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世界之楼兰妖耳

司马灰一行人从野人山归来,为了生计又加入了宋地球的考古队。谁知这次,行动一开始就意外与外界失去联系,行动队员又被“绿色坟墓”的人盯上,一个接一个地殒命。为了求生,司马灰带领幸存队员深入“极渊”之中。万米深渊中的高强地压预示着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众人孤注一掷,决定依旧执行任务,搜索失踪的“Z-615潜艇”、寻找多年前遇难的联合考察队、探明灭火古国的起源以及地下神庙的谜团,或许解开了谜团,就能寻出生路……

第六卷 时间匣子
第一章 匣子里的秘密
这话惹恼了一旁的罗大舌头,撸胳膊挽袖子上前就要动手:“找抽是不是?我看你是‘大米饭不熟——欠闷’啊!”
赵老憋眼界很浅,他见司马灰等人要询问一些秘情,忍不住就想卖弄些见识,直到惹得对方肝火大动,才想起来自己此刻还受制于人,赶紧讨饶:“爷们儿可别动手,咱都是场面上的人物,有啥说不开的?”
司马灰知道赵老憋向来喜欢故弄玄虚,有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摆手示意罗大舌头先不要动粗,然后又盯着赵老憋问:“你知不知道‘绿色坟墓’?这是我问第二遍,你可别等我问第三遍。”
罗大舌头补充道:“第三遍可就不是拿嘴问了!”
赵老憋满脸无辜地说:“知道……可也知不道,这话你到底让俺咋说呢?”
司马灰也有些不耐烦了:“什么知道知不道的,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罗大舌头在旁出言恫吓:“要真有能耐你就别说,我倒想看看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浑身上下究竟长胆多少层?”
赵老憋额上冒出冷汗,坦言道:“爷们儿,咱这话可得两说着,你们问的啥‘绿色坟墓’俺确实知不道,那白面饼子发霉长毛能变绿,却没见过有哪座坟包子是绿的,不过俺八成知道你们想打听的东西是啥……”
众人听闻此言心中都是一凛,现在只知道“绿色坟墓”是一个地下组织的名称,这个组织也将接近地心的某个未知区域命名为“绿色坟墓”,据说连光线都不能从中逃脱,好像也从来没有人能够进入其中。
那座“泥盆纪遗物”的密室中,用“夏朝龙印”记载着一个关于通道的秘密,还有隐匿在地底几千年的灭火古国,应该都与这深达地心的“黑洞”有关。可是考古队到目前为止仍不知道“绿色坟墓”的真正含义。当下全都凝神倾听,希望能从赵老憋口中得知整件事情的真相。
赵老憋表情显得有些古怪:“俺估摸着诸位指定是想打听地下那座无底神庙了,因其外壁呈现深绿,不知详情者才会将它称为‘绿色坟墓’,非是俺有意隐瞒,只是俺知道的总共就这么多了。古往今来,可从来没人能找着它,谁也知不道它究竟在哪疙瘩,何况那里边的东西真是说开天地怕、道破鬼神惊,所以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司马灰越听越奇:“接近地心的黑洞里有座无底神庙,它是不是就存在于深渊沙海的尽头?那神庙里究竟有些什么恐怖的东西?”
再问下去,赵老憋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了,只声称其余的事他也毫不知情,连“无底神庙”是否真实存在于地底都不清楚,这只是个憋宝者从古流传的说法。
司马灰深感情况复杂,就给赵老憋点了根烟来抽,并让罗大舌头和通信班长刘江河紧紧看着他,然后对胜香邻使了个眼色,二人到另一端的角落里低声商议对策。
胜香邻问司马灰:“这个赵老憋是不是‘绿色坟墓’的首脑?”
司马灰很肯定地说:“百分之两百五的不是,我在‘黄金蜘蛛城’里遇到的首脑,虽然戴着尸皮面具,但却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只是冷冰冰的一具尸体,或者说是个幽灵。它要是再次出现,我不会没有察觉,而这赵老憋有心跳呼吸与常人无异。我估计他可能是掉进了时间匣子里的人,所以咱们才会在地底遇到他。我记得宋地球好像说过一种关于时间匣子的原理,可我当时左耳听了右耳冒,记下来的还没有三成,你了解匣子原理的详情吗?”
胜香邻虽觉吃惊,可唯有“匣子”才能解释这一切。她告诉司马灰说:“哪有什么‘匣子原理’,应该是‘匣子猜想’。宋教授有本苏联出版的俄文书籍,就是阐述这方面内容的,这本书后来被苏联政府查禁了,作者是‘Nikola Tesla’。‘文革’开始后,宋教授被下放到农村参加劳动,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扔掉了,唯有几本书籍被他偷偷保留下来,《匣子猜想》就是其中之一。我也曾看过这本书,但内容实在太深奥了,许多地方都很难让人理解,我只能读懂一个大概。”
“斯特拉”在这本书中做出了几种推论,如果存在巨大的质量和压力,就会因重力作用使时间产生“匣子效应”。如果说时间坐标是一条线,匣子则完全脱离了这根线,它就像一个被时光潮汐推到岸边的“漂流瓶”。
比如匣子里发生的事件换算成时间仅有“30分钟”,不管有多少生命或物质,分别从时间坐标的任何一点进入匣子,都会共同经历这30分钟。而且匣子里的时间不是沙漏,仅可以流逝一次,当它发生了30分钟的事件之后,匣子就会彻底分解在黑洞中。那些从不同通道进入匣子里的生命和物质如果在“30分钟”之内还找不到逃脱的方法,就会和匣子一同永远消失,若在匣子中死亡或损毁,也将无法回归真实。其中还有个悖论推想,同一个人永远不会在匣子中遇到自己。
胜香邻说:“只有地底陨冰大爆炸后残余的黑暗物质最有可能形成‘时间匣子’,也许它的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罗布泊,进入匣子的物体意味着神秘失踪,离开匣子则又是神秘出现,现在咱们手表的指针都没有停止,从12点30分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匣子’并不一定符合真实的时间规律,也许真实的时间仅仅流逝了几分钟,目前还无法确定黑雾中时间的长度,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正在不停减少。”
司马灰暗觉惊讶,这“匣子”远比他先前想象的还要危险,因为赵老憋还没经历过“黑门”中的死亡事件,所以此人肯定可以从“时间匣子”里脱身,而考古队在匣子里的去向和结果还是未知。
司马灰思索了片刻,又问胜香邻:“在时间匣子里发生的事件,有可能改变早已出现过的事实吗?”
胜香邻摇头说:“应该不可能,因为匣子本身也是事实的一部分。”
司马灰深感后悔,刚才就不应该把憋宝古书中图画的内容告诉赵老憋,不过要是不告诉他,考古队就看不到那本古籍,现在更无从知道自己这伙人迷失在了“匣子”中,也没办法得知“无底神庙”的情报了。
司马灰不由得想起了占婆王的“宿命论”:并不是出现了“原因”才会产生“结果”,而是结果造就了复杂的原因。没有结果的原因不能称为原因,正是由于结果的存在,才会使前边发生的事件成为原因。因果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株参天大树,注定成为事实的结果是根,原因则是枝杈纵横交错的茂密树冠。事先掌握了结果的人,就能洞悉命运的规律。占婆王沉迷此道,结果玩着玩着就把自己玩进去了。
二人越想越觉得事态难测,不知道黑雾何时消散,更不知如何才能逃出“匣子”。司马灰无奈又去向赵老憋问话,这次主要是问那本“憋宝古籍”究竟从何而来。
赵老憋无可推脱,就说:“实不相瞒,这本古书其实也不是祖师爷直接传下来的,打宋朝那会儿就失落到占婆国去了。前不久一伙儿土贼盗掘了占婆王陵寝,在墓中偶获此书,其实占婆王陵里除了口闹鬼的黄金棺椁,也没什么值钱的行货,占婆王朝真正的财宝都在一座‘黄金蜘蛛城’里。当年占婆王造此大城曾发下重愿,说是‘以斗量金,如量黄沙’。啧啧……那可真是显赫辉煌,盖世无匹,不知谁有福分,能到那里边看上一眼。”
罗大舌头说:“这算什么呀,老子早就在‘黄金蜘蛛城’里走过一个来回了,还跟那阴魂不散的占婆王照过一面。”
司马灰想起古城密室中的“幽灵电波”,又发觉赵老憋对“黄金蜘蛛城”的来历所知甚详,就问他:“夏朝龙印密码记载的‘通道’是不是可以通往‘无底神庙’?”
赵老憋满头雾水,表示从未听过有此事:“‘黄金蜘蛛城’倒是有的,可啥是‘幽灵电波’?‘夏朝龙印’又是啥稀罕宝物?”
众人担心“匣子”很快就会消失,都想从赵老憋这里获知更多的情报,就尽量简短截说,向他解释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刚说了一半,司马灰感到情况不妙,忙止住众人的话头。他始终想不通“绿色坟墓”为什么会洞悉一切。占婆王神佛面容中隐藏的秘密、密室中留存千年之久的“幽灵电波”、巨大的地底植物忧昙婆罗、栖息于浓雾中的飞蛇……都近乎是鬼神难测之机,占婆王尚且无法全部知晓,外人如何能窥得其中奥秘。别的事情倒还罢了,占婆王肯定想不到被他活埋在密室中的圣僧,其脑波记忆竟能被地底磁场吸收,成为一段至关重要的“幽灵电波”。
事隔千年之后,又有谁能对这些惊世骇俗的秘密了如指掌?即使“绿色坟墓”从顺化古城的宫殿中盗走了黄金棺椁,也不可能洞察全局,除非是亲身经历过整个事件的人,在“匣子”中将秘密泄露了出去。
司马灰心知赵老憋绝不会是“绿色坟墓”的首脑,但“绿色坟墓”很可能是从他的口中直接或间接得到了这些情报,从而掌握了寻找“无底神庙”的重要线索。由于考古队只将“黄金蜘蛛城”里的秘密说了一半,尤其是“飞蛇才能进入雾中”这件事还没有说到底,所以司马灰才会在缅甸野人山裂谷中感觉到“绿色坟墓”只接触了谜底,却不知谜底究竟暗示着什么意义。
可现在就算是明确告诉赵老憋“再做这土贼的行当,早晚会让你死于非命”,这个贪心昧己的老贼也会不以为然,多半还当是众人想断他的财路,不管怎么解释他都不会相信,然而追根溯源,导致这一结果的却是司马灰等人。现在仔细想想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深刻的绝望使人感到如身处冰窖般战栗。
赵老憋见司马灰忽然沉默下来,气氛显得很是僵硬,知道再留下去怕是要出事了,就嘿嘿一笑说道:“诸位,俺多有讨扰,咱们后会有期了。”
第二章 静止的信天翁
司马灰看出赵老憋脚底下抹油准备开溜,心想:这人要倒起霉来,真是想上吊都找不着绳子。如果确是我们这几个考古队的幸存者无意间在匣子中泄露了秘密,才使“绿色坟墓”掌握了寻找无底神庙的关键线索,那我可真是死的过了。
他心中思绪翻滚难定,也知道这些事情都已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面对匣子造成的“死循环”,任凭有种种的主意、条条的计策,都无力扭转乾坤。如果早知有今日之事,当初缅共游击队溃散的时候,就该在深山里自行图个了断,口眼一闭,大事全不管了。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发生过的“事实”就是发生过了,总归是个定数,谁都不能做出任何改变。即使现在想杀赵老憋都不可能了,因为此人会跟法国探险队一同倒毙在“黑门”,这也是死循环中早已发生过的“事实”。
司马灰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不对,如果出现在匣子中的赵老憋会因地压综合征死于“黑门”,那死在螺蛳坟萤火城的人又是谁?按理说同一个人绝不可能留下两具尸体,看来赵老憋身上还藏着许多难解的谜团……赵老憋见司马灰脸上阴晴不定,低着头也不知想些什么,心中不由得更是打鼓,片刻也不想多留,只好再次告辞道:“看诸位都是佛使天差,个个不凡,说话说得敞亮,办事办得地道。俺说句那啥的话,就凭俺这灯烛之光,能够得见天边皓月之辉,可真是三生有幸,这多半也是咱爷们儿上辈子的缘分,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今后指不定在哪儿还能遇上,咱就此别过了。”说着话转身就走。
司马灰见状眉头一皱,心想:我还是应该把赵老憋会在大漠中遇着劫数的事情告诉他,全了当年相识一场的义气,此后不管各自结果如何,我也算是问心无愧了。随即攀壁爬到高处,将还没来得及爬出洞的赵老憋从后拽了回来。
赵老憋还以为是自己知道得太多了,要被这伙人杀掉灭口。他赶紧对司马灰说道:“这位团头,你取俺性命也不打紧,可得容俺把话说明白了再死。咱萍水相逢,以往无冤无恨,按说也不该有啥解不开的仇疙瘩。俺可是从来没想过要害你们,这是先占了个‘仁’字;又好心劝你们别去找那座地下神庙,是得了个‘义’字;也按规矩盘过了江湖海底眼,是占着个‘礼’字;被问起啥来,那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俺把你们知道知不道的事全给说了,因此还占了个‘智’字;咱爷们儿肝胆相照掏心窝子,嘴里没有一句虚言妄语,这就是个‘信’字。俺历来是行得正坐得端,把‘仁义礼智信’这五个字占全了。人非善不交,物非义不取,犯禁的不作,犯歹的不吃,四海之内谁不赞扬?爷们儿你如今要是背信弃义想下黑手,俺就说句那啥的话吧,你这可是一坏国法、二坏行规、三坏人品、四坏心术、五坏行止、六坏信义、七坏名声、八坏……”
司马灰听对方滔滔不绝说了许多,心中有些不以为然,止住赵老憋的话头道:“别拿这套贴胸毛子的词儿来对付我,照这么讲古圣先贤也比不过你了,我要是真想下手取你性命,怎么可能还让你活到现在?我追上来是想告知你一件紧要之事。”
赵老憋眼中贼光来回闪烁,问道:“那么的……是误会了?”他心胸狭窄,惯于猜忌,根本不肯轻信,发觉这次没被扣住脉门,便趁说话的机会忽地肩膀一沉使出“缩骨法”,一抖胳膊就甩脱了司马灰,顺势爬向洞口。
司马灰发觉手中一空,知道赵老憋要逃。他恼恨起来心中立刻动了杀机,也不管什么前因后果了,暗想:此时除掉赵老憋,岂不一了百了?
