离开。他们会继续留在这里，等着我们。”
“他们在我们的头顶三十公尺。”观测员继续说道。
“再过二十小时，他们就会……”
虽然雷缪斯说得非常轻松。但是其他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都尽量保持安静。好像一开口，就会让还没的巡洋舰探测到一般。现在潜艇已经没有了常规的武器，如果和巡演见对抗，根本没有优势。即便是巡洋舰不携带鱼类，深水炸弹，也让潜艇吃不消。
“他们过去了。”观测员说道：“我们距离他们已经七十公尺。”
众人仍旧安静，连呼吸都放缓。
“两百公尺、两百二十公尺、两百四十公尺……三百公尺。”随着观测员报告数据。众人的心都渐渐松弛。
“他们又回来了。”观测员说道。
“这是他们的正常巡驶。”雷缪斯安抚地说道：“把行驶速度减缓。”
潜艇慢慢的在海底移动，慢慢离开这片海域。
“四百五十公尺。”观测员说道。
众人都长长的舒缓一口气。这意味着巡洋舰没有发现潜艇。
可是正在这个时候，雷缪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下令：“关闭所有的动力系统。马上！”
一秒钟之后，潜艇内部一片黑暗。然后几个应急灯在潜艇里亮起来，光线非常微弱。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从雷缪斯的语气能感受到，有巨大的威胁存在，以至于雷缪斯都放弃了自信。
潜艇就在海底静静的停在原地。
所有人都不说话。雷缪斯也一直保持沉默，两个小时飞快的过去。
距离核弹发射还有十八个小时。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继续行驶。”雷缪斯终于发布命令。
曹沧看到雷缪斯的口吻不再那么轻松。知道雷缪斯一定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动静。还战争中，任何细微的感觉都不能忽视，否则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曹沧看着米勒，从米勒的神情，就知道，他也意识到了这节，他也是个军人。
雷缪斯的手握成拳头。这不是个好的苗头。
“把速度提升到最高。”雷缪斯犹豫一会，再次发号施令。
“你发现了什么？”米勒问道。
“直觉。”雷缪斯沮丧地说道：“我在海底服役了整个军人生涯，你应该能够明白。”
曹沧很理解雷缪斯。
“也许是我太紧张。”雷缪斯放松的笑了笑。
不过曹沧知道，雷缪斯的想法是有道理的，第四批人员几乎竭尽全力进入异海，雷缪斯的计划，到目前为止，太顺利。太顺利的情形下，往往隐藏着巨大的威胁。这是每个军人在战场上的本能反应。
雷缪斯的直觉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站在雷达仪器前的士兵大呼起来：“鱼类，接近中，八百公尺！”
“巡洋舰发现我们了！”曹沧喊道。
“不是巡洋舰。”雷缪斯冷静的说道。
鱼雷本身的攻击，并不是雷缪斯最担心的事情。台风极潜艇，也具备鱼雷反制系统。当鱼雷靠近的时候，潜艇启动了反制系统，然后快速离开。鱼雷在距离潜艇十几米开外爆炸，巨大的震动，让潜艇剧烈的晃动。
潜艇的某些地方开始渗水，几个士兵纷纷拿着工具去修补。
“我早该想到，他们不会只派遣常规的武器进入异海，他们有更加强大的武器。”雷缪斯说道。现在他反而不再像刚才那样失态，又恢复了一个冷静的指挥官的角色上。
“难道就是那艘艾尔德里奇号？”曹沧说道：“费城实验。”
“到底是什么武器？”米勒奇怪的问道。
“一艘能够完全隐藏的驱逐舰。”雷缪斯回答：“不仅无法用肉眼看到，雷达和声纳也探测不到的军舰。”
“完全隐身的军舰。”米勒也懂了。
“现在情况对我们很不利，我们看不见他们。”雷缪斯说道：“我们才是瞎子。”
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静止。那艘完全隐形的驱逐舰，刚才也是试探性的发动攻击。他也不敢继续，他很害怕暴露自己的方位。
“巡洋舰在向我们接近。”观测员说道。
这不是个好消息。巡洋舰刚才一定发现了海底的震动。现在他们正朝着潜艇行驶过来。他们是暴露在潜艇探测范围中的舰艇。
而有一个隐藏在暗中，随时发动下一次攻击的驱逐舰，静静等候台风极潜艇暴露。一明一暗，两艘军舰都想置于潜艇死地。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
气氛凝固。
台风极潜艇保持静止，巡洋舰暂时探测不到潜艇的方位。但是他们根据刚才的海底爆炸方位，划分了区域，大致确定了潜艇的范围。现在巡洋舰就在海面上来回梭巡，并且活动范围，就在潜艇的上方不远处。
海底又开始变得不平静，一股又一股冲击波，在潜艇上下左右的方位传过来。巡洋舰在投掷深水炸弹。
但是潜艇不能妄动。
如果动了，那艘完全隐形的驱逐舰，就会马上发动攻击——致命的攻击。
曹沧不知道雷缪斯能否指挥一艘完全失去常规攻击性武器的潜艇，逃离现在的险境。