那赵老憋逃得虽快,毕竟不及司马灰迅捷如风。他自知摸不到洞口就得再次被人拿住,便顺势使了个“兔子蹬鹰”,两腿倒踢连环踹向身后。
司马灰没料到对方还会来这么一手,也只得闪身躲开,再看赵老憋已经爬入了黑雾,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骂道:“老土贼,逃得真够利索!”
这时其余三个人也都跟了上来,司马灰很清楚赵老憋注定能从“匣子”里逃脱。这个发生过的“事实”终究无法改变,但考古队则是吉凶难料,就算解决不掉赵老憋,也得设法从此人身上找到离开“匣子”的办法。
司马灰打定主意,就让通信班长刘江河守在洞底看着背包,其余三人则戴上“鲨鱼腮式防化呼吸器”,分别从陨铁两眼的窟窿里爬到外壁,但见四周都被黑雾笼罩,到处都是灰烬般的厚重尘埃,时间与空间好像都已不复存在,安装在“Pith Helmet”上的矿灯光束,仅能照到身前三五步远,黑烟般的雾气间隙里能见度还能稍远一些,可看不到赵老憋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不过司马灰等人判断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也应该不会逃得太远,就攀着外壁向周围逐步摸索。搜寻了一阵儿,发现赵老憋果然就趴在不远处躲着,三人便相互打个手势迅速上前。
赵老憋也发觉众人逼近,他此时早已成了惊弓之鸟,见对方要动真格的,心里不免发慌,竟从陨铁外壁上翻身滚落。
司马灰眼睁睁看着赵老憋坠入黑雾,也不知那雾茫茫中有些什么,只听发出“砰”的一声响,显然是没有直接摔下去,而是被某个“物体”挡住了,疼得赵老憋低声闷哼。
司马灰暗觉纳闷儿:矗立于地底的陨铁四外皆空,周围哪有别的东西存在?他急于看个究竟,就凭着声音传来的方位跃入雾中,发现落脚处是片冷冰冰的外壳,好像是浮在空中的什么机器,可什么机器能浮在空中?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飞机”,却又怎会停留在黑雾中完全静止不动?
这时,罗大舌头和胜香邻也循着灯光跟了过来,三人都是惊诧难言,感觉身下似是某架机体,却限于黑雾障眼,无法进一步确认。
正当踌躇不前之际,忽见赵老憋就伏在面前的雾中缓缓爬动,罗大舌头端起步枪就扣下了扳机。他虽然对状况不甚了解,却也知道司马灰想要活口,所以手下留情枪口略微抬高了半分,子弹“嗖”的一下紧擦着赵老憋的头皮打了过去,将那顶八块瓦的破帽子射了个对穿。
赵老憋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捡起破帽子反身就逃。他见前面的舱体上有个裂隙,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
司马灰等人借着矿灯光束,只看到赵老憋的身影一闪便又消失在了雾中,立刻上前几步,也看到了机舱上的裂缝,又见两侧都有舷窗,里面则全是黑洞洞的没有半点儿光亮,怎么看怎么像是架飞机。
此时眼中所见实在是一幕令人窒息的情景,三人心中都是“怦怦”乱跳,呼吸也在防化面罩里变得粗重起来。周围的黑雾越来越浓,需要不断用手在身前拨动灰烬般的浓雾才能勉强看到矿灯光束,完全无法确定身在何处,但脚下所踩的应该就是机翼,再向下则是黑暗沉寂的虚空。
司马灰脑中浮出一个念头,出现在“匣子”中的不仅有考古队和赵老憋,还有1963年遭遇离奇事故的“伊尔-12”战术运输机,不过感觉机体的形状却又不像,而且这架飞机处于绝对静止状态。它外壳破裂受损,好像在坠毁前的一瞬间突然“凝固”在了半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说时间只是事件运行的“参数”,又怎么会停止不动?
三人心下骇异,循着赵老憋的踪迹钻入舱内,用矿灯四下一照,眼中所见更是惊心动魄,就看两侧黑压压地坐满了乘客,约有二三十人之多,但这些人鸦雀无声,一个个表情扭曲僵硬,心跳和呼吸都已经停止了,竟然全是尸体,黑暗里分辨不出赵老憋是否藏身其中。
罗大舌头见运输机内没有黑雾,就摘掉“鲨鱼鳃式防化呼吸器”,喘了几口粗气,愕然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我看那赵老憋肯定是从坟窟窿里跑出来的老黄皮子,咱这是中了它障眼的妖法了!”
司马灰也扯下罩在脸上的防化呼吸器,看四周情形真是令人心惊肉跳,他也怀疑是中了赵老憋的“障眼法”,不过可以确定这架运输机并非“伊尔-12”战术运输机。它应该是架美国造的“道格拉斯-C47”军用运输机,别称“空中火车”或“信天翁”,司马灰和罗大舌头当初在缅甸都曾见到过。
可这架“空中火车”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里边的人怎么都死了?它为什么会完全处于“静止”状态?这里的“时间”是不是凝固了?如果停止的不是“时间”,那就应该是别的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总之这情形实在是太反常了。
胜香邻见此异状也深为恐惧,她强行克制情绪,提醒司马灰道:“看标志似乎是1949年由重庆飞往乌鲁木齐的C47信天翁,航线是由南向西北,可在途中突然失踪。直到十年之后才有人在罗布荒漠边缘发现了它的残骸,里面的乘客全都死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得以幸存,也没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在途中改变航线转向正南。”
司马灰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看起来确实也像,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十分恐怖的疑问:“赵老憋曾是C47死亡航班里的乘客之一?”他低声问胜香邻:“那个什么尼古拉斯,有没有在他的匣子原理中解释过这种现象?时间这种东西别说是在匣子里,就算是装进棺材,它也……不可能停止不动吧?”
第三章 下一秒钟前往地狱
此时罗大舌头突然发觉情况不妙,低声对司马灰道:“谁说时间停止了,我怎么觉得机舱里这些死人……正在盯着咱们看呢?”
听罗大舌头这么一说,司马灰和胜香邻都觉得脖子后边冷飕飕的,像是有阵阴风刮过,也说不清是感到可怕还是怪异,或者两者兼有,毕竟从没听说过死尸还能盯着人看。
司马灰大着胆子拿矿灯向左右照了照,发现机舱里确实有几个死人睁着眼,但双眼都是一动不动,瞳孔对光线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没有了生命的死尸而已。他低声告诉罗大舌头:“可能是你疑心生暗鬼的错觉,你总盯着这些尸体看,自然会觉得它们也在看着你。”
罗大舌头可不认为那是错觉:“你要是不看这些死人,怎么知道它们现在没盯着你?你们俩再仔细瞧瞧,千万别眨眼。”
司马灰压低声音说:“你以为是王八瞪绿豆啊!还千万别眨眼?不用管这些死人,先找赵老憋要紧,他可能就躲在附近。”
但是三人都察觉到C47机舱里充满了诡秘古怪的气氛,还没有探明状况之前,也不敢贸然到机舱深处搜索。
这时,胜香邻壮着胆子摸了摸旁边两具尸体的静动脉,完全感觉不到有任何生命反应,但尸身并不僵硬,好像刚死不久。她定下神来想了想,心下更是骇异:“这些人虽然没有了心跳和呼吸,可好像都还活着……”
罗大舌头感到莫名其妙:“没有呼吸和心跳还能活着,那是不是……活尸?”
司马灰却若有所悟,这架1949年失事于罗布荒漠边缘的“道格拉斯-C47”信天翁运输机,应该也是在途中遇到了航空事故导致机舱破裂。它是即将抵达地狱深渊的死亡航班,可就在它坠毁之前的一瞬间,却以完全静止的形态出现在了“匣子”中。
这里的时间凝固不动,就如同播放中的电影胶片突然卡住了一样,甚至连机舱里全部乘客的呼吸和心跳都定格了,所以让人感觉这些乘客都是完全没有呼吸心跳的尸体,虽然他们此刻已经无限接近死亡。
司马灰自觉平生遭际之奇,应当以此时为最了。他以前对“时间”的概念较为模糊,直到近两天来,才知道如果没有“事件”发生就不会有“时间”存在,因此“时间”并不是某种具体的物质,也根本不会有“时间”静止不动这种情况出现,除非天地重新归于混沌。
然而这架突然出现在匣子里的“C47信天翁”却处于“绝对静止”状态,除了用“时间凝固”来形容它之外,还能找到哪种原理能解释这一现象?可若说是时间停滞,不再流逝,那为什么考古队的几个人,以及逃入此处的赵老憋,仍可以正常行动?
如果说人类自身最大的谜是“命运”,这个世界最大的谜就是“时间”,前人对它的理解就是“日月穿梭,古往今来”。司马灰本来已对“时间”的本质有了些许认知,但此刻满是疑惑,才发觉自己根本不可能真正理解“时间”的意义。
罗大舌头更是满脑袋高粱花子,对胜香邻之言全然不懂,也问道:“时间这种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它真能停下来不动?”