距离核弹发射还有十六个小时。
潜艇在海面之下又过了漫长的两个小时。所有人都奇怪。为什么海面上的两艘军舰，除了投掷深水炸弹，并没有再次发射鱼雷。
“他们两艘军舰之间没有联系！”曹沧猛然想到这一点，连忙对雷缪斯说道。
“如果他们之间有联系。”米勒说道：“驱逐舰的设备一定能探测到我们的方位。”
“驱逐舰如果能探测到我们的方位。”雷缪斯接着说：“我们呢现在就已经被鱼雷击中。”
情况略微有点好转，潜艇的优势就是双方的信息并不对称。
两艘军舰一艘潜艇，只有巡洋舰的目标是暴露的。
“只要我们能找到驱逐舰的位置。”曹沧说道：“我们也许有点胜算。”
谁都知道潜艇不能长时间呆在海底，否则只有等死。
曹沧继续分析局势：“巡洋舰一定不知道那艘驱逐舰的存在。驱逐舰在进入异海之前，肯定就已经利用磁场隐蔽起来。他们是第四批进入异海的隐形力量。按照实验外围势力的一贯作风，他们一定把这艘驱逐舰的信息隐瞒下来。”
“你的意思是？”雷缪斯问道。
曹沧回答：“如果我们能接近那艘隐身的驱逐舰，紧紧贴着驱逐舰，并且让巡洋舰发我们的话，巡洋舰发射炮弹。”
“如果我们贴着驱逐舰的外侧……”
“驱逐舰就会成为我们的盾牌。”雷缪斯明白了。
“我们还可以和驱逐舰取得联系。”曹沧说道：“用虚假的信息，迷惑他们，因为驱逐舰是无法利用无线电和其他任何船舰联系的。”
“你肯定吗？”雷缪斯问道。
“不肯定，”曹沧说道：“但是我们没有别的出路，只能靠着这个推测来计划行动。”
“我能肯定。”一个人凑近了说道：“强磁力状态下，隐身的驱逐舰绝对不可能用任何方式和外界联系，一旦这么做了，后果就是暴露自己。”
这个人是老宋。
“我见过类似的东西。”老宋说道：“在罗布泊，当时说是从美国引进的先进仪器。不过那个仪器安装在一辆吉普车上。”
在这个关头，没人会说谎。老宋为了求生，当然不会。
“老鼠给猫系上铃铛的故事。”约书亚说道。
一群老鼠想了个对付猫的好办法，就是给猫带上一个铃铛，当猫接近的时候，就能听到铃铛的声音，这样，老鼠们都安全了。这是个古老的故事。
约书亚说的很对。潜艇最大的威胁就是那个隐形的驱逐舰，驱逐舰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谁也不知道它在那里。既然找不到，怎么可能接近它。
曹沧在和其他人交谈的时候，同时用英语翻译给米勒。
米勒想了一会，对众人说道：“我们有铃铛。”
怀表。
驱逐舰在普通的维度，无法看见。如果有二维的世界存在，一条直线一侧的生命永远看不见直线另一边的事物。但是如果把二维的空间提升到三维，生命就能从高度这一端很轻松的看到直线的另一边物体。
同样的道理，三维世界看不见的物体，可以在第四维的角度，轻松发现。
怀表是一个能提升空间维度的机械。
所有人都把米勒盯着看。
“我一直不敢开启那个功能。”米勒说道：“我知道怎么开，但是从没开过。我不知道开启之后，会发生什么？”
“没事。”约书亚说道：“除了提升空间维度，什么都不会发生。更不会把我们带到什么未知的地方。”
潜艇里，有两个人对怀表非常熟悉。一个是米勒。一个是约书亚。
“那么。”雷缪斯说道：“开始吧。”
米勒的手在怀表背面拨弄，“谁身上有黄金首饰。”
老宋摘下了他的手上的戒指，递给米勒。
米勒拿着戒指放在怀表的上方。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戒指托在空气中。
戒指的形状变了，和在小岛的装置一样，变得无处不在又单一存在。
所有的事物都变了。
物体在曹沧眼睛里，都变成了重叠的样子，但是现在和小岛里装置发生的情形不同。曹沧现在知道了，那个装置能控制提升空间的范围。
曹沧看到一切物体都是全方位的，不仅是上下左右前后的方位，还能清晰的看到物体内部。潜艇在曹沧的眼睛里，也是这样，不仅能看到潜艇的内部空间，也能看到潜艇的外部。曹沧现在就好像站在空间的任何一个方位，并且能看到所有的物体任何细节。
曹沧的视线拉开，海洋中的一切事物都在曹沧眼里看的清清楚楚，潜艇、巡洋舰、驱逐舰的方向都清晰的在展现在曹沧眼前。
潜艇里所有人都和曹沧一样，从高维度看到了所处的环境。
“叮”的一声响，戒指掉在潜艇的钢板地面上。
曹沧的视线回到常态，只能看到潜艇的内部状况。空间维度回复的普通的三维状态。
米勒把戒指从地上拿起来，眯着眼睛仔细查看。这个戒指不再是锃亮的黄色，表面变成了黯淡的灰色。
“铅。”米勒说道。
黄金戒指在刚才发生了衰变。衰变产生的能量只能支撑刚才短短一瞬空间维度提升。
但是足够了。
潜艇上的雷达兵，已经精准的锁定了巡洋舰和驱逐舰的方位。
“潜艇开始上浮。”雷缪斯说了一长串的专业术语，曹沧勉强挺清楚，命令的内容就是快速接近驱逐舰。
“联系巡洋舰。”雷缪斯拿过通话器。
通讯器一阵磁噪过后。巡洋舰那边的英语传过来：“台风极潜艇，保持现在的方位，不要移动。”
曹沧把英语翻译给雷缪斯，雷缪斯说道“请不要攻击，我们正在上浮，将在东北方向距离你们七十公尺海面上浮。”
巡洋舰一定有懂得俄语的翻译，过了几秒钟，声音传过来“不要移动。再次警告，不要移动。”曹沧继续给雷缪斯翻译。