胜香邻还是坚持既有的观点,“时间”不可能静止,如果“时间”不再流逝,那应该是“分子”意义上的停止,甚至连“光线”都会消失,人体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感知和思维,所以只要“空间”仍然持续存在,“时间”就不会凝固。
司马灰和罗大舌头都觉得怪就怪在这里了,虽然理论上“时间”不会静止,可眼前这情形又是怎么回事?时间好像应该是有“参照物”才能感受得到,咱们三个人的参照物就是“你、我、他”,要参照机舱里这些一动不动的死人,时间就是凝固住了,而且是比死亡更为深沉的寂静。这是否可以理解为考古队和赵老憋的时间仍然正常,只有“C47信天翁”的时间突然静止了?
胜香邻说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速度”。因为“时间”不存在唯一的标准,同样是迷失在“匣子”中,考古队和C47的“速度”却完全不同。
胜香邻清楚“时间匣子”只是一种猜想,所有关于它的原理都是特斯拉根据一切已知物理定律推论后做出的“假设”。特斯拉推测“匣子”完全脱离时间坐标,其内部的时间自成体系。如果更准确地形容,“匣子”应该是从时间坐标的各个点中,被不确定因素扭曲在一起的“事件”。“匣子”本身就像是一个没有底的沙漏,从中流逝掉的沙子则不再具有方向性和可逆性,它们将湮灭在黑洞里永远不复存在。
所以既不是考古队遇到了已经死亡的赵老憋,也不是赵老憋遇到了来自1974年的考古队,众人与这架即将坠毁的“C47信天翁”一样,都是同时经历着正在匣子中发生的“现在”。不过各自进入匣子的通道不同,所经历事件的物理速度也不同,对考古队的人来说时间流逝了几个小时,但对“C47信天翁”而言,也许仅仅是它坠毁前几秒钟的一个瞬间。
如今众人置身的这个“匣子”,可能是由于地底陨冰爆炸时受重磁力高速挤压空间而形成的波动。还不能确定罗布荒漠里经常发生的神秘失踪现象是否全都与此有关。不过根据遇到的一系列情况推测,在地底沙海中躲避黑雾的考古队、单独行动的赵老憋,以及偏离航线的“C47信天翁”,本身都是一个个相对独立存在的“事件”,它们分别是“憋宝事件”“考古事件”“空难事件”。这三个本该独立存在的事件,却在匣子中被“统一力”扭曲成了螺旋形的一个事件,因此从陨铁的任何一边跳下来,都会落在处于坠毁过程中的“C47信天翁”上,空间的常规概念在“匣子”里已经不适用了。
胜香邻明知很难让司马灰和罗大舌头理解这些事,三两句话也讲不清楚,只能说是“速度”不同造成的原因。赵老憋与考古队的“速度”一致或极为接近,所以他不可能来自遭遇空难的“C47信天翁”。
但是现在也已经来不及再去搜寻赵老憋了,因为“匣子”里的时间随时都可能流逝到尽头,到时候扭曲在一起的各个事件就会分离,“C47信天翁”必定是在荒漠边缘坠毁,乘员全部死亡,这件事早已在1949年就已经发生过了,是一个根本不可能改变的事实。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考古队就只能面临两种结果,一是在“匣子”消失后被黑洞湮灭,二是成为“C47信天翁”坠机事故中的死难者。
罗大舌头听得心中发毛:“原来时间的本质就是什么物理速度,而且这些速度还不太一样?难怪我听村里老乡们讲‘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敢情这倒不是迷信无知的说法?”他又对司马灰说,“这两种死法可都够惨的,究竟选择哪一种确实很让人伤脑筋,依我罗大舌头之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还是先别管赵老憋了,赶紧撤吧!”
司马灰寻思“匣子”中至少存在两个出口,因为赵老憋和这架“C47信天翁”最终都没有消失在“黑洞”中,但这两条脱离的通道分别是一生一死,考古队的去向则是无法预测。“C47信天翁”舱体已经破裂,它离开“匣子”之后,就将立即失事坠毁。倘若继续留在机舱内,也许在下一秒钟就会被它带往坠机现场。
眼下唯一能活着逃离“匣子”的赵老憋又躲在这机舱里,要是考古队无法找到此人,就会面临无法想象的恐怖结果。现在局势异常紧张,每个人的生命都悬于一线,究竟是继续搜寻赵老憋,还是再设法去找别的出口,必须立即做出取舍。
司马灰意识到置身于“匣子”形成的死循环中,谁也无法改变“泄密”的事实,因为过去不能更改,但考古队却可以利用这个“事实”,不管赵老憋是直接还是间接,总之他是将“黄金蜘蛛城”里的秘密透露给了“绿色坟墓”,那考古队就可以在泄露的秘密中,故意留下一个“暗号”。它在今后也许会变成一颗“情报炸弹”,从而揭开“绿色坟墓”首脑的真实面目。
只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复杂状况,司马灰也是刚刚才有了这个念头,所以必须再次找到赵老憋,假装无意中又透露了某些秘密,才能留下“情报炸弹”,这就是“未渴先掘井,补漏趁天晴”。因此他决定冒险到“C47信天翁”的机舱深处继续搜索,并让罗大舌头和胜香邻先退回去,会合通信班长刘江河,设法寻找脱离“匣子”的出口。
罗大舌头不放心扔下司马灰,唯恐他再也回不去了,就找理由说:“那赵老憋简直比成精的黄鼠狼子还要鬼道,你一个人要想捉活的恐怕不易。”
胜香邻也道:“大伙儿同进同退,先找到赵老憋再说。”
司马灰发觉机舱出现了某些微妙的变化,好像速度在逐渐增加,可能“匣子”里的时间已经快到尽头了,不过只要赵老憋还在“匣子”就不会消失,此时他顾不上再多说什么,就点头同意。三人正要分头搜寻前后机舱,忽听黑暗中前舱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木板开合发出的动静。这个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C47信天翁”里突然出现,甚是令人毛骨悚然,三人听得清楚,心中均是一沉。
司马灰和罗大舌头立刻端起步枪,胜香邻也拨开了“五四式”的保险,三道矿灯的光束同时随着枪口向前投去,但舱内黑压压地坐满了人,视线都被遮挡,看不到声音的来源处,估计是躲在机舱深处的赵老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才发出这种动静,当即上前搜寻。
司马灰走在头里,首先发现接近驾驶舱的地方摆着一口漆黑的乌木箱子。这箱子外观古旧,看年头可不浅了,两侧有式样古朴的铜饰,贴有暗黄色的纸符和封条,漆皮腐旧,大半都已剥落,表面带有土痕,仿佛刚从地里刨出来不久;外观与乡下土炕上放置的躺箱类似,箱盖被揭开了一条很大的缝隙,封条也都破损了。
这架“道格拉斯-C47”是由美国生产制造,并根据战时租借法案提供给国民党政府,上面有“US”和“青天白日”徽章的标志。它是1949年从重庆飞往乌鲁木齐,随后改变航线坠毁在罗布荒漠的。当时西北西南地区尚未解放,“C47信天翁”主要承担军事输送任务,并非普通客机,不知道为什么装载这种来自民间的“乌木躺箱”。司马灰等人只推测里面可能是某位要员私运的“古董”,大概赵老憋慌不择路就躲在了这口木箱里,可凑近了用矿灯照视,箱中却是空空如也。
司马灰见“乌木躺箱”里没有东西也就不去理会,再往前已是“C47信天翁”的驾驶舱,一路搜索到此都没见到赵老憋的踪迹,除非他与“绿色坟墓”的首脑一样,能在密室中凭空消失,否则只能躲进驾驶舱。
三人又向前摸索了几步,见前舱受损更为严重,看迹象似是受到了“晴空湍流”的冲击,舷窗已经破裂,两名驾驶员脸上血肉模糊,都挂满了脑浆。赵老憋原本躲在乌木箱里,发觉众人搜索过来,只好又逃向驾驶舱,此时正偷偷摸摸将一个大皮口袋推向舱外,自己也打算跟着钻出去逃走,一回头看见司马灰已经到了身后,吓得魂儿都掉了,蹬着驾驶员的死尸就向舷窗外爬。
罗大舌头喝骂一声,上前动手擒拿,可这时“C47信天翁”的机舱猛然颠簸摇晃起来,似是进入了高空失压的状态,众人对此毫无防备,身不由己地失去重心,都跟着扑在地上,一时挣扎不起。
赵老憋则被一股剧烈运动的气流裹住,整个身体倒转着撞进了破裂的舷窗。他发觉自己要被强风带入黑洞,不由得面如土色,忙把那条六指的手臂伸向司马灰,声嘶力竭地求救道:“爷们儿你千万不能卖呆儿啊!俺还有件你们知不道也想不到的大事没说,要是让俺归了位,你们可就永远知不道那个人……”
司马灰竭力稳住重心,也想探臂膀将赵老憋拽住,可他刚抬起手来,赵老憋的身体就已被扯出舱外,好似风中落叶坠入九渊,眨眼间便被黑暗吞没,深邃的虚空里只留下一声惨叫,再也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机舱开始大幅度抖动倾斜,在雷电滚滚的乌云中,只听周围气流呼啸轰鸣,舱体发出金属搓裂的沉闷声响。
三人心知大势已去,万念尽同灰冷,“匣子”里的时间已经消失了,他们正在被这架注定有去无回的“死亡航班”带往坠机现场。
第四章 死循环
此时,“C47信天翁”开始出现剧烈的颠簸倾斜,司马灰知道情况不妙,“时间”像是一条平静的河,但离开了河道也许就是大海狂啸般的惊涛骇浪,谁都无法预测那汹涌的暗流里存在着什么,“匣子”里的时间已经流逝到尽头了,众人即将随着这架1949年失事的“信天翁”从黑洞中直接坠毁在罗布泊,变成“空难事件”的一部分。
罗大舌头咒骂道:“这辈子总共就他娘的坐过两回飞机,还都赶上坠毁了!”
司马灰感觉到机身倾斜加剧,但回头一看,后舱的乘客仍像死尸般毫无反应,看来不是“匣子”已经消失了,而是“匣子”正在黑洞中消失。
这时舱内木箱的盖子滑落,直向司马灰撞来。他抬手推开,无意中瞥见盖板下有阴刻的星图,心想:也许C47里运载的不是古董,而是宅仙一类的陨石。可突然一闪念间,又觉得似曾相识,忙又掀起盖板看那星图,猛然记起占婆王密室中所见,虽是记不真切,但经纬纵横的坐标,密匝纷乱的星斗分布,却是如出一辙,但仔细辨认又不明所以。
占婆王密室行将崩塌之际,玉飞燕曾用在蚊式运输机里找到的福伦达vito III照相机拍下了墙上的星图壁画,司马灰、罗大舌头和玉飞燕、阿脆在中缅边境分手之时,玉飞燕将洗出的照片交给了司马灰。司马灰回国后也研究了些时日,终究不得要领,也就作罢了,但却一直放在身边。想起伊人已逝,心下不免一阵伤感,再看那盖板上的星图,心中默记,寻思着一会儿回去,从通信班长刘江河看着的背包里拿出相片对照。正自思索之间,感觉机身倾斜更甚,虽是细微,但司马灰是何等机敏,忙找胜香邻要了照相机,拍下了盖板上的星图。
胜香邻也在旁边看出机身的变化,她曾根据特斯拉的匣子猜想,推测考古队接下来将会面临的四种结果:一是从赵老憋身上找到逃脱的办法;二是成为“C47信天翁”中的死难者;三是在“匣子”消失后,被黑洞彻底吞没;第四种结果是凭自己的能力,在“匣子”中找到出口。
可现在一想,这其中又涉及一个悖论原则——在特斯拉猜想中,一个人绝不可能遇到另一个真实的自己。因此,前两种结果也许并不成立,作为几个相对独立的事件,在“匣子”内部被扭曲到了一起,但每个事件都拥有自身的质量和重力,比如活着的赵老憋,就永远不可能在考古队所处的时间坐标内出现,赵老憋根本没有提前掌握逃离“匣子”的方法,但他本身就是“通道”,正因为他活着逃出生天的“结果”早已存在,所以,一切复杂的逻辑和原因,都是基于这个“结果”才会形成。
胜香邻想到此事,立刻告诉司马灰和罗大舌头二人,应该尽快离开机舱,再设法寻找通道,但即使找到了“匣子”里的通道,又会被它带到哪里则根本无法确定。不过赵老憋也许就是因为陨铁的关系才能活着离开,考古队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忽略了“陨铁”的作用,屹立在地底沙海中亿万年之久的大铁人,除了可以在黑暗的深渊里导航,它更是时光潮汐中唯一永恒不变的固定坐标,返回到陨铁内部,就不会被黑洞吞噬。
司马灰一想不错,此刻形势紧迫也无暇多顾,就拽起扑倒在地的罗大舌头,重新戴上防化呼吸器,按原路退向舱体破裂处,冒着乱流爬上倾斜的机翼,这时,浓厚的黑雾已经开始消散,可用矿灯向四周一照,都感到心底生寒。
“C47信天翁”在匣子中的物理速度缓慢得接近静止,但这只是相对于司马灰等人而言,事实上它仍在持续运行,加之受到乱流影响,机翼逐渐偏离了原位,冥冥默默的空间里,已经看不到陨铁究竟在哪儿,四外都是无底深渊,谁又敢舍身一跳?