“请不要攻击。”雷缪斯说道：“如果你们攻击，我们的军舰会反击。请不要攻击！”
“到达既定目的。”观测兵说道，“我们接近海面了。”
然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撞击。然后巨大的炮弹爆裂声传到潜艇内部。
然后是平静。
“我看见了！”观测士兵兴奋的喊道：“我看到了，就在我们旁边。和我们靠的太紧，刚才已经撞到他们。”
“全体人员离开潜艇内部。”雷缪斯发号施令。
潜艇在海面上保持平衡，所有人都从通道爬上观测台，然后又攀到潜艇的表面上。
一个舰艇在潜艇附近几米远的海面。这艘舰艇现在被一团蓝色的电光包围，到处闪烁着电离子的光芒。这就是那艘隐藏的驱逐舰。他们被友舰击中了。隐蔽的磁力系统被破坏，看来他们非常脆弱，稍稍受到攻击，就无法保持自身的能量平衡。现在驱逐舰是半透明，曹沧透过半透明的驱逐舰，看到接近一百米的海域，那艘巡洋舰正在下沉，很明显，他们受到了驱逐舰的鱼雷攻击。
现在潜艇暂时安全，因为和驱逐舰靠的太近，驱逐舰的鱼雷和舰炮无法攻击潜艇。
并且现在驱逐舰也即将沉没。
曹沧的计划，在雷缪斯的指挥下，完全成功。
驱逐舰的处境大大超出潜艇上众人的想象，曹沧看见驱逐舰上的士兵在甲板上到处乱跑。有的士兵想从甲板上跳下海水。可是他们的身体脱离军舰，落在空中的时候，就突然消失。不知道被撕裂的时空拉入到什么空间。
驱逐舰上到处是蓝色的火光。他们的动力系统开始爆炸。
军舰开始分散，一点一点被破碎的时空吞噬。几分钟过后，驱逐舰已经看不到实体，已经变成一团混乱的电磁能量。
费城实验的彩虹计划——这个末日黎明计划的分支计划，并没有完全成功。在强大磁力下隐蔽的军舰，丧失了大部分的攻击力。并且变得非常脆弱。
他们意识到被自己的友舰攻击的时候，勉强发射了一枚鱼雷，想保护自己。可是已经迟了，他们太依赖自己的隐蔽功能，对突如其来的攻击没有任何准备。
这一切都在曹沧预料之中。曹沧在驱逐舰完全消失之后，甚至感觉自己，真的有扭转局势的能力。
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解除潜艇上的核弹发射指令。曹沧甚至认为，自己能够轻松的做到。
米勒一定是站在自己这一边，曹沧进入异海到现在终于确定了自己的任务目标，完全是老庞和米勒对他的点醒。曹沧现在回忆起当初进被选中，进入异海之前的场景。
国家的领导人也不明确实验的目的。因为他们对异海的信息也仅仅是来源于很少的信息反馈。之所以没有对曹沧交代任何行动目的，就是因为，他们对异海发生的事情也是茫然无知。对计划的走向，根本没有任何把握。他们只能让曹沧明白，保持自己的立场。整个行动，都要靠曹沧自己随时应变。因为曹沧具备这个能力。
现在曹沧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就是带着在异海所了解的所有秘密，回到地球，让国家机器做出正确的选择。
潜艇在海面上漂浮，第四批人员的威胁已经完全解除。海面恢复的平静，海浪拍打在潜艇的舰身，刚才一场惊心动魄的海战现在看不到任何迹象。
一部分士兵回到潜艇内部，潜艇开足动力，离开小岛所在的范围。
现在雷缪斯、米勒还站在观测塔上。大家都看着前方的海平面。雷缪斯信心满满，看样子在憧憬的他的未来世界——他要创造的世界。
米勒开始咳嗽，曹沧说道：“你感冒了么，在异海感冒，是个很危险的事情。”
米勒笑了笑，“不是感冒。”
曹沧的提问是有原因的，如果人类在异海感冒，那引起感冒的病毒，和地球的感冒病毒绝不是一个种类。潜艇上的人类适应了地球的病毒，对陌生的病毒还没有经历千百万年积累下来的免疫能力。
“不是感冒？”曹沧说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米勒点点头。
曹家的那个诅咒，其实就是因为怀表的放射性。刚才米勒操作了一个小型的衰变，当然会接受辐射。
米勒把手抬起，曹沧看到，米勒的手心的皮肤已经严重烧伤。
米勒又开始咳嗽，曹沧说不出任何话来。
曹沧忽然意识到，米勒的使命，已经完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和老庞一样。
潜艇浮在海面上，向着前方行进，现在整个异海都没有任何武器能够威胁到潜艇，潜艇不需要隐蔽自己的行踪，沉入海底。
距离核弹发射还有十个小时。
“你有没有打算。”曹沧对雷缪斯说道：“取消核弹的设定。”
“不可能。”雷缪斯说道：“我一定要隔绝这个通道。还有，伊万不在，核弹的密码锁，我不能一个人解开。”
“可是你一个人打开了核弹发射的装置。”
“密码使用一次，就会改变。我拿到伊万的密码后，我们就产生了分歧。”雷缪斯说道：“密码锁必须要我和伊万同时输入密码。如果要重新打开，除非伊万在场。”
曹沧绝望了，伊万应该已经死在了小岛上。
曹沧搀扶着米勒，也回到潜艇内部，找了一个舱室，让米勒休息。
曹沧和米勒都是军人，都知道米勒时间不多，没必要婆婆妈妈的说些安慰性的语言。
在潜艇内部，所有人的士兵都在忙碌，曹沧走到一个角落，慢慢坐下来。
老宋走到曹沧身边，和曹沧并排坐下来。