三人正自束手无策,忽见机尾高处的黑暗里,有一道白惨惨的微弱光束,司马灰心想那多半是通信班长刘江河的矿灯,此时也无法喊话呼叫,只好用灯光发出信号进行联络。
通信班长在洞窟中苦等众人不回,心中不免发起慌来,此刻正探着身子向下察看,见到下方有矿灯闪烁,接连拽出了几道光圈,知道是求救信号,他立刻找来绳钩接应。
三人接住荡过来的绳钩攀回陨铁顶端的洞窟,立足未稳,就听远处有巨雷击下,借着闪电俯视深渊,那架坠毁前的“C47信天翁”已经消失。无边的黑暗中撕裂开了几条缝隙,呈现出深沉的暗红,其中有密密麻麻几百只冰冷诡异的眼睛。在“死循环”的背后似乎存在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扭曲了黑洞中的时间,使人胆战心惊,不敢注视。
众人周身上下毛发俱竖,三魂没了七魄,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看见的究竟是些什么,只是在那一瞬间,都仿佛感到胸口被铁锤重重一击,好像是绝望带来的窒息,也好像是潜意识中对黑暗与未知的深深恐惧。
过了片刻,风暴般的尘埃渐渐烟消云散,四周归于寂静,可表盘上的指针并未回到12点30分,仍在延续“匣子”里的时间不断流逝,也无法确定“时间坐标”有没有恢复正常,更不知考古队今后的命运是否将陷入一个更大的“死循环”。
此时瞑目一想前事,众人都觉浑浑噩噩,就像发了一场大梦,没办法相信自己刚才经历了一段根本不存在的“时间”,又在“匣子”里遇到那个早该死去多年的赵老憋,可这明显又不是“地压综合征”带来的幻觉。
司马灰从背包中翻出玉飞燕给他的照片,脑中想着刚刚在“C47信天翁”中躺箱盖板上所见的星图,凭着记忆对照,几乎是一模一样,但经纬星斗密匝纷乱,又并不确定完全一致。“绿色坟墓”显然知道有这么个东西,想也是赵老憋透露的。他刚刚躲在躺箱内也必是看到了此图,并且偷走了箱中之物。可这星图跟“绿色坟墓”到底有何关联?内中含义又是什么?跟随赵老憋一同坠入黑暗虚空的皮袋子里装的定是箱中之物,那到底是什么?还有赵老憋未曾说完的话……一时间理不出头绪。
四人心下迷茫,待到稍为宁定,就从铁人顶部爬下沙海。看四外黑漆漆的并无变化,司马灰又攀到另一尊铁人内部进行探察,也没有什么发现。返回来的时候,其余三人正在检点物资,估算凭借现有的水粮和电池,能在地底维持几天。
司马灰对通信班长刘江河说:“这回真是多亏了有你接应,要不然咱们全都得报销,我先给你记上一功。”
罗大舌头说:“看来咱这位通信班长还是比较可靠的,是个经得住考验的同志,我估计你回去之后最少也能混个一等功,全军通报表扬不在话下,至于特级战斗英雄你就别指望了,那基本上不是给活人准备的荣誉。”
通信班长刘江河对参军立功之事极为看重,牧区农场里的子弟能立下军功,就意味着有提干的可能性,排长以上才算干部,提了干就能一直留在部队,找媳妇也容易多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他听司马灰等人如此说,虽然甚是向往却也不敢奢望还能从地底活着回去,而且深觉惶惑。当时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吓得腿肚子都哆嗦了,要拿穆营长的话来说,真以为死球了,看来还是革命意志不够坚定。
罗大舌头说:“别忘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只要你今后多向我学习就行,我罗大舌头向来注重培养自己的英雄品质,什么是英雄好汉?那就是一顿饭能吃八个馒头,外带二斤酱牛肉……”
司马灰说:“扯淡,我告诉你们什么是英雄,英雄就是宁肯粉身碎骨,也不跟这狗屎一般的世界妥协。”
通信班长刘江河听了这二位的高论,真是呆若木鸡,怔怔的无言以对。
胜香邻对他们三人说:“你们凑在一起就不能讨论些有意义的事吗?”
司马灰心想,自打考古队进了大沙坂开始,每天过得都跟世界末日似的,现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只有竭尽所能周旋到底而已,因为匣子中的“死循环”已经成为了过去。它就像是宿命中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如今留在现实中的只有“结果”,不管是否情愿,都得接受死循环中出现的“结果”。
这个“结果”就是:考古队无意中泄露了有关“幽灵电波”的部分秘密;“道格拉斯-C47空中列车”于1949年坠毁在罗布荒漠;赵老憋意外偷走了情报和机舱里的某些东西,又在勾结法国探险队深入大漠盗宝掘藏的时候,受地压综合征影响死于“黑门”。
“地压综合征”直到近些年才被逐步发现认知,五十年代之前完全没有这种概念,因为以往的地下洞窟,最深的只有几百米,远远达不到地压超出负荷的深度,人类对地底的探测范围又十分有限。赵老憋勾结法国人在沙漠里寻宝那会儿,也根本不知道世上存在这么一种致命现象,所以无从防范。
但从这个“结果”中又衍生出了一连串的谜团,基本可以归为三条主要线索:
一是赵老憋已于民国年间死在新疆大漠,为什么解放后又在湖南长沙现身?同一个人怎会先后死亡两次?而且赵老憋逃出“匣子”的时候,显然从C47的机舱内顺手偷走了某件古物。他最后说有一个紧要之事还没告诉考古队,这件事会不会与“绿色坟墓”有关?还有赵老憋又是如何将“幽灵电波”的情报泄露出去的?
二是“绿色坟墓”这个地下组织的“首脑”早在几个月前就从古城密室中取得了“幽灵电波”,既然它掌握了“通道”的秘密,这条“通道”又确实存在于世,那么“绿色坟墓”肯定要去寻找神庙,还不知道进展如何。
此外,“绿色坟墓”首脑的真实身份以及该组织的结构与规模,也全都被瞒得密不透风。
这些疑问此时全部无解,如今考古队深处地底,只能循着古老的航标继续前往沙海的尽头,探明一个未知的真相。1958年中苏联合考察队的去向、夏朝龙印与灭火古国的起源、迷航失踪的Z-615苏军潜水艇,似乎全都与它有关。可以说一切难以解释的谜团,都是纵横交错的“树冠”,而那座接近地心的“神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树根”,只要考古队能够挖出“树根”,全部的谜团就都会迎刃而解。所以应该摒弃杂念,把着眼点和行动重心放在这第三条线上。
胜香邻听了司马灰的分析,觉得思路详明,方略还算得当。但具体实施起来却很艰难,不确定因素也太多了,因为考古队只知道这座“神庙”处在接近地心的未知区域,而极渊只是地壳与地幔之间的空洞,还无法确定沙海尽头是否存在“无底神庙”。听赵老憋所言,“神庙”中应该有些极为可怕的东西,至于究竟是什么,可能只有“绿色坟墓”的首脑才真正清楚。
另外,地底极渊内的种种迹象都表明地下隐藏着灭火古国的起源之谜,这应该是一个自夏商周三代开始,就从黄河流域迁入地穴深处生存的古老文明。历史上对它的记载等同于一片空白,那些诡秘奇异的“夏朝龙印”早在一千年前就已无人能识。据说安徽有块镇水的“禹王碑”上面就遗有“夏朝龙印”,郭沫若同志用了三年时间才认出来三个字,还不知道认得准不准,“神庙”的存在肯定也与这个地下古国有关。
胜香邻甚至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匣子”消失的一瞬间,考古队似乎在深渊里看到了一个长有千百只眼睛的恐怖生物。它深处时间裂缝的黑洞中,会不会与那座“地下神庙”有关?而现在幸存下来的四名成员中,只有两个来历可疑又根本没有工作证的考古队员,一个无线连通信班的班长以及一名地质测绘员,缺少真正的考古专家。凭借现有的能力和装备,就算活着找到那座“地下神庙”,大概也破解不了其中的谜团。
司马灰听胜香邻所言在理,对未来的不可知和不可预见性,确实让现在这支考古队感到力有不及。但司马灰跟着宋地球参加考古队之前,曾是缅共人民军特务连骨干成员,说什么对历史有追求、对考古有热情,纯属自欺欺人,可论起杀人爆破之类的军事行动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因此,对于能否破解“地下神庙”之谜并不在乎,大不了拼着性命将“神庙”里的秘密毁了。
罗大舌头连称妙计,让“绿色坟墓”黄鼠狼扑鸡毛掸子——空欢喜一场,只是想想也觉得挺解恨。
胜香邻猜测司马灰祖上或从艺的师傅多半不是善主儿,否则也不可能会使“蝎子倒爬城”之类的绿林绝技。那些山林的盗寇、海岛的水贼,杀人放火、劫城踹营才是其擅长的手段,习惯采取极端方式解决问题。可如今别无他策,也只能按司马灰所言行事,如果解不开“神庙”里的秘密,那就彻底毁掉这个秘密,总之要尽量抢在“绿色坟墓”之前,但愿这一切都还为时不晚。
不过胜香邻还是叮嘱司马灰:“如果宋教授泉下有知断然不会同意,所以咱们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将这个计划付诸行动。”
司马灰点头应允。要说完全不想知道“神庙”的秘密也绝对是昧心之言。最近司马灰一直在反复思索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样的惊人秘密,才值得西方冷战势力支持下的地下组织不惜一切代价去窥探其中的真相?他冥思苦想却又不得其解,下意识地以口问心:“为什么那座神庙的外壁色呈深绿,莫非是……邮电局?”
罗大舌头听了司马灰所言,恍然顿悟:“还真有点儿道理,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胜香邻说:“亏你们想得出来,趁早别胡猜了,这地下的气压越来越低,我看很快还会出现气象云形成的风暴。”
司马灰肩上旧伤也在隐隐作痛,知道可能是地底又有气象云聚集,就让众人尽快起程。
这时通信班长刘江河发觉“短波发射机”有些反应,应该是整理背包的时候触碰了开关,不过能在地底收到“信号”,也是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
司马灰见状问道:“格瓦拉在非洲参加世界革命的时候,就是通过苏制短波发射机来跟远在古巴的老卡联络的。据说它仅在一秒钟之内就能载着摩尔斯密电码绕地球转上七圈半,但是也很容易受到气候和地理因素干扰。难道在这么深的地底下,还能收到外界传来的电波讯号?”