“细妹还好吗？”曹沧无话找话。
“她在休息。”老宋说道：“她把海图画给苏联人了。”
“雷缪斯会让我们成为真正的海生动物。”曹沧说道：“异海不会再有陆地了。”
“这有什么不好。”老宋说道：“只要能活下去。就像那个在不同空间里穿行了几亿年的文明，他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活下去，无论接受什么改变。”
“你们去过那个海底建筑群？”曹沧问道：“你们也一定看过那些壁画。”
“当然。”老宋说道：“现在我们就要去那个地方。有可能在核弹发射之间就到达。”
“是啊，那里还有很多先进的科技，雷缪斯无法拒绝。”
“我们还是想想今后的事情吧。”老宋叹了一口气。
“我们离开后，”曹沧问道：“你们是怎么遇到米勒的？”
“在冰原上。”老宋说道：“我们都没想到海水会用那么快的速度冰冻。仅仅两三天的时间，整个海水都结成了冰。幸好雷缪斯决定让潜艇浮在海面，才没有被冰层把潜艇挤压在冰层下部。我们在冰原上寻找食物，探寻道路，结果就遇到了米勒——那个德国人。”
“米勒一定是帮助你们如何在异海生存下去。告诉你们如果在冰原上生活。”
“是的。”老宋说道：“他告诉我们很多东西，包括小岛的一切。还指出了大西洲的遗址。我们约定，在那里会合之后，共同攻击小岛。”
“你知道米勒真正的想法吗？”
“知道，他想回去。”老宋说道：“雷缪斯答应他了，让他回去。这就是条件交换。”
“雷缪斯摧毁小岛之后，他会怎么做。”曹沧提出这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他会跟米勒一样，在异海寻找所有的船只。我们将是异海人类的第一代，还记得那些幽灵船吗，他想把这些船都聚拢在一起，然后建造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城市。然后所有的人类再渐渐适应海洋环境。”
曹沧不再说话了，因为从潜艇上部下来了一个士兵，正在用俄语告诉其他人，已经找到了一艘船。曹沧爬到潜艇上部，果然，雷缪斯正在指挥士兵用缆索把一艘木船牵引在潜艇上。那艘木船原本是属于印第安人的，在小岛附近没有飘远。
距离核弹发射还有六个小时，潜艇来到了大西洲的海域。
米勒命令士兵解开拖曳木船的绳索，潜艇开始下潜。方位就是在那个巨大的峡谷。
“还有更多的文明信息，保留在峡谷深处？”曹沧忍不住问雷缪斯。
“峡谷底部，保留着更加完善的建筑群。“雷缪斯说道：“上次我没时间去看，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
潜艇向着海底峡谷下沉。潜艇里一片寂静。只有声纳系统产生的滴滴声。更加衬出环境的寂静。
曹沧想起上次到这里来，遇到的那些巨大的龙虾和凶猛的海龟。心里不免莫名的感到一丝担忧。这个海域，生物的特性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曹沧想到一件事情，异海不是地球，星球的同步轨道上没有卫星指导远程弹道导弹指引目标。
曹沧走到米勒休息的舱室，准备询问这个问题。进去就看到米勒在呕血，看来，辐射的强度远远超过自己的设想。米勒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摧毁。
“台风极潜艇在没有卫星指导的情况下，该怎么击中目标？”曹沧不废话，直接问道。
“雷缪斯这么有把握。”米勒在咳嗽的间隙里，勉强回答：“应该是有某种不断发射信号的仪器，放在小岛上，当核弹升空，就会寻找这个目标。”
曹沧想起了老杨死前，给他看过的那个小仪器，当初老杨就是靠着这个东西，和潜艇内部联系上的。这种小仪器，应该是比较成熟。
潜艇继续下沉。
曹沧在思考，该如何破坏雷缪斯的计划。可是想了好几个方案，都不可能实施。
米勒现在也不可能给曹沧提供什么方法，来扭转目前的局面。曹沧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如果雷缪斯真的成功的发射了核弹。也许以后要做的事情，就只能跟随雷缪斯的想法，在异海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地球的末日黎明计划就完全破产。
突然潜艇一阵晃动，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了。然后潜艇突然猛然翻转，倾斜起来。
潜艇里警报声响起。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雷缪斯在指挥舱里询问下属：“撞上什么东西了吗？”
“是的。”士兵回答：“刚才撞上了一个巨大的物体。”
“为什么没有提前避开？”
“是突然移动的物体，在这之前，我们以为是岩石。”
潜艇又恢复了平衡。
“查看有潜艇有没有破损。”
“没有。”士兵答道：“一切正常。”
那是个什么东西，移动的速度这么快，和潜艇撞上之后，却没有造成破坏。曹沧想起了那些可怕的海龟，可是那些海龟的提醒虽然巨大，但台风极潜艇在它们面前，仍旧是庞然大物。