通信班长刘江河报告说:“首长,我看这不像有内容的电波通信,而是接收到了某个定位信号,距离考古队不会太远。”他拙于表达,只能带路前往。
司马灰等人都想看个究竟,跟着通信班长往西南行出里许,可四周漫漫黄沙,空寂异常,就推测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定位信号也许是被沙层覆盖住了。它每隔几分钟出现一次,来源很可能就在脚下。
第五章 短波发射机
司马灰心想:如果“定位信号”就出现在脚下,其来源应该存在两种可能,一是失踪的“中苏联合考察队”,二是迷航不返的“Z-615潜水艇”。
“短波发射机”的用途十分广泛,由于它功耗极低,预先设置好固定频率就能够持续多年定时发送短波信号,所以在航空航海行动中,都会携带这种装置,以便在迷航遇难的过程中,为搜救分队提供准确的“定位信号”作为指引。
他又寻思沙层下的“定位信号”十有八九来自1958年失踪的中苏联合考察队,还是这种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考察队是在漆黑的地底深渊里行动,携带“短波装置”也是理所当然,但那些考察队员遇难后已被埋在沙海中十余年之久,估计挖出来也都是一具具干尸枯骨了。不过现在既然被考古队发现了,总不能视而不见,当即圈出一个范围,上前掘开沙层寻找遗骸,挖了也没有多深,就能看出下面确实有个“物体”存在,却绝不是什么死人的尸骸。
拨去浮沙,用“电石灯”在黑暗中照到那物体冰冷坚厚的外壳表面,众人更是感到意外,看上去似乎就是那艘战术舷号为“615”的Z级潜水艇,可仔细分辨却又完全不像,因为这个物体的轮廓虽然也不算小,却绝对没有Z级潜艇2475吨排水量的庞大体积。
现在只能确定沙层下露出的部分是个金属壳子,两端见不到首尾,里面有个不断发出短波信号的“定位器”,但还无法识别这究竟是个什么“物体”,不过看到外壳上印有俄文,所以肯定不是“陨铁”之类的古老物质。
司马灰心里却是猛然一沉,他想起在野人山里引爆的那颗英军“地震炸弹”,至今还心有余悸,此时看了沙层下露出的物体,只恐也是“震动弹”一类,甚至有可能是枚更加恐怖的“氢弹”,连忙嘱咐众人小心发掘,要是万一触发了它,咱这支考古队就得直接到“枉死城”中考察去了。
其余三人听司马灰说得郑重,怎敢掉以轻心,无不加倍谨慎,就差跟在探坑里出土文物似的一点点刮了。
众人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直用了多半个小时才逐步将浮沙清理干净,使那个物体的轮廓整体显露出来,再看这东西确实近似一颗巨型炸弹,体积并不比英军轰炸机投放的“地震炸弹”小太多,不过外边是层铝壳,形状与其说像炸弹倒不如说像个滚筒形舱体,而且上面绑了一匝匝的绳索。
司马灰这才知道是虚惊一场,这铝罐子大概是绑着降落伞由“罗布泊望远镜”洞道中投放下来的补给舱,由于深渊里气流活动频繁被带到了远处,舱内装有“短波定位器”是为了能让联合考察队顺利接收。
胜香邻奇怪地说:“这个舱体封存完好,显然是空投下来之后还没有被人动过,里面的信号也未出现故障,联合考察队为什么不来找它?”
司马灰猜测说:“大概从洞道里空投补给物资之际,联合考察队已经失踪多时了。由于地底测站与考察队失去联络后不久,罗布泊望远镜计划就被搁浅,受诸多因素影响被迫放弃了搜救工作,所以只能投下一批物资,如果考察队里还有幸存者可以采取自救。”
罗大舌头可不在乎那些事,他急于知道舱里装了些什么,一边迫不及待用猎刀去撬,一边问通信班长:“你知道咱这考古队有什么特点吗?”
通信班长刘江河揣摩不出罗大舌头问话的意思,只好挠着后脑勺答道:“咱们可能是……是缺少工作经验。”
罗大舌头道:“你确实是个缺少经验的生瓜蛋子,但咱考古队的最大特点,就一个字——穷!”他嘴里唠叨不休,手里也没闲着,空投下来的“补给舱”无非就是个铝壳子,哪架得住他拆,三下五除二就揭开了舱盖。
通信班长刘江河上前协助罗大舌头把舱体里装的货箱逐一搬出来,检视里面的各种物资。
司马灰上前一看,里面无非是罐头、压缩干粮、化学药品之类,与他们在“地底测站”贮物室里发现的东西相差无几,但多了些成捆的苏制加长信号烛、照明弹、速发雷管,甚至还有几支带弹鼓的“PPS转盘冲锋枪”,都涂着枪油,弹药箱里则装满了黄澄澄的子弹。
司马灰等人见补给舱里装有武器,顿觉胆气大增。地底空洞是陨冰爆炸形成,氧离子密度比地表还高,亿万年间进化出了大量复杂异常的生命形态,多不是人间之物。考古队只有老掉牙的步枪,子弹也没剩下几发,如今正发愁怎么应付这次九死一生的地下探险行动,就找到了这批原封不动的武器装备,真如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罗大舌头立刻扔破鞋似的把他那条老式“撞针步枪”扔了,随手拎起一支“PPS冲锋枪”端在手里,检查机枪各个部件全都运转如常,赞道:“这家伙,‘波波莎43式’呀!多少年没见过了。”
司马灰知道苏军的“PPS43式冲锋枪”,早在五十年代末期就已经基本淘汰了。那时候“卡拉尼什科夫自动步枪”已经在苏联全军列装了,但北越同美军作战的初期也没少装备这种老式冲锋枪。苏联专家团不可能给考察队直接提供武器,应该是当时国内部队的装备。“PPS43式冲锋枪”虽然型号古旧,但优点是弹鼓容弹量大、理论射速高、构造简单耐用,寒暑不惧,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西线战场的残酷考验。尤其在恶劣的地底或坑道环境中,它所发挥出来的战术性能和勤务效能远比半自动步枪来得可靠,因此,让通信班长刘江河也将步枪扔掉换成“PPS43式冲锋枪”。
但刘江河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是部队里配发的制式武器,他不肯随便抛下,司马灰对此也不便过于勉强,只得作罢。
随后又从舱体内翻出一部沙橇,可以将背包和装备都放在上边拖拽着跋涉沙海,要比负重行军轻松许多,还能多带些干粮维持所需。
众人尽可能多地携带信号烛、电池以及压缩食品,并且多装了几个弹鼓和两捆雷管以备急用,因为谁也推测不出这次地下探险任务会持续多久,所以便晴天带雨伞、饱肚存饥粮。
罗大舌头翻到舱底又发现了一些服装,野外生存最关键的装备首先就是“服装”。五十年代中苏友好时期,苏联赠送给中方一批新式“荒漠战斗服”,只是由于数量十分有限,从未正式进入部队流通渠道配发。
其实这种特制的“荒漠战斗服”,也是苏联根据“二战”时德军的款式与面料改良而成,通体采用浅黄色斜纹机织粗布,带防水透气夹层,具有较强的抗太阳能光谱热量吸收性能,防油污和防磨损性也很好。成衣经石磨浆洗加工后,软化了面料的坚硬质地,提高了穿着的舒适性。款式为侧排扣,宽襟大幅翻领,后边配有兜帽,具有一定的防风和防水效果;两侧配备四个对称的战术插袋,各处都体现了优异的性能和出色的设计理念。
相较而言,司马灰等人从头到脚的装备,甚至经验和技术,反倒都不如十几年前的联合考察队,此时自然毫不迟疑把能换的全给换了。
不过最为重要的一件东西,还是胜香邻在舱中找到的“重磁力勘测表”。这种仪器很精密,与军用罗盘差不多大小,可以直接探明地底空洞内磁场或铁石蕴藏的情况,气压和深度也都能测量,有了它就不必再依赖“磁蛇”指引方位了。
众人意外得到了补给舱里的重要物资,心中踏实了许多,一直以来笼罩在心头的绝望情绪终于得到稍许缓解,也有信心和胆量继续往深处走了。
司马灰感觉到地底的气压越来越低,看了看怀表。这一来二去又耽搁了足有两个钟头,收拾齐整之后,就准备带着其余三人动身出发。
没想到这时又有变故出现,原来通信班长刘江河在空投下的补给舱内找到了“短波定位器”,可是关闭掉之后发现地底仍有持续的“短波信号”存在,而且这段信号十分古怪,因为通常的“定位短波”按惯例都使用单节信号,没有具体内容,但从沙海深处传来的短波却显得有些蹊跷。
司马灰本就敢于冒险,现在又有了武器更是气粗胆壮,因此对刘江河所言不以为意:“既然补给舱里配备了定位信号装置,联合考察队自然也会携带短波通信器材,所以我估计这另一个信号的来源,应该就是考察队最后所处的位置。即使那些队员全部遇难死亡了,联络信号也会持续发射。不过测站与极渊之间存在厚重的云雾,所以洞道里接收不到来自下面的信号,咱们现在却可以根据它进行定位,找到考察队在极渊中遇难的地点。”
胜香邻疑惑起来,她问刘江河:“你刚才说这段摩尔斯电码有些古怪,到底是什么意思?”