“现在那个物体在什么方位。”雷缪斯继续询问监听声纳的观测兵。
“距离我们四十公尺。”士兵回答。
“是什么物体。”雷缪斯追问。
“是个生物。”士兵回答：“它在规则的移动。”
“能推测是什么类型的生物吗？”
“不能。”士兵惊慌的说道：“太大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生物。”
“是鲸鱼吗？”
“也许吧。”士兵说道：“可是没这么大的鲸鱼。”
雷缪斯对士兵的回答非常不满意。自己走到监测系统前查看。曹沧也走了上去。
曹沧和雷缪斯看到屏幕后，都呆呆站着。
屏幕上的一个物体，被声波扫描后，随着探测波段的扫描，在屏幕上间隔性的闪现。那个物体占据了扫描扇面的全部范围！
而且那个物体是活的。并且比潜艇的体型还要巨大。
如果它是一个动物，那就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最大的动物。
屏幕上忽然到处都闪现着物体，并且已经靠近了潜艇。
潜艇一点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出。刚才的震动又一次发生，然后潜艇飞快的靠近那个巨大的物体。潜艇自身没有使用动力移动，那个巨大的物体也没有移动。
潜艇完全是被某种力量拉扯到那个巨大物体附近。曹沧背上冷汗直冒，那个物体是在使用身体的触手，把潜艇当玩物一样，拉到身边。
雷缪斯太自信了，台风极潜艇，绝不是异海的霸主。
雷缪斯不断地向士兵发号命令，用最大的动力，脱离现在的环境。
可是这都是徒劳的，核潜艇中的反应炉已经接近临界值，都无法使潜艇摆脱现在的处境。
潜艇开始前后倾斜，然后不动了。
艇发出巨大的响动，这是外壁受到巨大压力才会发出的声响，可是按照现在的水深，海水的压力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压强。
“究竟是什么东西？”雷缪斯和曹沧面面相觑。
“很有肯能是海蛇。”曹沧说道：“我们刚刚进入异海的时候，见过巨大的海蛇。差点把科考船掀翻。”
“如果是一条海蛇把我们潜艇缠绕住。”雷缪斯说道：“这条海蛇的长度，至少是潜艇的两倍。”
没人见过四百米以上长度的蛇类。如果真的是海蛇，那么曹沧刚进入异海的那条海蛇，充其量只是一个未成熟的幼体。
“我认为，另一种生物的可能性更大。”老宋也爬到曹沧和雷缪斯身边，“海蛇是脊椎动物，不可能有这么坚固的骨骼来支撑如此大的身体。”
“软体动物！”雷缪斯瞪着眼睛说道：“天知道软体动物能长到多大，如果环境合适，他们的生长是无止境的。”
现在所有人的战栗起来。
想着一个无比庞大的章鱼或者是乌贼，正用着触须把潜艇紧紧包裹，拉到身边，这种恐惧感，让人崩溃。
这是最不愿意面对的推测，但是最接近事实的推测。
乌贼和章鱼这种动物，很喜欢捕捉海里的贝类生物。它们尝尝是把具备坚硬外壳的贝类生物，缠绕起来，慢慢撬开硬壳，吃内部柔软的肉。
异海一定有很多巨大的贝类，不仅是贝类，那种巨大的海龟，也有可能是这个恐怖未知动物的食物。这片海域有点不寻常，生长的动物，不仅比地球上类似的动物要大，比异海其他海域的也更加巨大。
米勒说过，那些海龟也承受着巨大的生存压力。现在很明显，它们的压力来自何处。
现在台风极潜艇，被这个巨大的软体动物当做了一个贝类生物捕捉。下一步……
所有人都面色苍白。
“我们在下沉！”士兵喊道：“而且下沉的非常快。”
潜艇的外壳卡卡声不断响起。外壁的金属支撑在变形，发出了这种让人寒心的声音。
潜艇有几个地方又开始渗水，激射进来的海水，压力非常大，把前去修补的士兵冲到在地。
潜艇的金属外壁接受压力也有个渐进的过程，如果超出设计下沉的速度，即便是相同的海水深度，对潜艇的破坏也不尽相同。曹沧知道，潜艇会比平常更早被压扁，然后溃散。
“下降的速度变慢了。”士兵说道。
雷缪斯松了一口气。
“这个海底峡谷到底有多深？”曹沧问道。
“我们能承受峡谷底部的海水压力。”雷缪斯说道：“可是不排除峡谷的底端有我们不知道的裂缝。要知道，这种动物，是很喜欢往裂缝里钻的。”
曹沧现在想起了卡林，这个古生物学家。如果他在潜艇上，应该能够根据自己对生物的了解，想出对策吧。雷缪斯现在靠着舱壁，耳朵贴在钢铁壁板上。正在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潜艇又开始晃动起来，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充斥在所有人的耳朵里。这个声音让人非常难受，是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有坚硬的物体在潜艇的外壁摩擦。
曹沧用眼睛瞪着雷缪斯，“这是什么声音？”
“克拉肯。”雷缪斯嘴里说着一个陌生的词语，曹沧听不懂，这个应该不是英语，也不是俄语。
“你说什么？”曹沧追着询问。
雷缪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保持镇定。
雷缪斯说道：“我早该知道，有些动物，并不是神话，我们在地球上找不到它们，并不等于它们不存在。”
“什么动物？”曹沧大声说道：“在异海，还有什么动物是不能出现的吗？几十米长的海蛇、跳上船吃人的水母、巨大的海龟、海王龙……我都见到了，难道还有什么动物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
“你所说的那些动物，和克拉肯相比，只能算是温顺的小宠物而已。”雷缪斯的脸上堆满了绝望，“你知道克拉肯另一个名字是什么吗？”
曹沧当然不知道。
可是船上的一些士兵已经惊呼起来：“北海巨妖！”
雷缪斯是立陶宛人，立陶宛距离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并不远。北海巨妖的神话，一定对他有深刻的印象。
“我的祖辈都是渔民，他们从来就有这么一个传说，”雷缪斯说道：“克拉肯如果漂浮在海面上，就是一个岛屿。当渔船靠近它，它就变换成巨大乌贼的形状。”
曹沧脑袋里震惊不已，一个用岛屿来形容体型的生物，该有多么巨大。
“他就是一种非常巨大的大王乌贼。”雷缪斯说道：“也许这种生物在地球已经灭绝，但是现在看来，他们的家园，就在这里。”
曹沧说道：“我们该怎么办？”
“祈祷。”雷缪斯语气让人心寒，完全不是信奉共产主义的唯物者的口气：“大王乌贼习惯的活动范围在海底两公里之下。”
曹沧听到这句话，就明白雷缪斯为什么这么绝望。无论台风极潜艇的外壳多么坚固，也是经受不起海底两千米巨大压强的挤压的，当克拉肯把潜艇带到这个深度的海水里，潜艇就会变成一团乱糟糟的铁柱。并且等不到这个深度，超过四百米，潜艇就会开始破裂漏水。然后开始崩溃。
很明显，海底一定有非常深的裂缝，那个裂缝就是大王乌贼——克拉肯的栖身之地，看来也是台风极潜艇和众人的坟墓。
现在曹沧知道潜艇外壁巨大的摩擦声是什么发出的了，一定是大王乌贼触角上的吸盘，在用力撕扯潜艇的外壳。
“克拉肯没有把我们当做贝类动物。”雷缪斯说道：“它不是为了觅食，它把我们当做大型的鲨鱼，或者是鲸鱼。它们之间是死敌，碰上了就拼死搏斗。它不会轻易放弃。”
潜艇的所在的深度，已经到了承受海水压力的临界点。潜艇里到处都在漏水。不仅是外壳的摩擦声音，并且潜艇内部的钢铁支撑扭曲断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如果有鱼雷，也许还能试一试。”曹沧说道。
“没有用的。”雷缪斯说道：“鱼雷的威力，不足以对它有致命的伤害，并且……”
雷缪斯不说下去，曹沧都知道，鱼雷在近距离爆炸，对潜艇的冲击也同样巨大。潜艇承受不起。
看来这个方法也不可行。
潜艇上所有的士兵都放弃了努力，他们都认命了，在克林肯面前，人类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有台风极潜艇又能怎样，仍旧是束手待毙。
即便是人类移民异海成功，要禁受的考验，还有很多。也许那些古老神话中所记载的巨型怪物都生活在异海，无论哪一种，都是人类暂时无法战胜的敌人。
雷缪斯打起精神，对这属下说道：“同志们，我们就是算是必死，也找死的像个军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
士兵都迟疑的看着雷缪斯，不知道雷缪斯还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把反应炉提升到阈值！”雷缪斯冷静的说道：“把常规动力也发动到最大。”
雷缪斯明知这么做是徒劳的，但还是要试一试。
苏联士兵接到命令，各自返回到自己的战斗岗位。
潜艇突然的剧烈的抖动，这是核反应炉提供的动力产生的效果。同时柴油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潜艇突然斜着向上行驶了一段距离。大王乌贼对潜艇的突然发力，没有准备，因为刚才，潜艇已经保持安静了一段时间。
可是潜艇又被巨大的拉力拖了回去。
看来缠绕在潜艇表面的触手，力量太大。
潜艇里的轰鸣声更加响了，士兵们都已经精神亢奋，不顾一切的在抵抗大王乌贼。
潜艇里发出了爆炸的声音。
曹沧心若死灰，反应炉的某个部分开始泄露了。
“没关系。”雷缪斯冷静的说道：“我们有应急措施，这个泄露还在我们控制范围之内。核反应舱现在已经封闭了。我们暂时不会受到辐射。”
“有什么区别吗？”曹沧说道：“你现在也不能关闭这个小型的核反应堆，下一次爆炸，还能控制吗？”
“那也好过死在两公里的海下。”雷缪斯说道。
时间在流逝，每一秒过去，都意味着众人距离死亡又近了一秒。
曹沧不怕死，但是自己在异海所接受到的信息，将全部随着潜艇的灭亡而湮灭，曹沧非常不甘心。
潜艇忽然又倾斜着向上行进，这次完全是正常的速度。
难道大王乌贼又放松了警惕吗？
士兵用兴奋的语气向雷缪斯汇报：“四十度倾斜，向上浮升三十米、六十米、九十米……”
所有人都愣愣的站着，等着大王乌贼把潜艇再一次拖回去。