通信班长刘江河解释,普通的定位信号一般没有具体内容,也就是“嘀”或“嗒”的任意一节,但来自地下深处的信号却是由一组“摩尔斯电报码”构成,它的内容简单明确——“我是615,不要接近我。”
第六章 二排左一
司马灰听通信班长报告了“摩尔斯电码”的内容,终于知道为什么要说这段信号显得十分“古怪”了。
根据考古队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早在1953年的时候,苏联武装力量第40独立潜航支队有一艘柴油动力的Z级常规潜水艇,携带两枚潜地火箭出航,由于领航仪器失灵导致它在海中迷航失踪从此下落不明,该潜艇的战术舷号为“615”。
不知当时苏联人得到了什么情报,竟判断这艘“Z-615潜艇”出现在了罗布荒漠地下。为了保守“潜地火箭”的机密,遂与中方达成协议共同进行“罗布泊望远镜”计划,将洞道挖掘至地下一万多米深的区域。
但经过大地电场透视探测,存在于“摩霍洛维奇不连续面”之间的空洞中并没有这艘苏军潜艇的踪迹,却意外发现了两个神秘的铁质物体。
于是在1958年派遣了一支由22名成员组成的联合考察队到地底执行实地勘测,同时也肩负着寻找“Z-615潜艇”的任务。随后联合考察队在地下失踪,与洞道内测站的通信完全中断,又正值中苏关系出现裂痕,整个行动被迫冻结。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个事件的全部真相。
考古队在地底收到的“摩尔斯电码”信号如果确实为明码发报,又没有使用加密暗语,那就应该来自那艘失踪的“Z-615潜艇”,但那好像是一段特殊的“警告”而不是什么“求救信号”,也许苏军潜艇就迷失在这片沙海深处。
不过司马灰等人都无法判断这个定位信号是不是“陷阱”,因为“绿色坟墓”地下组织的特务已经在当时渗透到了“罗布泊望远镜”内部。倘若真是“Z-615潜艇”在发出警告,也说明他们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危险,知道生还无望,才会在死神降临之前通过短波发射机告知搜救分队放弃任务,不要试图接近。
可既然在地底收到了这个神秘的信号,就很难让人忽略掉它的存在,何况搜索失踪的“Z-615潜艇”、寻找遇难的联合考察队、探明灭火古国的起源以及地下神庙的谜团,原本都在考古队制订的计划之内,所以司马灰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刻向通信班长刘江河详细询问了搜寻短波信号的方法。
通信班长刘江河此时仅知道信号的大致方位,距离还不清楚,但信号的来源与导航大铁人永恒凝望的方位一致。
现在考古队还无法预测地下沙海尽头的黑暗中存在着什么,但即使收到了来自苏军潜艇的短波信号,众人也很难相信它当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毕竟罗布荒漠深处内陆,受到地底陨冰爆炸影响产生的时间裂缝,好像也未曾波及罗布泊以外的区域,根本无法想象远在太平洋海域失踪的Z-615潜艇怎么到了此处。
司马灰对众人说:“连尼克松都访华了,这年头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至于短波信号的来源究竟是不是失踪的苏军潜艇,必须直接侦察过才能见分晓,但我对它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咱们到时候还是要谨慎行事,千万大意不得。”
其余三人都说正该如此,毕竟这次行动的主要任务还是探寻地下古国的起源之谜,实在找不到Z-615潜艇也不用过于勉强。
众人随即通过测绘仪器和罗盘确认方位,背上PPS冲锋枪,拖拽着沙橇继续向沙海深处进发。
考古队在地下渐行渐深,周围始终漆黑一团,只觉沙海起伏漫无边际,寂静的空间和单调的地形很容易使人感到心神疲惫,昏昏欲睡。
通信班长刘江河几天来情绪紧张焦虑,休整的时候几乎没怎么合过眼,这时走着走着竟然睡着了,连滚下沙坡都毫无知觉,多亏司马灰等人及时发现才没把他丢下。这种情况下一旦掉队失散,也就意味着死亡。
先前搜寻补给舱的时候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而且地下危机四伏,在沙海中宿营十分凶险,所以司马灰不敢让众人止步,连吃东西都要继续走,直到遇上风暴才能停下。他现在只能一边提防着周围的动静,一边让众人都跟通信班长说话,免得他再次掉队。
考古队在找到空投下来的物资装备之后,原本绝望悲观的情绪有所好转,好像在黑雾中看到了一线光明,甚至觉得也许有机会成功完成任务,然后活着回去。这些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每个人都在潜意识中审视着自己的人生观,所以不知不觉间就说到如果能活下来,今后将会何去何从。
罗大舌头没什么太大的心愿,无非就是报了仇又找到Z-615潜艇和地下神庙,像马王堆女尸一样能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头版头条露回脸,若是再混个一官半职的赚上十七级工资,那就算对得起他爹罗万山了。
胜香邻父母都已故去,刚得知英国还有个表姐,可面都没见过就已经不在了,身边也没有什么牵挂,要是能活下来应该还是要回到测绘分队工作,要不然还能去哪儿呢?她问司马灰将来的打算是不是也和罗大舌头一样,想继续留在考古队?
司马灰知道考古队能活着回去的可能性极为渺茫,大概只有万分之一,因为没有苏联的“减压舱”,仅是地压综合征就足以要了性命,如今退路也已彻底断绝,何况他跟罗大舌头又曾在缅北丛林里被化学落叶剂灼伤,恐怕回去也活不了几年。他现在是能活一天算一天,只想尽快找到“绿色坟墓”的首脑,把这笔账彻底销了,从没考虑过以后的事。
不过“希望”确实是人在绝境中最需要的东西,哪怕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希望。司马灰觉得自己活了二十来年,还真没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社会上究竟能做些什么。从缅甸逃回来之后,好不容易被宋地球收留,以为从此能有份正经职业,可没多久宋地球就遇害身亡了。毕竟自己这身份是临时工,与烧锅炉的水暖勤杂人员一个待遇,连档案都在劳动局,回去之后单位还能不能接收都不好说,所以他对此事也没存什么指望。
司马灰甚至越想越迷茫,总不能再跑回缅甸参加游击队吧。他又不愿意到北大荒农场去刨地,最多也就是回“黑屋”继续扒铁道,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选择?如果是说眼下最奢望的事,那就是能够找个清静地方住几年。
罗大舌头斥道:“你找清静地方干什么,想炼丹去?我记得你当年不是一直谋划着要把夏芹娶回山上当压寨夫人吗?”
司马灰说:“那都是哪辈子的事了,再说夏副司令员看我去了就想掏枪,我都不敢从他们家门口过。你在军区的名声比我好多了,要是你主动上门求亲,这事兴许能成。”
罗大舌头信以为真了,忙问司马灰:“你觉得人家小夏真对我有意思吗?我怎么一直没看出来呢?那个……那个夏副司令员还算清正廉洁吧?”
司马灰说:“我觉得这也得分是什么事,你要敢空着手上门,就冲夏副司令员那脾气,他还不直接让人把你拖出去毙了?”
罗大舌头感到很为难:“问题是现在咱都瓢底了,我哪还有钱去贿赂他老人家?宋地球许给咱的工资待遇根本就没兑现……”
司马灰说:“那你回去好好工作,攒够了钱再说,反正娶媳妇生娃的事也不用着急,俗话说,好女不怕丑,生到四十九。”
罗大舌头和司马灰胡扯了几句,又趁机问通信班长刘江河:“你这个生瓜蛋子,在老家牧区的时候有没有相过对象?”
通信班长刘江河可不像罗大舌头似的什么都敢说,他只希望能顺利完成上级部署的艰巨任务,立功提干继续留在部队。要不然再过半年服役期满就该退伍了,他在无线连学的通信技术回到地方完全用不上。但刘江河觉得这次所要执行的任务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经常会拖考古队的后腿,不仅帮不上忙还致使“光学无线电”受损,使考古队同后方失去了联络,回去不被处分就不错了,怕是指望不上立功受奖。另外他也十分佩服司马灰和罗大海的本事,真要是离开了部队,他就想跟司马灰学点技术,哪怕给考古队当个铲匠之类的临时工也行,吃公家饭总强似回到牧区擀羊毛。
司马灰心中感叹:我自己都不知道将来该去什么地方混饭吃,上哪儿给你小子走后门?但他不想让刘江河感到失望,因此也没拒绝。
司马灰察觉到气压变得更低了,寂静的空气中似乎潜伏着不安的躁动,而考古队正在经过的地形四周耸起,类似月球表面的“环形坑”,直径仅在十米左右,可能是千万年前从地幔里上升的热流或熔岩喷涌形成。此处沙层较浅,正可以作为依托躲避随时都会到来的风暴,便让众人就地停下,仰卧在环形坑边缘轮流睡上一阵儿。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蓦然间风如潮涌,沙石飞走,司马灰立刻惊醒过来。他发觉地底出现的气象云比预想中还要恐怖得多,就戴好风镜,让通信班长把沙橇拖到身边,然后伏在地上等待风暴的到来。
这时,胜香邻取出一张照片交给司马灰,先前在“地底测站”中找到了一些档案资料,刚才发现里面有张照片是1958年那支中苏联合考察队的合影。
司马灰接过来,借着矿灯的光亮看了看,这张照片确实是考察队全体22名成员的合影。他们分成三排,前排坐在地上,中排半蹲,后排站立,背景在荒漠里,也许就是“罗布泊望远镜”的洞道外部。
胜香邻对司马灰说:“你再仔细看看这张照片,第二排左起第一个人。”
司马灰将照片拿起来再次端详,果然有些地方不对劲儿,感觉就跟深更半夜里见了鬼似的,疑道:“这个人?”
正当疑惑不定之际,趴在旁边的罗大舌头突然一拍司马灰肩膀,用手指了指远处,提醒他情况有异。
司马灰放眼眺望,见从远处的黑暗里出现了一条白线,好像是某种发光物体。随着距离渐近,朦胧暗淡的细长光线迅速变成了摇曳不定的白练,一个犹如巨型水母般的白色幽灵,漂浮在漆黑无边的沙海中,绵延数十里之长。
第七章 摄影鬼影
司马灰极是惊诧,问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他用手使劲儿抹了抹风镜,想看得再清楚一些。
其余三人也都怔住了无言以对,冒着凛冽的风沙趴在环形坑边缘,胆战心惊地注视着这绚丽且恐怖到了极致的罕见奇观。
云层中的发光物体移动甚快,随着它迅速接近,大量冰尘随着惊风呼啸而下,声如雷霆,势如移山。似乎是凝聚在地底的“冷却积雨云”被气流带动,形成了绵延数十公里的冰屑尘埃,又受到地压摩擦,使气流周围环绕着变幻莫测的光雾,出现了极光般诡异的现象。
众人只觉脸颊如被刀割,谁也不敢再看了,都将身体与沉重的沙橇绑定,抱头蜷缩在环形坑中躲避冰尘。挨了许久,地底的“冷却气象云带”才终于消失,沙海中温度回升使冰屑尘埃降下后转为水雾,白茫茫的弥漫不散。
司马灰等人被风沙埋了半截,冻得手脚都麻木了,待到稍能活动,就相继爬出来解开绳索,掸去身上的沙尘。看见没有人员失踪受伤才松了口气,又躺在坑底喘歇了半天,胸中被罡风所窒的闷恶之状才得以缓解,于是拖出负重沙橇准备继续出发。
司马灰在动身前又从衣袋里掏出联合考察队的照片,刚才风暴来临时未及细看,此时反复端详,见这张照片拍摄得非常清晰,别的地方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是其中位于二排左一的人员脸部出现了一块暗淡模糊的光斑,使整张脸的五官都被抻长了,面目已经无法辨认,显得十分怪异。
这时罗大舌头和通信班长也都上前来看,众人以前听说过有些照片里能拍到鬼影,因为相机是感光器材,能够捕捉到一些人眼看不到的东西,可他们并未真正见过“幽灵照片”,不知此类观点是真是假。
可如果真有哪部照相机能拍摄到“幽灵”,那它多半就是这张照片里的模样,这就是1958年中苏联合考察队合影带给司马灰等人的直观感受。
因为这张照片看起来一切正常,唯有二排左一的人员脸部模糊,如果是技术原因或机器故障,怎么就不偏不倚地出现在这张脸上?
司马灰以前看过不少死尸的照片,知道用照相机拍摄死人也不会变形,何况联合考察队合影的时候都还活着,脸部怎么会出现“鬼影”?
胜香邻对司马灰说,我也不知道照片中会不会呈现出人眼看不到的东西,但摄影中确实有“鬼影”一词,全称是“摄影鬼影”,并不是真能拍摄到幽灵,而是专指一些反射光斑。咱们之前没有得到太多关于联合考察队的具体资料,现在虽然发现了这张照片,却仍有一名队员的身份无法确认。
罗大舌头很内行地说:“摄影鬼影其实就是鬼影,不管是什么东西反射到照相机里,它总得有个来源不是?”