现在潜艇在大王乌贼面前，就是个玩物，大王乌贼在彻底杀死猎物之前，想逗弄猎物一会。但是这种方式只出现在肉食类的猫科犬科动物上，大王乌贼的智商也达到了这个地步吗？
没人对潜艇能逃出生天报以希望。
可是观测兵嘴里报出：“一百五十米……两百一十米，距离海面一百四十米……”
潜艇没有被乌贼的触手再次纠缠住。大王乌贼没有攻击潜艇的意图了。
发生了什么？
“温度。”雷缪斯发狂的喊道：“一定是温度，还有略微的辐射。”
“这和大王乌贼有什么关系？”曹沧也喊着问道。
“大型的乌贼，对温度非常敏感，他们的身体构造对细微的温度变化都很在意，它们不喜欢太热的环境，我只能这么推测，反应炉的泄露，让核反应舱附近的区域温度急剧上升，并且还有一些辐射照射在乌贼的肌体上，它很不适应。”雷缪斯惊喜地说道。
“距离海面二十米。”观测兵说道。
距离海面已经很近了。大家脸上都抑制不住高兴。潜艇马上就要浮上海面。
可是潜艇内部又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潜艇不再上浮，动力消失了。
大家都面面相觑。到了这个紧要关头，潜艇竟然丧失了动力。
“压缩气舱泄露。”一个士兵说倒道：“我们不能再上升了。并且我们马上就会下沉。”
“还有多长时间？”雷米斯问道。
士兵说道：“只能支撑十五分钟，潜艇就无法保持现在的深度。”
另一个士兵说道：“核反应炉的泄露还在继续扩大，隔离舱的壁板在四十分钟后会开始融化。”
一个维修士兵接着说道：“常规动力舱外壁裂缝已经无法修补，现在已经在积水，五分钟后，海水会蔓延到指挥舱。”
台风极潜艇完了。
雷缪斯从刚才的狂喜中，飞快的陷入沮丧。他静静的站立，半分钟之后，雷缪斯慢慢说道：“我下令，弃艇！”
士兵们都和雷缪斯一样，沉默片刻，然后开始有条不紊的开始安排撤离。
第一批撤离的人员有三个，两个士兵带着简博士进入过渡密闭舱。舱门关闭灌水，过渡舱的外部舱门开启。他们进入海水。
第二批人员仍旧是两个士兵，带着细妹。如法炮制。
每隔四分钟，就送出去一批。
第三批是两个士兵带着约书亚。
撤离行动进行的非常有秩序，没有慌乱的逃离现象。这是平时训练演习的成果。而且每个士兵，离开的时候都是一副非常难以舍弃的表情。
两个士兵要来护送雷缪斯。
“我是舰长。”雷缪斯说道：“怎么可能先走。”
于是那两个士兵看向曹沧，曹沧说道：“我陪雷缪斯同志一起撤离。”
这一批就只走了两个士兵。
下一批，两个士兵带着米勒过来了。
米勒说道：“我走不了了，我的身体无法承受减压病，就算是有体力游上海面，也会马上死于血栓梗塞，还是让我呆在这里吧。再说，最后一批撤离的人，还需要我操作过渡舱排水。”
潜艇里只剩下曹沧雷缪斯和米勒三个人。雷缪斯操作，过渡舱里的海水排干，舱门打开。
雷缪斯对曹沧说道：“你走吧。”
“你不走！”曹沧问道。
“当然不走。”雷缪斯说道：“这就是船长的命运，自古都是如此。”
曹沧心里明白，雷缪斯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当然不会放弃自己的潜艇。
“曹。”雷缪斯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放弃你的使命，你会坚持回到地球，但是请答应我一件事情。”
曹沧把身体站直，敬礼说道：“我答应。”
“如果人类移民异海。你一定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雷缪斯说道：“用你的能力，建立一个公平的秩序……”
曹沧简直不能相信这是一个苏联的高级官员说出来的话。
过渡舱的内舱门在曹沧背后打开，曹沧看向米勒。
米勒面无表情地对曹沧说道：“再见。”
“再见。”曹沧也向他敬礼。
曹沧走进过渡舱。海水漫上来。
海水把过渡舱充满，曹沧静静地站在水里。等着外舱壁打开。
曹沧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比在空气中更加活动自如。身体的肌肉根本不需要曹沧用大脑思考着做出动作，曹沧已经迅速游动在海水里。
就跟鱼一样。
曹沧没有立即漂浮上海面的打算。而是停留在海水里，看着身下的台风级潜艇，这个海洋的巨无霸，现在已经变得破落而沉寂。外壁的钢铁表面，有几条宽阔的划痕，好几个地方的钢板已经被掀开。还有几个部分的钢板深深凹陷。
一连串巨大的气泡从潜艇里冒出来，而且越来越多。压缩气舱泄露得比设想更快。海水在震动，沉闷的声响在海水里传递。核反应炉又小小的崩裂了一次。
潜艇的无法在海水里保持平衡，尾部向下倾斜，头部翘了起来。不多时，整个潜艇，基本垂直的悬浮在海水里。
已经没人控制潜艇，并且潜艇已经无法操纵。潜艇保持这垂直的状态不久后，潜艇所有的部位都挤出无数的气泡，那些巨大连续的气泡把潜艇包围。钢铁折断的声音，即便是在海水里，听着也非常刺耳。
潜艇慢慢向下沉了，这个巨大的钢铁物体，正朝着海底这个巨大的黑暗的深渊，一点一点的落下去。
曹沧目送着潜艇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潜艇在海底的巨大压力下会变成一团废铁。核弹的发射装置也无法幸免，核弹肯定是无法执行发射指令，飞到海面之上，去袭击小岛了。核弹没有发射的动力，就只能停留在海底，但是核弹自身的开启系统，在核弹内部，即便是导弹损坏，核弹头仍旧会爆炸。
距离核弹发射启动还有四个小时。加上导弹飞行的几十分钟，现在还有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逃离这片海域。
曹沧腿部晃动，身体飞快的向海面冲去。头顶的海面，闪耀着破碎的光亮。
曹沧游到海面，看到海面上的幸存者都冷静的在海面上漂浮。那艘印第安人的木船，就在大家的附近。已经有人爬上了木船，正在寻找绳索，把海里的人拉上甲板。
曹沧仔细看了看，计算了一下，没有人失踪，大家都顺利脱险。被拉上甲板的人，又回过头，继续帮助海面上的人，爬上木船。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都站在了甲板上。苏联士兵还在海面上搜寻，曹沧对士兵说道：“不用找了，你们的政委没有离开潜艇。”
“雷缪斯和米勒没上来吗？”老宋问道。
曹沧指挥士兵，所有人齐心协力滑动木船上的桨叶。
“还有四个小时，”曹沧说道：“我们得快，要快速逃离这个海域。”
没有时间过多的解释了，大家都明白，潜艇上的核弹会在这个海域下引爆。现在要做的，就是离开，最大限度的离开。
士兵们都训练有素的，一个年级稍长的士兵，嘴里叫着号子，木船前行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是一艘非常轻巧的木船，在海面上快速的移动。
运气不错，一个小时之后，海面上刮起了顺风，船上的布帆升起来，木船的速度更快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都极力让木船前行的更快，和时间赛跑。
曹沧在计算着木船的速度，现在顺风行驶，加上士兵们奋力的划桨。船行能达到十二到十五节，也就是一个小时能够行驶二十五公里以上，如果风更大，也许会更快一点。
四个小时后，距离核弹引爆的海域，能接近一百公里。
这个距离，是安全的距离了。
木船距离潜艇沉没的大西洲海域越来越远。
“停！”曹沧在木船上大声喊道：“时间到了。”
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回头看去。远处的海面一片没有任何异样。
时间还在流逝，大家都默不作声地看着，静静地等着，等待着那个巨大的爆炸。
等了很久，时间仿佛都凝固。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爆炸不会发生了。就在众人猜测着核弹是不是不会引爆的时候，远方的海面抖动了一下。在众人这个距离来看，这只是一个很细微的震动。
接着，远处的海面变得模糊起来，刺眼的光芒从模糊的海平面上穿射出来。即便是隔了这么远，也能看得很清楚。
“我们还得继续向前划。”曹沧说道：“我们还有危险。”
大家都知道曹沧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危险来的这么快。四十分钟之后，巨大的海啸在木船后方出现了。开始只是一个细细的水线，等隔得近了，这个水线马上就演变成一个水墙，露出狰狞的面目。
这是海底的核爆炸引起的海水波动，高速向海域四周扩散。
这种境地，除了苏联士兵，其他的人都已经经历过多次。没有了最开始那种惊悸。所有人都紧紧爬在甲板上，抓着能固定身体的一切事物。
海浪铺天盖地的涌过来，把木船覆盖。几秒钟之后，木船勉强探出海面，又一个海浪狠狠的把木船抛起来，船头向下栽入海水。
能保持冷静的人，只有曹沧和简博士。他们两人不怕水。
曹沧看见有人落水了，是三四个苏联士兵，可是没有机会去营救。木船到处破散，但是主体仍旧顽强的漂浮起来。
第三波海浪，力量减弱很多。对木船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
木船终于真正安全了，核弹的威力，没有曹沧想象的那么厉害，对一百公里之外的影响，无法和自然引起的飓风海浪相比。并且时间短暂。
木船损坏得很严重，只能靠人力划动，在海面上慢慢前行。
海面上到处是鱼类的尸体，还有一些残缺不全的肢体，这都是核弹爆炸附近海域的生物被巨大的冲击波击毙。
曹沧看到核弹爆破的方向，海平面一片黑色和深红。仍旧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
天上下雨了，黑色的雨水。落在身体上，让人非常难受。
曹沧建议所有人都跳入海水中，暂时躲避这个带有辐射的雨水。
雨水连续下了几个小时。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攀着木船下部，安静的呆着。人类在异海也引爆了这个终极武器。大家内心都很沮丧。
人类大规模进入异海之后，这种情况，还会不会再次或者是多次发生。
曹沧认为，这是肯定的。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