司马灰点头道:“我虽然不太了解什么是摄影鬼影,可就是感觉这张照片有些问题,或者说问题出在……被照相机拍摄到的那名队员身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几句,始终不得要领,眼下虽然有了“照片”,失踪的考察队却还是下落不明,只好暂且记下这条线索再次整装出发,循着沙海深处传来的微弱电波信号向前行进。
大多数时候,地底流沙下的气温高达四五十摄氏度,在地压的作用下半空水雾凝聚不散,经常会出现局部冰雹和暴雨。为了节约电池和干粮,考古队就用鲸骨蛇油为烛,以火照明按罗盘而行。
地下黑得像锅底,偶尔出现的光线也伴随着大规模风暴,测距仪在这种环境下失去了作用,众人已经算不清在沙海中走了多远,也不知今后还要再走多远,只能循着断断续续的陨铁航标,一个点一个点地向前移动。
考古队无法确定地底的空洞是否存在尽头,只是感觉到已经走出了“黑雾”出没的区域,而来自“Z-615”的短波信号却仍在更为深远的地方。
众人越走心里越没底,在漆黑的空间内,仅仅依靠有限的参照物,完全不知道身在何处,又与外界彻底隔绝,每个人都承受着沉重的心理压力,直到一条宽阔的深谷出现在考古队的面前。
胜香邻取出“重磁力探测表”看了一阵儿,认为深谷中应该没有任何金属物质存在,就问司马灰是否要绕行过去。
司马灰看地形险要,下面更是深不可测,估计以前曾是极渊里的一处“海沟”,暗流和漩涡都是从这种地方涌出来的。虽然此刻地下之海已经枯竭,但深处情况不明,自然是“宁走三步远,不贪一步险”,还是绕路比较稳妥。
可通信班长刘江河却在这时报告,那段鬼魅般微弱的“摩尔斯密电码”,其来源应该就在这条深谷之中。
司马灰倍感诧异,“重磁力探测表”分明显示谷底不存在金属物体,可通信班长却认为“Z-615潜艇”的电波信号就来自海沟底部。要不是探测表坏了,那就是短波装置出现了故障。他问刘江河:“是否可以确认无误?”
通信班长刘江河表示愿用人头担保不会出错,考古探洞之类的工作他确实是不行,但在通信方面却是技术尖子。
司马灰等人还算信得过通信班长刘江河,可是苏军的“Z-615潜艇”体积何等庞大,那简直是条百米长的“钢铁巨鲸”。它的存在应该会使“重磁力探测表”的侦测数值发疯般狂跳起来,为什么此时表盘没有丝毫反应?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可问题究竟出在哪儿?按理说“Z-615潜艇”没有出现在罗布泊地底才是正常情况,但这段“摩尔斯密电码”的信号来源又是什么?
考古队权衡轻重,都认为就算是飞蛾扑火也应该下去探明情况,于是放下沙橇,各自带上背囊和冲锋枪寻找相对狭窄平缓的区域下行,遇到陡峭之处就使用绳钩,穿过一层层缥缈的薄雾,终于下到百米深浅的谷底。
司马灰用矿灯照了照,见四周层层密密的满是珊瑚化石,都有数米来高,色泽灰白,形同苍松古柏,表面布满了蛀洞,使原本就高低错落的地形变得更为崎岖复杂,化石中的积水散发着腐臭。
为了防止遭遇意外,司马灰吩咐众人都罩上“鲨鱼腮式防化呼吸器”,并将冲锋枪机柄上的保险活销拽开,又打了个手势命通信班长重新确认,然后指着传出信号的方向告诉罗大舌头说:“你们伪军走前边,给我们皇军带路。”
罗大舌头很不情愿,嘴里又在不清不楚地发些牢骚,可戴着防化呼吸器,使得说话声格外沉闷,所以谁也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一个接一个紧紧跟住,迂回向纵深区域搜寻。
这段神秘的信号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年,此时谁都没有把握能找到它的根源所在。随着距离逐渐接近,都不免有些忐忑难安,提心吊胆地走了一阵儿,见地底火山岩构成的缝隙里有具大型生物的骨架,看颅骨并不像座头鲸。
众人走到近处,发觉自己还没那古生物下颌骨的一半高,都不禁毛骨悚然,估计这里曾是某种古代海洋生物的巢穴,但极渊里的死亡之海早已枯竭了几千年,来自苏军“Z-165潜艇”的电波果真从此传出?
据说美苏早期发射到外太空的探测器,都曾收到过许多神秘难解的电波信号,一度有人认为死者的亡魂都聚集在那里。甚至还有谣传,声称电波中含有警告,让世人千万不要接近。直到几年后才真相大白,原来探测器收到的信号只是电磁产生的“宇宙微波辐射”。它从亘古洪荒之时就已经存在,和电视机上出现的雪花以及收音机里杂乱的噪声都属于同一来源,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电磁干扰现象。
考古队接收到的信号虽然微弱,却不会是毫无实际内容的“微波辐射”。司马灰等人一面猜测着信号的来源,一面向化石洞窟深处搜寻,可这时通信班长刘江河又报告情况不对,来自“Z-615”的短波信号突然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竟然完全沉寂消失,再也接收不到了。
司马灰感到这件事颇不寻常:“持续发射多年的短波信号,怎么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没了?”
刘江河用军籍担保不会出错,他推测“615短波信号”并不是停止,而是消失,是信号的来源消失了。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恐怕只有一种合理解释。
司马灰转过头望了一眼通信班长,此刻隔着“防化呼吸器”根本看不到脸色如何,可对方眼中似乎闪过了一抹绿幽幽的诡异光芒,在一片漆黑的深谷中,即使隔着防化面罩也能使人察觉。
司马灰心中疑惑,不祥之感油然而生,逼近一步问道:“这两者有区别吗?信号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第八章 火洲
通信班长刘江河告诉其余三人,如果考古队此前接收到的“短波定位信号”确实来自失踪的苏军“Z-615潜艇”,根据它变得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消失无踪的状况来分析,大概只有一种可能性存在,就是这艘潜艇仍在地底持续移动,进入了某个存在干扰的盲区,所以短波信号被完全隔绝了。
罗大舌头不太相信:“这地方除了沙子就是化石,那潜艇又不是活物,它要是落在此处至少也得被埋上半截,怎么可能还在持续移动?”
通信班长也觉得此事很难让人信服,就连他自己都没法相信,毕竟苏军Z级潜艇的续航能力仅为“11000海里”,从1953年失踪至今,怎么可能仍在没有水的区域里持续航行?可是从技术层面上分析,却只有这种解释才说得通。
胜香邻觉得仅凭一段“摩尔斯密电码”,也不能肯定就是失踪的苏军潜艇,地下空洞内可惊可怪的异常现象很多,有不少情况已经超出了考古队所能理解的极限,而且Z-165的短波信号本身就来历不明,既然已经无法定位,很难再去究其根源,这深谷中不宜久留,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妙。
司马灰在旁一言不发,隔着“鲨鱼鳃式防化呼吸器”的面罩暗中打量通信班长,此时却已看不到那抹幽灵般的绿光,好像一眨眼就没了,可司马灰的视力是2.0,自认为不会看错,心想这刘江河是考古队里的军籍人员,身份来历都很清楚,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难道竟会是“绿色坟墓”那个地下组织的潜伏分子?
这时,司马灰忽觉地层深处有振动传来,自下而上来得好快。他低头一看,发现脚下龟裂的岩缝里正涌出一缕缕浓密的烟雾,闪烁着鬼火般的暗光。
胜香邻忙将司马灰向后拽开,绿色的浓烟越来越多。地下像是有座烟囱喷涌,烟尘滚滚向上升腾。众人都感到皮肤烧灼难当,仿佛多待一会儿就会被它烤焦,当即纷纷退避,可深谷中涌出浓烟的地方不下百十处,烟柱有大有小,有的竟高达几十米,都是色呈深绿,极为耀眼刺目。
司马灰这才知道通信班长面罩上的绿光是从地底产生的气态冷光映射而成。他退开几步问胜香邻:“这种烟尘怎么跟间歇泉似的,说出来就出来了?”
胜香邻识得厉害,她对司马灰说:“地底气态物质呈现绿色,说明其中含有致命的强酸,人体一旦接触到就会被腐蚀、烧焦。大伙儿绕开走,千万别让它碰到。”
司马灰回头去看来路,发现已被间歇泉般喷涌出来的灼热气体遮蔽。只得招呼众人绕开谷底的一团团浓烟,拼命向纵深处逃去。
众人一直跑到深谷尽头,都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好似要炸开来一般。途中也没见那艘Z级潜艇的踪影,甚至没有发现任何曾出现过的迹象。
司马灰见具有强酸的浓密烟尘被远远抛在身后,才让众人逐渐放缓脚步。穿过深谷又是绵延起伏的无边沙海,寻思这一路上物资不断消耗,剩下的水粮已经非常有限,没必要再耽搁时间返回去取沙橇,于是根据“重磁力探测表”的指引,寻着方向跋涉前行。
考古队翻过一道道沙坡后,流沙下开始出现了风蚀沉降的地层结构。地幔里剧烈运动的热对流使岩层旱裂,大自然的变迁造就了神秘雄奇的罕见地貌,在地底沙海的腹地形成了一处“火洲”。
这近似戈壁般空旷的“火洲”也在不断被流沙吞没,众人走到茫茫沙海的深处,迎面出现了一座奇异的古代城郭,规模宏大,但早已成为了无人居住的废墟,周围只有断断续续的残破城垣。城壁内则是密密层层的石窟洞穴,沟壑蜿蜒,深邃莫测,怪诞的高大石人孤兀地耸立其间,被风沙切割得上粗下细,形如蘑菇,浑厚肃穆。
考古队穿过深渊里的沙海跋涉至此,个个皆是疲惫不堪,陡然间找到了这座失落的地下古城,都是思潮起伏,心跳加速,一时间恍如置身于世界的尽头,触摸到了来自远古时代的幽深气息。
司马灰不敢掉以轻心,率领其余三人攀上城壁,先向内观望良久。除了风动流沙,古城中只有黑漆漆的一片沉寂,是座完全没有生命迹象的死城。
胜香邻拨开沙土,见墙体砖石表面孔隙较多,就知道这是古代火山喷发后形成的“凝灰岩”。
此时远处云层中有道雷电击下,众人借着微弱的光亮,见古城深处依稀有一座黑沉沉的锥形高峰,整个城池都是绕山而造,可那山体没有尖顶,似乎是座沉眠的“地下火山”。
司马灰猜测那是地幔里的熔岩喷涌而成的火山,但这地底古城几千年来依然完好,也许只是座“死火山”,倒不必为此事担心。他先前并没有想到,在深渊下的火山岩群地带竟隐藏着规模宏大的地下建筑遗址,历史上对此毫无记载,一切情况都属未知。
总之,这是个比“楼兰王朝”年代更为神秘古老,建筑更为奇异壮观的古国废墟,不知道能在里面发现什么惊人的秘密。现在最值得深思的问题,就是这么庞大的城池为何要建在地下?是否与那座“神庙”有关?
不过仅凭考古队的四名成员,面对规模庞大的废墟遗址,想尽快从中找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却又谈何容易,只好把目标定位于古城最深处的火山,也许那座高耸的山体就是“内城”,毕竟它是整个建筑群的核心区域。
通信班长刘江河提醒司马灰等人,千万不要触碰古城中的任何东西,因为穿梭于沙漠中的驼队里千年来始终流传着关于“魔鬼城”的传说。据说自古以来,没有谁知道魔鬼城是何人所建,又是建于何时。那里路途凶险,极难到达,目睹过它真正面目的人少之又少,即使历尽千难万险找到古城,最终也会被恶鬼夺去性命。城中莫名其妙涌动的风沙,往往就是恶鬼出没的征兆。
胜香邻也曾听说过此事,她对通信班长刘江河说:“其实魔鬼城并不是古迹,而是罗布泊东北方一片风蚀垄槽的雅丹地貌。当地风沙暴烈、荒无人烟、道路艰难,古人经过时远远观望,多半会以为看到了荒漠中的一座古城,并载入史书。后人但见奇异,却不知它的根由,因此传说附会,愈传愈甚。”
通信班长刘江河并不懂得什么是“风蚀垄槽”地貌,但他自幼长于驼队,常听老人们讲述大漠戈壁之中的古怪传说,心中难免有些悚栗。
司马灰看古城中构造复杂,深处好像存在着一种死亡与绝望的恐怖气息,表面看似沉寂却必然有潜在的巨大危险,还不知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也担心通信班长会有闪失,就吩咐他提着“电石灯”紧紧跟住。
考古队翻过断壁,寻路向古城深处的山峰移动,满目都是耸立的石峰和断岩。它们形成了无数笋状石柱和烟囱状的石丛,岩洞内有机相连,成为相互贯通的高大房屋,其下更分为数层,深达几十米,分布着密如蛛网的通风道。
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地质结构,是远古时代地底火山爆发后形成的。因长期遭受风化和流水侵蚀,其残存部分形成了大量锥形土塔和各种洞窟。古城中的道路迂回曲折,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一进去就能把人转晕了,又多被流沙埋没,所以众人也不敢轻易深入地洞中探察,只能在上边用矿灯照视,然而荒毁甚重,始终没有什么发现。
古城中到处都有一些看似不成形状的乱石,可走到近处抚去沙尘,就会看到成千个石雕的俑人,形貌宁静自在,从不同角度冷漠地凝望着前方,似乎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挡它们的视线。
考古队摸索着走到山脚下,面前出现了一道坚厚的墙壁,有座近十米高的巨大石门洞穿山腹,两侧各嵌有一尊千斤大铜人,一个握蛇,一个乘龟,面目奇异,遍体铸有“夏朝龙印”,但已锈蚀磨损,难以细辨。
罗大舌头急于看看这座古城里藏有什么,上前去推巨门,可任凭他浑身筋突,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却如蜻蜓撼柱,石门纹丝不动。罗大舌头累得脸红脖子粗,对其余三人道:“你们别光站后边看着,赶紧过来帮把手,要是推不开这道最坚固最反动的封建壁垒大门,咱可就白忙活一场了。”
通信班长刘江河背起步枪,想上前伸手帮忙,司马灰拦住说:“别瞎折腾了,这座大石门厚重无比,八成是用滑道从里面给顶上了,咱这四个人别说推开,就是把全部雷管都用上,可能也炸不动它。”
这时,胜香邻对司马灰说:“就是炸药够用也不能采取爆破作业,考古队做事不能没有底线,否则和土贼还有什么两样?另外根据重磁力探测表的显示,地底古城里存在一个巨大的环状金属物质。”
第九章 石破天惊
司马灰有些意外:“地底古城里有环状金属物质?是不是这山体内存在矿脉?现在能否确认具体是哪种物质?”
胜香邻摇头道:“我也没什么把握,只能推测是铜,它就藏在这座大山里。”
罗大舌头也称奇道:“这事可真稀罕了,它能有多大体积?为什么会是个……环状物?”
胜香邻的“重磁力探测表”只能显示一些大致数据,估计地底埋藏的环状金属物质直径在三十米左右,至于别的情况,就很难凭空推想了。
考古队虽然知道这座地下古城的建造者,很可能是在夏商周三代时期由黄河流域迁入地底,可除此之外则一无所知,各种地理古籍上几乎没有任何相关记载。众人一时间无从着手,只能先到古城最深处的洞窟里探个究竟。地底古城出现在导航坐标的尽头,也许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都在其中,现在距离“谜底”只有一步之遥,但古时候怎会有如此巨大的“环状青铜器物”?
司马灰心想既然古城深处有座高大厚重的石门,山峰内部必然中空,也许像口直上直下的深井,可以冒险从高处下到洞底,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应该先在地下洞穴中寻找路径,或许会有密道直通内城。
于是就让众人抓紧时间准备,先是胡乱吃了几口干粮果腹,又把周身上下收拾得紧衬利落了,然后在附近挖开一处被黄沙埋没的洞口,由司马灰带上冲锋枪和电石灯同罗大舌头下去进行侦察。那里边流沙太多,空气质量并不理想,灯光也跟着忽明忽暗。
古城在地下层层叠叠分为数层,有些区域的连接处又低又矮,易守难攻,人在里面必须猫下腰才能钻过,就好像进入了错综复杂的蚂蚁窟巢。两壁间人工开凿的痕迹清晰可见,贯穿的通风井深达百米,地下洞道每一层的入口都设有圆形石门,质地非常坚固,似乎是为了防备外敌侵入。
司马灰和罗大舌头腰系长绳,提着“电石灯”探路,边走边四处观察,眼见地底古城规模宏伟,结构诡异,心下不禁暗自吃惊,感觉看到得越多反而了解得越少。最后循着方位绕到内城巨门底部,隧道两边的石壁上凿刻着许多飞禽走兽的图形,他们用矿灯逐一照视,好像大部分内容都描绘着万物消亡的传说,但内容古奥一时难解其意,而且隧道尽头是条死路,无法进入山体内部,即使有密道也很难寻找,不得不原路撤出。
考古队只得涉险攀上高峰,此时地底云层涌动,狂沙滚滚。矗立于古城深处的锥形高峰,就像一座孤立沉默的巨塔,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它苍茫险峻,沉重的存在感使人心惊胆寒,可能世人永远也搞不清楚这里究竟蕴藏了多少古老且诡异的秘密。
锥形山体坡度陡峭,贫瘠裸露的火山岩上寸草不生,就连空气里都充斥着荒凉恐怖的气息。顶部是巨大的盆形火山口,四壁布满了厚厚的尘埃,中间则是个浑圆的洞窟,直径大约在五十米以上。
司马灰等人攀到顶部,在火山口边缘向下俯瞰,感觉洞中恶风呼啸,黑暗里似乎有种巨大的吸力将人向下拉扯。胆略稍逊之人别说往下看了,只在旁边站着都会觉得两腿发软。
罗大海看得暗暗咋舌,对司马灰说:“世上俗称四大黑,是包文正、呼延庆、三十儿下晚儿、无底的洞。我看这山肚子里简直比无底洞还黑,咱得先想个办法,探探它究竟有多深。”
司马灰点头同意,让胜香邻打亮一枚“信号烛”从高处投向洞内,但是那团刺目的暗红色烟火刚落下去,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众人心中惊骇,信号烛在水里都能持续燃烧,而落到洞中转瞬间就熄灭了,可能山腹里也有浓密的烟尘或黑灰。
众人深知洞窟内凶险无比,但四周无路可通,另外勘测山体高度,估计考古队携带的长绳连接起来可以垂到洞底,如今别无他策,只能冒死下去探明情况,就都罩上“鲨鱼鳃式防化呼吸器”,将全部长绳连接,一端钉在火山岩的缝隙中,逐一顺着长绳攀下。
司马灰仗着身手矫捷当先而行,他把“电石灯”挂在身前,打开装在“Pith Helmet”上的矿灯,一道凝固似的光束立时投向前方。洞口聚集着大量被气流带动的浓厚烟尘,因此“信号烛”抛下去就看不见了。穿过黑雾就见信号烛落在下方百余米处,光芒虽已暗淡却兀自燃烧未熄,但周围地气蔓延,四下里冥冥茫茫,也分辨不清究竟有些什么。
司马灰看山腹中并非无底,提着的心稍稍放松,攀着绳索下到底部发觉脚下都铺着数米见方的平整砖石,缝隙里都布满了化合物形成的青苔,似乎山腹内是处地底宫殿。他此时无暇细看,见信号烛和电石灯燃烧正常,就摘下防化呼吸器,将其余三人逐个接应下来。
众人感到这地方的高度不上不下,显得很是古怪,都想先辨明置身何处,就重新引燃了一枚加长信号烛,周围百米之内顿时亮如白昼。这才看清山腹里有座巨石砌成的高台,砖体砌合严密,一共分为七层,四面都有宽阔的梯形台阶,由庞大复杂的石像雕刻层层缠绕。
洞底的火山喷发物经风化后形成了有机的土层,一些奇形怪状的地底菌类植物便在这个大坑里生长繁衍。这座地下宫殿在几千年来的漫长岁月中逐渐被它们侵蚀覆盖。
众人愈看愈觉心惊,待到信号烛的光芒暗淡下来,就通过“重磁力探测表”的指引攀到地下宫殿底层。司马灰发现有个黑沉沉的物体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面前,用冲锋枪枪托一戳,铜声冷然,知道地底的环状金属物质多半就是这个东西了,忙招呼其余三人过来观看。
司马灰抹去铜器上面的尘土,见其形体巨大,腹呈长方,有一人多高;两侧有蛇身为耳,四柱足空,铜蚀斑斓,虽古不朽;壁厚大约为六厘米,表面铸满了形态奇异的魑魅魍魉,周遭皆以龙虎蝉纹为饰。
胜香邻奇道:“这好像是一尊古鼎……”
司马灰有些莫名其妙,先前勘测的结果,是地底古城里有巨大的环状金属物质,怎么只有一尊古鼎?难道是“重磁力探测表”出现了故障?
这时,罗大舌头在旁边发现了一些东西。司马灰过去一看,见又有一尊巨鼎,摸索着搜寻过去,一共找到九尊古鼎,体积相似但形制各异,呈环状排列,看来事先勘测到的金属物质就是这九尊大得出奇的青铜古鼎。
罗大舌头极是沮丧,考古队搭上好几条人命才找到这座失落的地底古城,谁想到最后就找着这几个废铜烂铁。这就是命,人不能跟命争!你看看《西游记》就知道什么是命了,九九八十一难,其实没出长安之前就已经有定数了,少一难也到不了西天!
司马灰见青铜古鼎上的纹刻何止千奇百怪,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废铜烂铁”,大鼎为国之重器,而考古队在地底发现的铜鼎,与商周战国时期的青铜器颇为不同,应该是上古之物,而且鼎身内外遍铸各种图案,都与旧时传说相似。
司马灰想到这儿,就告诉罗大舌头等人:“关于这些古鼎的来历,我略知一二。”
胜香邻将信将疑,她觉得司马灰虽然有些本事,但能混进考古队并非是有什么博古通今的真才实学。这家伙不把铜鼎说成是大锅就不错了,又怎会知其来历?
其实司马灰对历史和考古是不在行,可毕竟是金点真传,通晓相物古理。他知道在上古之时,天上忽然响起几声震耳欲隆的轰鸣,紧接着的是一道耀眼的闪电,南面有一道火柱冲天而起,比太阳更耀眼的烈火将天空分为两半,空气剧烈地燃烧。
当时太阳爆,陨石降,密集的火舌如同狂风骤雨般落下,四极俱废,九州崩裂,世间陷入了一片漆黑。暴雨终年不断,洪荒泛滥,江河横溢,海水倒灌,天地万物,同为波臣,山妖恶鬼也都趁机出来攫人而食。
发生这场洪荒浩劫的时期就在夏代,禹王涉九州,探四极,疏通河道治水,最终凿穿龙门将洪水引入大海。可以说,这一过程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一次地理大考察。
根据《左传》记载:茫茫禹迹,划为九州,又聚九州之金以铸鼎。鼎象物,则取远方之图,山之奇、水之奇、草之奇、木之奇、禽之奇、兽之奇、说其形、别其性、分其类、其神其殊汇,骇视警听者,或见或闻、或恒有、或时有、或不必有,皆一一画焉。
这段记载是说禹王将各方进献的青铜,并收集坠地的陨石,在涂山铸成九只大鼎,并在鼎上铸刻山脉河流、地形物产、飞禽走兽,也记载了大量离奇诡秘的事件,后世称为“山海之图”,至于这九只“禹王神鼎”的去向早已无人知晓,只留下许多古老的传说和未解之谜。
此后出现的所有地理典籍无不以此为根源,甚至相物憋宝之类古术涉及的许多内容,也基本上出于其中。
司马灰推测这座地底古城中的大铜鼎,多半就是绘有山海之图的“禹王神鼎”,不知何以落在此处,也许考古队想要寻找的“谜底”就隐藏在那里。他逐个辨识,果然发现其中一尊古鼎外壁上的图案里,记载了一个存在于时间起点的巨大深渊,一切的危险、奇迹、秘密以及无法超越的深邃,全在这个永远不可能抵达的地心黑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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